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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不会让 ...

  •   夜色如墨,将南华市的霓虹切割得支离破碎。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如同一头沉默的野兽,无声地滑入老城区的一条暗巷,稳稳停在一栋没有路灯的筒子楼前。

      安槿初长腿一跨,单脚撑地,动作利落得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并没有急着上楼,而是站在阴影里,习惯性地回头扫视了一圈街道。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也没有可疑车辆长时间停留后,才摘下头盔,转身走进楼道。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漆黑一片。

      没有开手机手电筒,黑暗对安槿初来说早已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光明”。凭着肌肉记忆,避开地上堆放的杂物,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四楼。

      直到掏出钥匙,轻轻插入锁孔,转动两圈半——这是给自己设定的安全开锁节奏。推门而入,反手迅速落锁,再挂上防盗链,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过三秒。

      安槿初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直到这一刻,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才稍稍松懈下来。伸手按向左侧肋骨,指尖触碰到的是硬邦邦的绷带。骨裂的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并不剧烈,却绵长而顽固,像是身体在抗议刚才在码头那场激烈的搏杀。

      “啧。”

      低声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痛苦,反倒带着几分对自己身体的冷硬苛责。这点伤,比起当年在警校摔断腿还要轻得多,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呻吟。

      没有开灯,摸黑走到沙发旁坐下。黑暗中,双眼逐渐适应了环境,透出一股如狼般的幽光。从口袋里摸出那部没有任何标识的备用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对面没有说话,只有沉稳的呼吸声。

      “王队,是我。”安槿初的声音压得很低,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我刚从迈伦的据点出来,已经安全到家。”

      “收到。”王队的声音透着沙哑,显然已经熬了大半夜,“先说你的情况,迈伦那边对你起疑心了吗?”

      “没有。”安槿初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牵动肋骨时眉头都没皱一下,“郯无帮的人在码头截杀沈庭华,我替他挡了一击,现在我是迈伦的人。沈庭华对我还有戒心,但为了活命,暂时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

      “好,稳住。”王队的语气沉稳下来,透着老刑警的干练,“沈庭华这只老狐狸反侦察意识极强,我们目前只摸到几条偷税和走私的边缘线索,核心账本还藏在暗处。不过没关系,只要他还在动,就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顿了顿,王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几分冷意:“不过你上次提到的那个疑点,我们刚刚核实了——年前,沈庭华的公司濒临破产,资金链彻底断裂。就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有人找上了他,给了他一笔‘东西’,让他配合办事。”

      安槿初眼神微沉:“什么东西?”“

      不清楚,查不到。”王队冷哼了一声,“沈庭华这人,心机深得很。那批货的事还没个说法,紧接着就发生了一场大火。那场火烧得很诡异,里面死了几个人,身份一直查不到,也摸不清是哪个团伙组织的。不过我们怀疑,可能跟你说的郯无帮有关。”

      “然后呢?”安槿初追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王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现场烧得太干净,关键证据全没了,案子就这么挂着,一直没结。但诡异的是,那场大火之后,沈庭华的公司就像吸了血一样,一夜之间起死回生。”

      安槿初在黑暗中微微眯起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语气微沉:“一夜之间起死回生……也就是说,沈庭华手里突然多了一笔巨额资金,填补了公司的窟窿。王队,那批货,有问题。”

      “对,绝对有问题。”王队的声音里透着老刑警的笃定,“而且按照今晚码头截杀的情况来看,沈庭华跟郯无帮的关系绝对匪浅。他私吞了那批货,又惹了郯无帮,等于给自己埋了颗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安槿初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脑海中的线索迅速串联:“也就是说,沈庭华私下跟郯无帮之间出了岔子,双方已经反目成仇了。”

      冷静地分析着,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咔哒”声。王队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语气愈发凝重:“看来这潭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小安,你听好了,你这次首要任务是摸清那批货的底细。郯无帮的人不好惹,保护好自己。”

      王队反复叮嘱,声音里透着罕见的严肃。

      “是。”安槿初沉声应下,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随时保持联系。”

      “明白。”

      随着“嘟”的一声轻响,通话结束。

      安槿初垂下眼,将手机屏幕按灭。房间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微微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肋骨处绵延的隐痛还在,无声地提醒着今晚所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

      “咕——”

      胃里突兀地传来一阵抗议,将短暂的放空拉回现实。

      安槿初睁开眼,起身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冷藏室角落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根速食火腿肠。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语:“看来明早得去补点货了。”

      转身拉开橱柜,在最底层的缝隙里,翻出了一袋包装皱巴巴的泡面。

      就这些了。

      拧开水龙头,接了半锅水架在灶上,随手把火腿肠和泡面一起扔了进去。不过两三分钟,一股廉价却浓郁的香气便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安槿初连碗都懒得拿,直接端着锅走到客厅,盘腿坐回沙发上。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眉眼。

      滚烫的汤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稍稍抚平了肋骨的隐痛。吃得很安静,也很专注。直到连锅底的最后一口热汤也见了底,安槿初才放下筷子。起身把锅洗了,擦干手,重新坐回沙发。

      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边角已经微微泛黄,透着岁月的痕迹。

      照片里是一大一小的两个女孩。年轻些的女人留着一头短发,额前的刘海被剪得参差不齐,透着几分凌乱。她紧紧拉着身旁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可那小女孩的刘海同样被剪得极短,露出光洁的额头,小脸微微撇着,满是掩饰不住的不情愿。

