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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鬼情未了 那旋风仿佛 ...

  •   那旋风仿佛带着利刃,叫随鸣和阮千山不敢靠近,离近了那姑娘却没有伤到她分毫,是肉眼可见的温柔,像是在轻轻地抱住她。

      阮千山和随鸣对视一眼,还是人鬼情未了啊。

      阮千山看得分明,那只冤魂浑身冒着黑气,明明是厉鬼级别才会有的怨气,这冤魂竟然保留了神志。他只听说过只有意志极为坚毅的人,死后才不会沦为怨念的奴隶,这冤魂来头不小。

      只见在那身躯高大的冤魂的安抚下,姑娘终于停下她的自残行为了,泪眼朦胧,口脂向两边嘴角撇去,脸上的脂粉东糊一块西糊一块,她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狼狈了,把头狠狠埋进衣袖里,好像这样就可以把所有害怕、不堪都埋了似的,她依然不住地发抖。

      冤魂伸出他的大手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道:“小宁,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他的手竟然是有实体的!

      那他会有多大的威力啊,随鸣暗中把手放到腰间,准备拔刀而出。阮千山瞅见,皱眉,没等伸出手阻止呢,那持续留意着背后两个不速之客的冤魂早已出招,原地刮起一阵旋风,逼得两人连连后退,等衣袖从眼前拿开,哪还有什么怨魂和姑娘,只剩被吹起的一小撮灰尘罢了。

      到嘴的大肥羊跑了,阮千山更是没好气,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道:“你怎么那么能耐呢?人都分三六九等,善恶忠奸,鬼难道不分么,整天喊打喊杀、动刀动枪地,见着一面就给人定下罪来,好不威风啊。”他那番夹枪带棒的话倒没叫随鸣愧疚几分反而让他有些许恍惚。

      见着一面就把人定死了,你怎么那样古板。记忆里的阮千山死皮赖脸地凑上来,表白心意不成就吐槽,尽管这已经是他第十八次坦白心意了。
      那时的随鸣在想什么呢,他在想,这样多情的人,怎么可能和他长相厮守,留恋花丛中片叶不沾身,随时都能抽身离开,若是真的同意,届时他用情太深,而他腻味了,又该如何呢?他能绑住他吗?他不确定,所以从不敢点头,即使……真的有几分心动。

      若是换做三百年前的随鸣,他肯定是要理论一番的,可是三百年后的随鸣觉得面前这人总算是有点熟悉的感觉了,不仅乖乖认错,还附上一个十分之诚恳的表情——你说的都对,我都听你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么,在阮千山这里是不存在的,在他这里,只有两种人:他真的感兴趣的人和死了都不关他事的人。看来此时的随鸣是属于后一种人了。随鸣觉得他对自己的恶意简直是在在与日俱增。

      “人……鬼是你吓跑的,你自己看着办吧。”不光嘴上说道,心里也把眼前这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是不解气,撂下这么一句,他就跟个大爷似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假寐,大半夜被吵醒,心情是很坏的,没成想还能更坏。这人除却一副顶顶好的皮囊,让人赏心悦目之外,余下的真让人哪哪都看不顺眼,他心里突然升起这么个念头。接着一股更强势的念头侵入他的脑海,不,那皮囊也是千篇一律,看得人心烦。最后两个字简直就像是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循环。阮千山眉心微蹙,把那些字撕开一边,仔细回想起姓随那厮的面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脸还是好看的。那回音渐渐弱下去,他又得出一个结论:那身材看着也不错。那回音彻底偃旗息鼓了。

      随鸣有种预感,要是不把那二位找到,面前这人非把他活剐了不可。这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他也觉得这冤魂来路蹊跷。他从衣襟里拿出了一个指针样式的东西,拳眼大小,随鸣在表盘轻轻一抚,那指针就疯也似的转动起来,最后最后定在一个大致的方向,指针仍在摇摆不定,随鸣心下一沉,这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那冤魂怨气已经达到非同小可的地步,要么是哪个方向聚集着数不清的冤魂。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么多冤魂出现?
      随鸣兀自疑惑着,竟没感觉阮千山把头凑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指针不放,他不禁感到好笑,阮千山第一次见到这指针就两眼发光,三句话离不开这指针,有时候他都怀疑是不是为了图这指针,姓阮那厮才那样撩拨他。

      没想到这会还是初见的反应,除了对他冷淡。情不自禁的阮千山堪堪克制住自己挪开了视线,故作矜持道:“找着了?”

