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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拿我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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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伦的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暗黄的落地灯亮着。
李娟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正连比划带说地把刚刚107包厢的经过讲给迈伦听。说到薛明远被电话叫走、安槿初堵门要账那段时,她眉飞色舞,语气里满是痛快。
迈伦靠在皮质椅背上,手里夹着那只精致的细长烟杆,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等李娟说完,迈伦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方志雅身上。
方志雅依旧站得笔直,但或许是因为刚刚灌了太多烈酒,此刻她白皙的面颊上透着一层未褪的潮红,连带着眼尾都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绯色。
迈伦静静看了她两秒,将烟杆凑到唇边,划了根火柴点燃。
“以后遇到这种事,”迈伦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淡青色的烟雾,声音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来找我,不必自己硬扛着处理。”
听到这句话,方志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的光暗了暗。她不想永远只做一个需要被庇护的人。她想证明自己足够强,强到能够替迈伦挡风遮雨,成为她真正的依靠。
迈伦似乎看穿了她的倔强,却没有点破。她夹着烟杆的手随意地指了指桌面上一盒散装的白色药片,语气缓和了些:“这个能缓住头晕。”
方志雅没有反驳,她上前一步,缓缓拿起那盒药。指尖触到冰凉的纸盒,她垂下眼,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动了半分。她倒出两颗药片直接干吞了下去,随后转过身,将剩下的药盒搁在安槿初手边的茶几上,只低声说了两个字:“解酒。”
安槿初其实今晚也喝了不少,但她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我没喝多少,不要紧。”
方志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迈伦轻笑了一声,将手里那根细长的烟杆慢条斯理地搁在红木桌面上,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行了,都各自忙各自的去。”安槿初和李娟微微颔首,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
时针悄然指向了深夜十二点,会所里的喧嚣终于彻底沉淀下来。
后门的地下车库里,灯光昏暗。安槿初手里拎着头盔,望着自己的机车,眉头微蹙。今晚喝了酒,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警察),酒驾是绝对的红线,她正愣神盘算着该怎么处理这辆车。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李娟凑过来,看着她这副纠结的模样,挑了挑眉:“怎么?喝了点酒,就不敢骑机车了?”
“啊哈……是啊,”安槿初回过神,顺着她的话头找了个借口,“怕路上出点什么事。”
“啧,”李娟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看破不说破的调侃,“有时你胆子那么大,是装出来的啊?”
没等安槿初接话,李娟已经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头盔,利落地往自己头上一扣,下巴微扬。
“姐送你回家。”
……
夜风呼啸,机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那栋破旧、连路灯都昏暗的筒子楼前。
安槿初跨下车,轻声说道:“李娟姐,今晚有劳你送我回家。”
李娟随着跨下车,脱下头盔递给她,挑了挑眉:“还这么生疏地称呼我啊?叫我娟姐,或者直接叫姐就好了。”
安槿初笑着接过头盔:“谢谢娟姐送我到家。”
李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单脚撑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那斑驳掉漆的楼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姐姐我亲自驾车,一路护送你到家,怎么……不邀请去楼上坐坐?”她微微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市井气的调侃,“还是说,楼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安槿初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慌乱,语气故作镇定:“今天太晚了,出租屋里又很乱,下次再正式请你。”
李娟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没有追问。
“行吧,”李娟伸手拍了拍安槿初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戏谑,“那姐姐先走了,改天再来‘查房’,记得好好招待姐姐哦。”
说完,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里,背影潇洒利落。
安槿初站在原地,望着李娟潇洒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脸上的镇定一点点褪去。转身走进了身后的筒子楼里。
楼道里弥漫着煤球和霉味的气息,她摸出钥匙打开房门,又迅速反手将门关上。
没有开灯。凭着肌肉记忆走到玄关,利落地脱掉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接着,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衬衫——果然,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杂着会所里劣质酒精和香水的怪味,像一层甩不掉的油膜一样黏在布料上。
这种味道,每天下班回到家里都散不去。皱了皱眉,径直走进浴室,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洗去了那些沾染上的浑浊与伪装。洗澡前,顺手从橱柜里摸出一包泡面,撕开包装扔进碗里,又往里面丢了一根淀粉肠和一颗鸡蛋。待会洗完出来就可以直接开吃。
浴室的门被推开,安槿初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走了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
她端起那碗被蒸汽焖得恰到好处的泡面,走到窗边那张有些掉漆的小桌前坐下。窗外是筒子楼外漆黑的夜色,窗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低着头,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胃里瞬间暖暖的。
吃到一半,她随手摸过手机,熟练地打开了本地新闻的推送。屏幕上,一条醒目的标题跳入眼帘:《南城颜氏集团百亿并购案圆满收官,稳坐南城首富宝座》。
安槿初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这跟她无关。
她咬了一口卤蛋,瘪了瘪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警校食堂里那些永远热气腾腾、荤素搭配的四菜一汤。那时候,她只需要盯着案卷和训练场,不用在名利场里戴着面具周旋,也不用在深夜的筒子楼里,靠一碗泡面一根淀粉肠和瘪瘪的卤蛋来填补胃里的空虚……
心里竟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怀念。
突然,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条匿名消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青石巷。”
安槿初夹面的筷子顿在半空。她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眉头微蹙。紧接着,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wxybz”。她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发信人是谁?是在恶作剧吗?发了一个地名,后面跟着的乱码又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飞速思考缘由的时候,第三条短信进来了:“我是沈庭华”。
安槿初瞳孔微缩,立马警觉起来,连忙给对方回了条信息:“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了?”