      安槿初的指腹轻轻摩挲过照片上短发女人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色。

      “阿禾……”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我不会让他们再逍遥下去了。”

      将照片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肋骨的隐痛伴随着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不知不觉间,竟真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透过老旧小区的缝隙洒下来,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安槿初起身换了身不起眼的休闲装,手里拎着个环保袋,慢悠悠地晃进了隔壁那个破旧的市场。

      这里鱼龙混杂,充斥着叫卖声和生鲜的腥气。轻车熟路地在几个摊位前停下,挑了些耐放的蔬菜、肉类和水果,没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一大袋。

      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往回走,刚拐出市场,一阵抽噎声便引起了注意。

      路边蹲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外套,正抹着眼泪哭得伤心。

      安槿初忍不住放轻了脚步,微微弯下腰,从袋子里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纸巾递过去,语气轻柔地问道:“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呀?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可以跟姐姐说说。”

      小女孩抬起红肿的眼睛,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哭腔说:“漂亮姐姐……我刚抽的闪光卡,不小心弄丢了。那是我最喜欢的卡……”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安槿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在一旁,轻声安抚道:“别急,姐姐帮你一起找,好不好?”

      “嗯!”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破涕为笑。

      两人刚在附近低头找了没两步,小女孩突然眼睛一亮,指着马路中间兴奋地喊道:“姐姐!在那里!闪闪的!”顺着手指的方向,安槿初的视线扫过去,果然看到柏油路面中央躺着一张反着光的卡片。

      “别过去!”安槿初心头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小女孩欢呼着迈开小腿朝马路中间跑去的同一瞬间,街道拐角处,一辆白垩色保时捷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带着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疾驰而来!

      司机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小孩突然窜上马路,根本来不及踩死刹车。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车头带着死亡的阴影,直逼小女孩而去——

      安槿初连手里的购物袋都顾不上扔,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弹射而出。几乎是贴着地面俯冲过去,在小女孩即将被车头碾碎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攥住了小女孩的后衣领。借着冲刺的惯性,顺势将孩子死死护在怀里,身体向后猛地一仰,带着她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翻滚了一圈。

      “砰——!”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巨响,保时捷在距离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急刹,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驾驶座上的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晃得猛地往前一倾,安全带死死勒在胸口。惊魂未定地喘了两口气,转头看向后座,语气里满是后怕:“小姐,实在抱歉!刚刚有个小姑娘突然冲出来,不得已才踩了急刹……没惊吓到您吧?”

      后座的女人始终没有说话。

      司机缓过神,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地上的安槿初,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人没事吧?大马路上怎么能乱跑,看好身边的孩子!”

      安槿初连忙把怀里的小女孩往身后拢了拢,微微低下头,态度诚恳地赔罪:“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没看好她,给您添麻烦了。”

      就在这时,半降的车窗缝里飘出一缕极淡的冷杉香。

      后座的真皮座椅里,女人终于动了动指尖。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急刹,让身子猛地向前倾了一下,额角抵在冰凉的车窗上。此刻被外面的人声吵到,才懒懒地掀了掀眼睫。没看司机,目光越过半开的车窗,漫不经心地扫向路边的安槿初。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寻常人遇到这种惊险场面时的惊慌,只透着一股被打扰了清梦的慵懒与漫不经心。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淡淡地扫了安槿初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走。”

      一个字落得很慢,尾音里裹着刚醒的懒,还压着点被扰了清梦的不耐。

      “好的小姐。”司机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

      白垩色保时捷发出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迅速驶离了现场,只留下空气中一缕极淡的冷杉香。

      安槿初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直起身。垂下眼帘,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车尾,将那串车牌号精准地刻入脑海。

      尾号1122。

      这种级别的定制车牌,整座城市都没几辆。看来,今天遇到身份不小的人家了。

      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刚才隔着车窗对视的那一瞬,对方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那是一双极美的棕色眼眸,看似慵懒,却藏着不动声色的审视。

      “漂亮姐姐……我是不是害你被批评了?”小女孩紧紧攥着安槿初的衣角,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哭腔,小心翼翼地问。

      安槿初刚想蹲下身,好好教育几句“以后绝对不能再乱穿马路”的道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突然从身后传来。

      “囡囡!你到底跑哪去了?!”

      一位年轻母亲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一把将小女孩拉进怀里,眼眶都急红了,声音里满是后怕与焦急。

      “妈妈,我没事……”小女孩小声解释着,指了指安槿初,“我的闪光卡不见了,刚刚是这位漂亮姐姐陪我一块在找。”

      年轻母亲闻言,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安槿初,满脸感激地连声道谢:“哎呦,真是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帮忙看着,这孩子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安槿初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妥帖又自然。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柔声叮嘱道:“把卡收好。以后可别再乱穿马路了,知道吗?”

      “知道了,漂亮姐姐再见!”

      小女孩紧紧攥着妈妈的手,回头朝安槿初用力挥了挥,乖巧地跟着母亲走远了。

      安槿初朝她们挥了挥手,直到那对母女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

      低下头,看向刚才为了救小女孩而被扔在一旁、散落一地的塑料袋。里面的食材滚落出来,沾了些灰尘,显然已经没法要了。

      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看来,还是速食最适合我啊。”

      认命地蹲下身,将那些散乱的袋子简单拢了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随后,转身走向了街角的小卖部。再出来时,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已经换成了几袋泡面、几根火腿肠和几颗速食卤蛋。

      提着袋子,慢悠悠地往回走,初秋的阳光落在身上,带着几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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