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陷阱 [对抗路]》听止

31、无声凭证 他这样你都

　　傅嘉年这一晚睡得不算好，睡眠质量检测一排红色预警，连头也昏昏沉沉的。
　　最头疼的是，这种情况下醒来，昨晚的梦就会断片一段模糊一段，又偏偏还记得一段。

　　昨晚梦里她好像成了山大王，绑了个美人回去。结果美人蒙面含羞带怯的，她直接霸王硬上弓隔着面纱亲过去，又嫌面纱碍事，也没亲出滋味。
　　狠狠把面纱一扯，后面的事儿……
　　后面的事儿就像隔着纱帐看浆糊。
　　记得也是糊的，什么也想不清晰。

　　这种迷糊的状态，直到洗了把冷水脸才算清醒了些。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傅嘉年难得在家里吃了顿早餐。从冰箱里拿出两块面包和一瓶冷豆浆，摆到桌面才想起来，看了一眼生产日期，还好，都没过期。

　　定了个十分钟的闹钟，傅嘉年翻开手机一边吃一边看。先是看了一眼股市，又回去翻了翻今天的行程。
　　微信的消息一晚上也多了不少红点，一些不重要的人，她就一个个右划点击已读。稍微重要一点的，好歹点进去回个合适的表情包。
　　就这样处理了一番，就过去了五六分钟。
　　红点还剩三个，是二十分钟前林解山发来的。

　　【林解山】看见晚会的照片了，昨天你很好看
　　【林解山】[图片.jpg]
　　【林解山】我准备定桌子，今晚在哪里见面？

　　傅嘉年点开那张照片，是晚宴结束前排的合照，人还不少，只是她的位置在中间倒还挺好认。
　　留到最后的人都会拍到这张照片，很显然，张宥嚣提前离开了。

　　她随意回了一声“都行，普通一点的地方就好”，就切出去翻了翻媒体公众号。
　　基金会的官方账号还没那么快发出文章，但娱乐媒体的文章可不会拖那么久。
　　这一翻三五个媒体已经放了图出来，傅嘉年随意点开一个，最前面的是许含章等基金会成员，随后就是她的照片。

　　她随意往下翻，几乎划到底，一张照片缩小的排版在角落，点开一看，偷拍的正是张宥嚣。
　　记者狗仔们都不认识他，自然不会多把镜头落在他身上，但竟然还是留了一张照片出来。

　　傅嘉年想了想，保存下来，又翻了其他几篇文章，发现只有这一家拍了张宥嚣。
　　她调头找了徐颂禾，把图发了过去。
　　【傅嘉年】让他们把这张图下掉。

　　如果张宥嚣是偷偷回国，这基金会的晚宴照片一发出去，张家肯定很快就能看见。
　　到时候，真在祁州闹起来，她的安稳日子还过不过了。

　　傅嘉年被这事儿烦的没胃口，剩半截面包丢了，磨牙嘀咕，“就说早点走的好，留在这儿还得我擦屁股，烦死了。”

　　早点吃不下去了，傅嘉年如换衣服收拾了一番，又进书房将今晚要用的协议印了两份出来随身带着。
　　如傅嘉年简单的指示，林解山挑了一家十分普通的连锁饭店，距离也不远，傅嘉年下班开车过去只需要十来分钟。
　　这种地方圈内人基本不会踏足，聊这些东西，就是被路人听见，也根本不认识你是谁。

　　林解山早到，已经点好菜式等傅嘉年来。
　　这次没有再被临时会议绊住，傅嘉年准时到了，饭菜也正好上齐，不会再有人打扰她们的谈话。

　　“这是协议内容，你先看看。”
　　傅嘉年也不拖沓，先谈正事，把文件递给了林解山，不动筷子，只喝了口茶。

　　林解山看的也很认真，一页页翻过去，傅嘉年观察着他阅读的进度与速度，林解山在末尾保密事项停留的时间是最长的。
　　但她也没急着追问，等林解山看到最后一行，合起文件，才问：“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可以聊一聊。”

　　“没有。”林解山说，“今天签？”

　　傅嘉年并没有应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之前你跟我说，是因为家里原因，所以也着急结婚，方便再说说么。”

　　林解山淡淡笑了笑，“家里催婚，而我又不想再回去，就当是我想堵住他们的嘴吧。而且，如果和普通女生在一起，我想是受不了他们古板传统的性格的。是你的话，他们不敢多说什么。”

　　这个理由其实太简单，但是也有可信度。
　　对林解山的身世背景，傅嘉年当然已经调查过一番。父母都是医生，父亲甚至坐到了院长的位置。两人除了林解山外，还有一个女儿，现如今在国外读书，念的也是医学。
　　某种程度来说，傅嘉年从中窥见了一丝控制欲，这大概也是林解山所说不想回去的原因。
　　而林解山的爷爷近两年身体状况出了问题，这大概也是林家父母着急催婚的原因。