对面没有再打字,而是直接打来了电话。
“我人在青石巷,有人要杀我,快救救我!”沈庭华捂着手机,语气急切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安槿初靠在椅背上,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她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泡面,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你有时间为什么不去报警,反而找我求救?”
沈庭华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他也想报警,可他私下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一旦闹到警局,恐怕自己也得进去。他急着喊道:“我给你钱!你不是缺钱吗?我出三十万,不,五十万!反正到时候你要多少我都给你,快过来救我!”
“你——”刚想接话,对面的手机却突然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
安槿初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王队,是我。”安槿初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一倍,“沈庭华在青石巷,他被人盯上了,刚刚给我打了求救电话,我需要青石巷的具体方位。”
“好。”王队没有半句废话,没过一会儿,便迅速报出了一串精准的坐标位,随后沉声叮嘱道,“注意安全,见机行事,时刻保持联系。”
“明白。”
安槿初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随手从衣柜里抓了一件黑色风衣套上,将手机塞进内侧口袋,拿起玄关处的头盔,推门而出。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她跨上机车,扣好头盔,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说好了喝酒不驾车的,今晚破例了
……
黑色的车身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朝着青石巷的方向狂飙而去。
青石巷深处,废弃厂房内弥漫着一股机油与腐木混合的腥气。
沈庭华被粗糙的麻绳死死绑在一根爬满霉斑的石柱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瘫软着。他原本高定剪裁的西装此刻皱得不成样子,沾满了灰尘与污渍。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如今青紫交加,嘴角还挂着刺目的血丝。
“砰!”一记沉重的皮靴带着风声,狠狠踹在他的腹部。
沈庭华疼得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腹腔像被铁锤砸中,五脏六腑绞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头,顺着眉骨滑进眼睛,刺得视线一片模糊。
“少他妈跟老子装死!”
光头男人——也就是之前被他出卖的黑子,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他一把薅住沈庭华的头发,强迫他仰起脸,声音压得极低:“那批东西被你藏哪了?今天你要是不吐出来,老子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沈庭华喘着粗气,视线被血水糊住。他咬紧牙,把疼痛咽回去。再撑一会儿就好,他找的救兵已经在路上了。
“黑子……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什么……什么东西……那场火不是都烧光了吗?”
“还嘴硬!”黑子被惹怒,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他猛地扬起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带着一股狠劲朝沈庭华的脸颊狠狠扇去。
就在这时,厂房深处那片浓重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嗒。”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黑子动作猛地顿住,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道艳丽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她身量高挑,一袭暗红色的长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黑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随着走动微微晃动。脸上戴着一副红狐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模样。随着走近,光线照亮了她腰间挂着的一块标识牌,上面刻着一个“郯”字。
黑子死死盯着那个“郯”字,脸色瞬间变了。连忙单膝重重砸在水泥地上,低下头,颤声尊称:“少帮主!”