      随鸣压住嘴角:“嗯,找到了。”

      阮千山招呼那两个半夜睡醒,到处找大人的小孩,“那还等什么?走吧。”这话不知道是对随鸣说的还是对小孩说的,反正随命寸步不离地跟上了。

      那指针指向的是南疆。

      南疆是一片无垠的沙漠,常年起沙尘暴,天佑年间,靠北的游牧民族屡次侵犯边境,骑兵烧杀掠夺,边境百姓苦不堪言,一年到头攒下的粮食本就不多,转眼就被凶残的野蛮人抢走,民不聊生,饿殍遍地。势态到了隐瞒不得的地步,当地县令因为与临古骑兵私通惨鱼肉百姓,天佑帝大怒,下旨敕死县令,另派当朝得力大将袁熙前往南疆打退临古骑兵镇守边疆,不得命令不得回朝。次年,袁熙大退临古骑兵,士气大盛,圣上大喜,封袁熙为镇南大将军。第二年冬,镇南军收到朝廷情报,言临古骑兵余孽于子夜时分进攻军营,附一份骑兵详细行进路线,大将军率小部军队于秦淮河伏击敌军,由于错误估计敌军数量,镇南将军陷入困境,力不敌众战败而亡。镇南军大本营遭临古骑兵突袭,全军覆没。天佑帝震怒,下旨诛袁熙三族,收回将军封号。然而在天佑帝下旨不到两个月,就因病身亡,膝下无子,靖王慰吿兄长在天之灵,在众人的劝告下,登基为帝,年号嘉宝。

      阮千山讲起故事来,是极尽跌宕起伏之能事,说到关键的地方,要先来一句“你猜怎么着?”非要有人回应他才愿意继续讲,路四最为捧场,“怎么样了?”“然后呢?”不离嘴,夸张的表情达意的语气词更是不在话下。

      年小七和随鸣在默默地听。随鸣早就知道阮千山爱好广泛涉猎百家奇事,却从没听过他这样生动的讲故事,想到这层,心情坏起来,嘴角那点稍微牵起的弧度也扯平了,不过没人发现就是了。

      他低头摆弄指针,听到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哎,白衣服的,你就不好奇那袁熙将军是怎么死的么?”那声音清越,初初听到这把嗓子的认定会认为他是个活泼的少年郎,阮千山没少利用这声音便宜行事,他接着道:“我讲的很无趣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说:“无不无趣不要紧,你的指针借我玩玩呗,我保证还你。”欲盖弥彰,随鸣嘴角无知无觉地勾起来,起了逗弄他的心思,道:“首先,你讲的很有趣,我在很认真地听,其次,这是我的爱人给我的定情信物,你确定要吗?”

      此时他们已经走进南疆境界了,裹挟着黄沙的风一阵一阵吹过来,吹起随鸣白色的腰带,两人靠的极近,白色腰带顺着风拍打在阮千山靛蓝色的腰封。阮千山竟觉得面前这人醇厚的声音仿佛顺着风吹进了他心里,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脸,随鸣也在回看他。

      一声咳嗽打破了暧昧的氛围,年小七睁着大眼睛,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两奇怪的行为。

      阮千山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后退一步,心道:这是在干嘛,他要红杏出墙,出墙的对象也不该是我啊。这太不符合我的原则了。阮千山僵硬着近乎同手同脚地走开了,逗得随鸣没忍住笑了出来。

      年小七也跟着阮千山走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鸣觉得他临走前的那一眼是在瞪他。

      年小七默默跟在阮千山后面,那双大眼睛不再清澈,翻涌着黑气,一个声音狠辣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另一个声音阴沉地说:“再来一次他就会彻底忘记了,只要再来一次。”在外表看来,他还是那个人畜无害的半大小孩。

      越往里面走,风沙就越严重,“这风沙不正常,”随鸣掐了个阵法,把众人都笼罩在里面,虽然很不想把年小七包括在内,不知为何,他并不喜欢这小孩。

      “的确,”阮千山也凝重地说。随鸣手中的指针自进入了南疆腹地以后,就东西南北乱转,显然是到地方了。

      在阮千山不动声色的偷瞄下,随鸣把它揣进怀里。没等阮千山在心里默默叹口气,漫天黄沙,沙尘暴起!细细看去,沙尘暴中心涌动着黑气,愈来愈黑,到最后,竟是整个风暴,整片天空都变成黑色了!“好浓重的怨气,”阮千山不禁皱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人鬼情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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