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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怎么,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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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市,废弃沿江搬运码头。
江风裹挟着浓重的腥咸与煤灰味,像湿冷的蛇一样往人领口里钻。
“黑子,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昏暗的探照灯下,一个满嘴腮胡的光头男人一脚踩在泥地里。被他踩在脚下的,是个穿着定制西装、此刻却狼狈不堪的男人。
光头男人脚边扔着半瓶喝剩的白酒,玻璃碴子在积水里闪着刺骨的冷光。他微微俯身,沾满湿泥的靴底又往身下男子的后颈软处压了半寸。
“啊——!”
西装男被迫仰起脸,喉咙里挤出变调的惨叫。光头男人一把薅住他的头发,硬生生将他的头扯了起来。男人指腹上全是常年搬货磨出的厚茧,粗暴地蹭过西装男渗血的嘴角,疼得对方浑身一哆嗦。
“年前,你求我给你留条码头装卸的活路,我把你当兄弟。”光头的声音没半点起伏,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转头就敢把我往海关缉私局的套子里送?”
他另一只手从后腰摸出个用旧帆布裹着的东西,扯开布,露出半枚磨得发亮的铜制工牌。
照片上的小伙子笑得露出白牙,是当年跟着他在码头上扛包的亲弟弟。
“你为了吞那批电子货,把他锁在失火的仓库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西装男的瞳孔骤然缩紧,刚要开口求饶,后颈的力道突然加重。
“扑通——”
他整张脸被重新死死按进了积着废油的水洼里。呛进去的江水混着煤灰往肺里钻,窒息的恐惧顺着天灵盖往下沈,四肢的挣扎越来越弱。
就在他快要脱力的时候,脚上的力道终于松了。
西装男大口呛着带锈味的空气,冷汗顺着下颌往泥里滴。视线模糊中,他看见光头把那枚工牌“当啷”一声扔在他面前的碎石上。
铜面在远处码头灯的余光里,泛着刺人的冷光。
“沈庭华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光头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岸边的浪刚好涨上来,漫过黑子的手腕,冰凉的潮水顺着西装的袖口往身上爬。
“把藏货的仓库地址说出来。少半个字,今晚你就跟我那死去的弟弟一样——永远留在这码头的仓库里,别想再走着出去。”
沈庭华剧烈地咳嗽着,终于崩溃地吐出一个字:“在……在……!”
话音未落,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码头的死寂。
“轰——”
一辆重型机车如黑色的闪电般从阴影中冲出,轮胎在湿滑的泥地上甩出一道刺眼的弧线,稳稳地停在了沈庭华和光头男之间。
车上的人利落地跨下机车,随手摘下黑色头盔,甩了甩被压乱的中短发。
是安槿初。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机车皮衣,拉链拉到下颌,衬得那张脸愈发冷艳,随手将头盔扔在副驾驶座上,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找到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逼光头男面门。
“砰——”
拳风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安槿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好重的力道。
这光头男的拳法狠辣刁钻,完全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练出来的杀人技。仅仅过了三个回合,安槿初就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硬实力在自己之上。
“你找死!”光头男被她逼得后退半步,顿时暴怒,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带着风声横扫而来。
安槿初没有硬接。她借着机车油箱的掩护,身形极其灵活地一侧,险险避开这一击。但对方的拳风还是擦过了她的左侧肋骨,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嘶……”
安槿初倒吸一口凉气,知道不能恋战。
她眼神一凛,看准光头男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空档,猛地矮下身,一把薅住还瘫在泥水里的沈庭华的衣领
“走!”
她腰腹猛然发力,硬生生将沈庭华从泥地里拽了起来,像扔麻袋一样将他甩上机车的后座。
“坐稳了。”
引擎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安槿初猛拧油门,机车后轮在泥地里疯狂打滑,溅起一片黑色的泥浆,随后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光头男站在原地,看着绝尘而去的机车尾灯,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鸷得可怕。
机车在南华市的盘山公路上狂飙。
江风如刀,灌进安槿初黑色的皮衣里。她微微弓着背,眉头紧锁,左侧肋骨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刚才那一击,她至少断了一根肋骨。
“你是谁?”