　　傅嘉年摸出钢笔，递给他，“合约签下后，保密协议的部分要立刻执行。其次，当中你也看见了，有最低三个月最长六个月的考察期，等正式领证，这份协议里的内容才会完全起效。”

　　“好。”

　　林解山伸手要接过钢笔，却忽然横出来一只手，从上面将笔拿走了。
　　“正巧了，这儿有笔呢，借来用用！”

　　林解山不着痕迹的将文件撤开了桌面，眉心细微的皱了一瞬。
　　早知道，就算再普通，也该挑个有包间的才好。

　　傅嘉年脸色一黑，眉头压下来，捏紧了钢笔不让桌前的人抽走，她抬头盯着那张混不吝的笑脸，咬牙切齿：“张宥嚣，你在这儿干什么？”

　　“你闻不到菜香吗？”张宥嚣摆了摆手，“当然是来吃饭的。”
　　他也使了点劲，捏着钢笔另一头，暗暗和傅嘉年拔河起来，“不过跟傅小姐学习，来谈谈生意，结果没学到位，笔没带呀，傅小姐借来用用。”

　　谈生意？
　　在这儿？
　　傅嘉年目光转了一圈，试图找到是哪个冤种和张宥嚣在这湘菜馆里谈生意。
　　她一时半刻从满座的人头里找不着位置，张宥嚣还欠登的给她指明方向。
　　“那边，对对，看见了吗？跟你打招呼呢，不过去回应一下吗？”

　　斜对角三四桌开外的一个角落位置。
　　赵斯凡捂脸不欲见人，给他一个洞，他能立刻跳进去再也不出来。
　　他再也不会相信张宥嚣了。
　　要知道张宥嚣来这儿是干什么的，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来坏傅嘉年的事儿。
　　只希望傅小姐看得出他的为难……别把他也一并判入死刑。

　　傅嘉年半颗心好歹是放下了，至少隔了段距离，而且店内音乐声聊天声格外嘈杂，张宥嚣是听不见她们刚刚说的话的。
　　但另外半颗心就悬在半空中火热燃烧了。
　　傅嘉年恶狠狠使劲一拔，愣是把钢笔从张宥嚣手里抢了回来。
　　“你真是闲。”她呵呵冷笑了一声。

　　“怎么能这么说？”张宥嚣表情惊讶，又不要脸皮的往傅嘉年身侧空着的卡座位置挤，“我还没点菜呢，不介意一起吧？”

　　傅嘉年目光危险，“你不是来谈生意么？菜都不愿意点？”

　　“熟人哪有那么多规矩，谈的妥就有饭吃，谈不妥省钱呢。”张宥嚣回头看林解山，又伸出手，“没见过呀，认识认识？”

　　林解山和他握了握，“林解山。”

　　张宥嚣在这桌前站了一会儿了，赵斯凡坐如针毡，还是受不了走了过来。
　　他来了正好给张宥嚣发挥的空间，指挥起来，“你好你好，我张宥嚣，这是赵斯凡。你看这四人座正好坐满是吧？赵斯凡，去。”

　　他一屁股坐到傅嘉年身边，看的赵斯凡眼皮子一跳。
　　昨晚在露台那偷听时，听见傅嘉年憋火的声音他都感到了一丝惊讶，现如今正脸看着傅嘉年冷如蛇蝎的神情，他都怕张宥嚣下一秒在傅嘉年身边碎成八块。

　　赵斯凡战战兢兢，他是不敢得罪傅嘉年的，要让徐颂禾知道，他就完了。
　　但两个大男人先后在这站半天也不是事儿，傅嘉年已经觉察服务员往这儿看了好几眼，只能憋着火往墙面挪了挪，微抬下巴，以示同意。

　　赵斯凡松了口气，在林解山身边坐下，又赶忙也打了招呼。
　　而张宥嚣已自觉招呼服务员多上两份碗筷，有滋有味的吃起来了。
　　“你们怎么不吃？都放凉了，哎呀，要聊什么就吃完饭再聊嘛。”

　　饭桶。
　　傅嘉年磨牙。

　　她平复着心情，不管怎样，当着赵斯凡的面，当着林解山的面，都不能和昨晚一样险些和张宥嚣吵起来。
　　林解山这时善解人意的接话，“菜是点的嘉年的口味，你们看看要不要再加。”