然而,被称呼少帮主的女人连余光都没分给跪在地上的黑子半分。她径直越过他,停在了石柱前,微微仰起头,隔着那张妖冶的红狐面具,静静地注视着被死死绑在柱子上、狼狈不堪的沈庭华。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红狐面具下,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深邃如潭,不带一丝情绪。
沈庭华对上她的视线,浑身猛地一颤。他似乎认出了什么,原本因为剧痛而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你……你是……"
"嘘。"
女人竖起一根戴着黑色皮手套的食指,抵在面具的唇部位置。
"知道偷拿我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吗?"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一把薄刃短刀从大腿外侧滑入掌心。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下一秒,便狠狠扎进了沈庭华左侧肩膀下方。
"啊——!"
沈庭华痛得仰起头,嘶哑的惨叫在厂房里回荡。刀口避开了要害,却精准地刺穿了肌肉,鲜血瞬间涌出。
女人没有拔刀。她松开手,刀柄留在伤口上,微微颤动。
"我讨厌不守规矩办事的。"她说着,反手抽出第二把刀,扎进他右侧肋下。
"放过我……求你……放过我好吗!"沈庭华浑身剧烈颤抖,声音已经变了调,"我说!我说!我要是说出来,你就放了我!"
女人没有搭理他。
第三刀,扎进他左腹。
第四刀,扎进他右大腿外侧。
第五刀,扎进他左臂。
第六刀,第七刀,接连扎进他胸口两侧,刀刀贴着肋骨边缘,不致命,但每一刀都像是把骨头缝撬开。
沈庭华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七把刀插在他身上,像七根钉子把他钉在石柱上。血从每一处伤口涌出来,顺着裤腿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洇出一片暗红。
她静静地看着他,等了片刻。
"说。"她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庭华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已经被血糊得几乎看不清她的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声音细若游丝:
"……沿江北门废弃码头……三号仓……夹层……"
女人听完,没有追问,也没有表态。
她转过身,暗红色的裙摆拖曳过地上刺目的血迹,准备离开。
“你……究竟是谁?”
身后,沈庭华气若游丝的声音艰难地响起。死死盯着那个背影,仿佛要将最后一点力气都用来问出这个答案:“我今晚只约了颜家的人……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踪迹的?”他剧烈地喘息着,声音里透着绝望的执念:“我死……也要弄个明白……”
女人的脚步停住了。她缓缓转过身,抬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摘下了那张妖冶的红狐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冷艳至极的脸。
沈庭华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谭洵……是你……”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胸口剧烈起伏,紧接着猛地仰起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斑驳的石柱上。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淌落,染红了皱巴巴的西装衣襟。眼睛死死瞪着前方女人,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荒谬、最恐怖的事情。
谭洵静静地看着他,面容平静得像一尊玉雕。
沈庭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又一口血涌上喉头,却再也吐不出来。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猛地绷直,又重重地软了下去。
他瞪着眼睛,嘴角还挂着血,胸膛再也没有了起伏。他是流血过多,更是被这滔天的震惊与绝望,活活气绝身亡。
厂房里重新归于死寂。
谭洵将面具重新戴上,转身走入阴影。
“嗒。”
“嗒。”
脚步声渐远,只留下石柱上那个死不瞑目的男人,和满地凝固的血迹。以及单膝跪在一旁的黑子。
“把这边处理干净。”
谭洵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黑子浑身一震,连忙低头应声:“是!”
他立刻起身,对手下人低声下令。不过片刻,厂房里便堆满了易燃物。
火光骤然亮起,舔舐着斑驳的墙壁,浓烟迅速弥漫开来……
安槿初骑着机车,在夜色中疾驰。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她远远便看到了冲天的火光。
她猛地捏下刹车,机车在青石巷的巷口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停下。摘下头盔,中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翻涌的浓烟,望向那座被大火吞噬的废弃厂房。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热浪隔着几十米都能感受到。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扫过厂房后方不远处的一条暗巷。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无牌宾利,车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驾驶座的车窗半开着,一个身穿红裙、戴着红狐面具的女人,正静静地坐在车里。
下一秒,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
宾利如同幽灵般滑出暗巷,轮胎碾过青石板路面,没有一丝迟疑,径直驶入了浓稠的夜色里。
安槿初站在巷口,目光随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一点点暗了下来。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风从厂房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卷起她耳边的碎发。
她低下头,重新戴上头盔,扣好搭扣。
机车引擎再次响起,她拧下油门,朝着废弃厂房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