后座上,沈庭华死死抱住安槿初的腰,捂着发晕的脑袋,在风中扯着嗓子大喊。
安槿初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木槿。”“迈姐手下的新人?”沈庭华眯起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试探,他凑近了些,大声问道:“她给了多少,让你接了这活?”
“拿钱办事,不问缘由。”安槿初目视前方,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有些破碎,但语气依然平稳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沈老板,迈姐只让我把你带出码头。至于你是死是活,那是你的事。”
沈庭华死死盯着她冷硬的侧脸,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一个拿钱办事。”他凑近安槿初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冷,“你身手不错,胆子也不小。连郯无帮的人都敢硬碰硬……木槿是吧?我记住你了。有没有考虑来我手下办事?”
安槿初依旧没有接话。
前方路口的红灯亮起,机车缓缓减速,停在斑马线前。借着这短暂的间隙,安槿初单手松开离合,将戴着半指皮手套的右手探进风衣口袋。再抽出手时,指尖已经夹着一张边缘磨损的黑色名片。
她反手向后一递。沈庭华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报酬给够,再来联系我。”
安槿初的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话音落下的瞬间,绿灯亮起。她猛地拧下油门,引擎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机车如离弦之箭般撕裂夜色,朝着南华市最繁华、也最危险的市中心驶去。
南华市,地下桌球室。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浑浊气味。角落里,一盏昏黄的吊灯摇摇晃晃地垂下来,勉强照亮了一张绿色的台球桌。
“砰——”
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迈伦手里握着球杆,微微俯身,眼神锐利地盯着台面上的黑八。随着手腕的翻转,黑八精准地滚入底袋。
她直起身,随手将球杆扔在桌上,目光越过缭绕的烟雾,落在了坐在旁边高脚凳上的安槿初身上。
安槿初正微微弓着背,左手撩起黑色机车皮衣的下摆,右手拿着棉签,正往左侧肋骨处涂着刺鼻的跌打药酒。“刚刚沈老板向我夸了你,说你跟郯无帮的人打得有来有回。”迈伦慢条斯理地走近,语气里带着几分江湖人特有的讥诮。
安槿初涂药的手连顿都没顿,只是平静地垂着眼睫,仿佛迈伦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迈伦看着她这副连痛觉都像是屏蔽了的模样,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她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咬在唇间,打火机“咔哒”一声燃起幽蓝的火苗。
迈伦深吸了一口,吐出淡灰色的烟雾,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怎么,为了钱,命都不要了?”
“为了钱。”安槿初淡淡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迈伦盯着她那张冷硬到近乎麻木的侧脸,突然嗤笑出声。“也是。”迈伦夹着烟,用夹着烟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绿色的台球桌面,语气里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冷,“在这行里,只认钱的人,往往活得最久。毕竟,没有软肋的刀,才最好用。”
说到这,迈伦的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压得极低,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在耳边游走:“哦,忘了说,你还有个老年痴呆的奶奶在世呢。”
安槿初涂药的手终于停在了半空。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但很快,她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将药膏抹开。
“想要更多的钱么?”迈伦凑近了些,用充满诱惑的语气低声问道,目光死死盯住她:“可能需要拿命换的那种。”
安槿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半明半暗的光线切割着她的脸庞,那双隐在阴影里的眼睛,冷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迈伦看着她这副毫无惧色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她直起身,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交心:“木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光靠拼命是走不远的。那些卖命的人,最后都变成了别人脚下的泥。”
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意味:“但我不一样,我从来不亏待自己人。”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但你也给我切记,我眼里容不得背叛。”
面对这句赤裸裸的警告,安槿初慢条斯理地盖好药膏的盖子,语气平静地回答:“背叛?”她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在谈论一笔再寻常不过的生意:“背叛的代价太高,而您给的筹码,刚好够买我的命。”
她微微倾身,毫不掩饰眼底那股赤裸裸的算计与贪婪:“我说了,只要钱给够,我什么都做。毕竟,谁会跟自己的命过不去呢?”
迈伦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即欣赏地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台球室里格外清晰。那双隐在烟雾后的眼睛,像鹰一样死死锁住安槿初,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许:“木槿——别让我看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