　　张宥嚣筷子一顿，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湘菜馆，当然离不了辣菜，傅嘉年的人设可是不能吃辣的，他竟然说点的是傅嘉年的口味。
　　是他自己发现的，还是傅嘉年和他已经关系亲密到，把真实口味偏好告诉他了？
　　赵斯凡也觉得惊讶，但他扫了一眼林解山和对面的张宥嚣，只觉得有一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竞技感。
　　虽然表面和谐万分，但他夹在中间也是浑身刺挠，不知道当事人之一傅嘉年什么感觉。

　　傅嘉年毫无感觉，当务之急就是让饭桶赶紧吃饱饭走人，她这边正事没了，临门一脚要签字的时候被打了岔，真是要把她气死。
　　她露出体贴温和的笑容，“吃饱了吗？”

　　张宥嚣睨了她一眼，“我刚吃两口，你要加菜吗？”

　　加个鸟蛋！吃不死你！
　　傅嘉年眯着眼，“你要是不够吃，你就加。”

　　张宥嚣看了她两眼，又不加了，“我觉得咱们不能浪费粮食，不够吃再加最好，对吧林先生。”

　　林解山笑而不语，他看了看傅嘉年的表情，又喝了口茶，“张先生和嘉年很熟络，也是祁州人吗？”

　　“她是我甲方。”张宥嚣说。

　　林解山有些惊讶，微微挑眉，傅嘉年又解释道，“合约结束了，我们没有合作关系。”

　　“不想谈谈长期合同？”张宥嚣笑道。

　　傅嘉年瞥了他一眼，感情这生意是谈到她头上来了。

　　赵斯凡接话道，“嘉年，如果你真有需要，这次真能谈。这批设备已经开始正式批量制作，如果你要买，我们可以聊。”

　　实话说，购入张宥嚣这批设备，对荣越的设备升级来说是很不错得选择。傅嘉年还是能清楚轻重的，“下次约时间谈谈。”

　　旁边张宥嚣指了指自己，“跟我谈。”

　　傅嘉年睨他一眼，又看向赵斯凡。
　　赵斯凡一脸赔笑：“听他的……听他的。”

　　“那就先吃饭吧。”林解山夹了块肉放到傅嘉年碗里，“再不吃就凉了。”

　　傅嘉年看了眼碗里，点点头，勉强吃了几口。
　　这菜本来的确还挺合傅嘉年胃口，但张宥嚣横插一脚死皮赖脸起来，真像胃里黏了块口香糖，什么都吃不下了。

　　诡异的四人晚饭，在张宥嚣和赵斯凡得努力下，也算是做到了光盘，没辜负自己嘴里的节约粮食四个字。

　　“吃完了就走吧。”傅嘉年是一秒也不想待了。
　　“行，载我一程。”张宥嚣擦擦嘴，顺口就说。

　　？
　　傅嘉年提着包，真像是见鬼了。

　　这家伙今天是卯足了劲要耍她是吗？
　　今天就不该给他撤照片！麻烦找上他了，他才没那么闲的来找她麻烦！

　　林解山站在傅嘉年身侧，抬手轻轻搭在了她肩上。
　　“嘉年要带我，可能没那么顺路。”

　　傅嘉年也是下意识一僵，但还是没躲开。
　　赵斯凡眼珠子转的飞起，悄摸拽了拽张宥嚣的衣角，但显然没用。

　　“林先生住在哪？”

　　林解山正要回答，傅嘉年却截了话。
　　“我和解山还有其他事，”她把目光落到后面的赵斯凡身上，“斯凡，你送他吧。”

　　赵斯凡赶忙点头，也不敢不从。
　　而张宥嚣也总算是安静了。

　　傅嘉年没再看他，拉着林解山离开店里，在路边上了车。
　　很快，飞驰开出停车位，汇入车流，消失在路口。

　　车里安静了半晌，傅嘉年才开口，“抱歉，你家在哪，我送你。你的车在那没事，我让助理给你开回去。”

　　林解山笑了笑，“没关系，有帮到你吗？”

　　“……”傅嘉年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摆脱了张宥嚣，也算是帮到了吧。
　　她点了点头。

　　林解山推了推眼镜，笑道：“那就好。也不枉你急得顺利改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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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嘉年捏紧了方向盘，忽然有些窘迫，她瞄了几眼后视镜，又看着前路，没法再回想刚刚那一句话。
　　林解山静了片刻，“其实，你……”

　　对他是不是有些太纵容了？

　　“嗯？”

　　林解山笑了笑，“没什么，如果不习惯，慢慢来就好。不是还有三到六个月吗？”

　　“……嗯。”

　　傅嘉年松了口气，也反省起来。
　　她的确该早些适应这声称呼了。以后在许含章面前，在其他场合，她必须自然有感情的叫林解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