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陷阱 [对抗路]》听止

32、肾上腺素 谁说她会怕

　　林解山下车前，傅嘉年还是将笔给他，将合约签掉了。
　　没有合同保密协议保障的话，傅嘉年没有安全感。

　　这一晚原本可以简单富有效率的结束，现如今被一颗石子搅了浑水，傅嘉年还要拿着林解山的车钥匙让妮娅跑一趟。
　　折腾半晌，才回到颐景台。

　　一开门，里面灯光大亮，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了，一看就是徐颂禾干的。

　　客厅里大屏电视一直是闲置的，只有徐颂禾在时会被打开播放电影，音量还不小，傅嘉年还在玄关，就听见了港城口音的台词。

　　傅嘉年脱去外套，随手丢到沙发上，一边丢下包，问：“点宵夜没有？”

　　沙发上窝着的徐颂禾从电影里撇开视线看她一眼，“没有，你不是和林解山吃饭去了吗，我吃完才来的。”

　　“点个外卖，要辣。”傅嘉年说着往浴室去了。

　　“诶！”徐颂禾一听爬了起来，喊了起来，“不顺利啊？！”

　　这完全是有瓜吃的节奏，徐颂禾立马暂停了电影，精挑细选的点餐，又付了加急费，就等着傅嘉年洗了澡出来好好说一说。

　　晚饭傅嘉年压根没心情吃，有徐颂禾在这儿，倒是能吃几口宵夜。她冲了澡换了休闲服出来，徐颂禾已十分知情识趣地布置好一桌子的夜宵，小龙虾烧烤应有尽有。

　　徐颂禾眨眨眼：“没签成？”

　　“没签成你很高兴？”傅嘉年先灌了一口冒着冷气的柠檬茶，“签了。”

　　也不是很高兴，就是有种失去变数的无趣的寡淡感觉。
　　徐颂禾耸了耸肩，“那你怎么这么萎靡？”

　　“你那个小跟班，”傅嘉年睨她一眼，一字字道，“赵斯凡，跟着张宥嚣差点给我搅黄了。”

　　徐颂禾激动地蹲在了椅子上，狠狠一拍掌心，兴奋起来，也顾不得否认什么跟不跟班了，就急着看热闹。
　　“张宥嚣怎么知道的啊？”

　　“我怎么知道！”傅嘉年眉毛一竖，“我刚摸出笔给林解山他就钻出来了。阴魂不散。”

　　“那怎么还成功了？”徐颂禾有些失望。

　　“我送林解山回家，路上签了。”

　　徐颂禾无语凝噎，竖了个大拇指。你小傅总要干什么，还真是铁了心要干成。

　　她摇了摇头，又想起来早上傅嘉年的嘱托：“张宥嚣的照片我已经下完了，而且买了原片，把他们手上拍了没发的也都删掉了。”

　　徐颂禾办事还是很细心全面的，傅嘉年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摸过手机，“多少钱？”

　　“你要办别的事儿，我还真就不收你钱了。但这张宥嚣的事儿我可不垫钱，七万六。”

　　“这么少？”傅嘉年凑了整给徐颂禾转了十万。

　　“人家都不认识他，这还是买原片的钱，删照片就六千。”徐颂禾翻了个白眼，“所以，为什么要删？”

　　傅嘉年不语，吃了串羊肉串，只说：“你自己查吧。”

　　徐颂禾软磨硬泡了半天，傅嘉年依旧把嘴巴闭得很紧，她就知道是撬不开这张嘴了。
　　不过，能让傅嘉年闭口不提的秘密，恐怕不小。
　　也难怪她一直查不出来什么，徐颂禾想也明白了，干脆放弃了这事儿。

　　“你和林解山，合约恋爱试用期是三到六个月，转正就结婚，但他不是过两天就要去海城了吗？”

　　“是，所以最近我会跟他吃晚饭，直到他离开祁州。”

　　徐颂禾：“？”
　　徐颂禾不敢置信：“你是说你们谈恋爱就是吃晚饭？”

　　“不然干什么？”傅嘉年一脸问号。

　　徐颂禾无语凝噎，怒拍桌子：“你不会谈找我啊！我亲手教你谈！实在不行我帮你谈。”

　　傅嘉年抬手，“谢谢，不用了。”

　　“我又不是为了谈恋爱，只是和他相处一段时间而已。”傅嘉年不以为意。

　　徐颂禾头疼，实在是不忍入耳，摆了摆手，“暴殄天物……谈恋爱多有意思。而且最有意思的，就是刚在一起的热恋期，你就这么寡淡的过去了？”

　　“热恋期。”傅嘉年一字字说，“你说我？”

　　徐颂禾哽住，放弃了。
　　她认输，投降了：“算了，等你真正谈恋爱的时候你就懂了。”

　　傅嘉年挑眉，并不反驳什么，但这话是不可能有实现那天了。
　　她结婚进度条已经走了百分之四十，还有什么真正谈恋爱的时候？

　　林解山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这让傅嘉年有一种项目稳定推进的安全感，她很满意。

　　距离林解山离开祁州还有四天，傅嘉年就按部就班地跟他约会，下班时林解山去接她，然后吃个饭，再在十点前分开。
　　十分有秩序规律。

　　前三天两人约的地方都距离荣越不远，林解山说走前有一家店想去，但有些远。傅嘉年看着行程安排，决定提前半个小时下班，同他去一趟。

　　正收拾着文件，缇娜面色尴尬的敲门进来。
　　傅嘉年看了她一眼，“有会？重要吗？”

　　“不是……”缇娜欲言又止，不知怎么组织语言，但还是得说。
　　“小傅总，楼下林先生的车被堵了。”

　　傅嘉年眉头一动，声色微冷，“什么叫被堵了？”

　　“林先生本身停的位置好好的，然后一辆迈凯伦别了过来……”

　　缇娜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傅嘉年却一下听明白了。
　　张宥嚣这家伙，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啪一声脆响。
　　缇娜心中一抖，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傅嘉年摔文件。

　　“多久了？”

　　缇娜赶忙回答：“不到十分钟，是前台打来电话，说觉得那车很眼熟。”

　　傅嘉年抓起西服外套，抿唇快步出了办公室。
　　十分钟都还好了，再久一点，估计就会傅砚安和许含章都要知道了。

　　缇娜脚步匆忙跟在傅嘉年身后，电梯从五十一层到一楼大厅打开。离开轿厢前，傅嘉年瞥了一眼倒影里的表情，还算平和体面。

　　还有半个小时下班，一楼大厅已经没有什么人来拜访等待，只有前台几个女生，坐在电脑后面，提溜着眼睛。

　　傅嘉年快步走到门外，路边卡宴和迈凯伦挨得极近，但要说迈凯伦别过来，也不准确。
　　张宥嚣的车停得也还在规范要求内，不然他停不了十分钟，保安就该过来了。

　　“嘉年。”林解山先开了口，“今晚要重新安排吗？”

　　傅嘉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又转头盯向张宥嚣，温声细语道：“张先生，来荣越有事？”

　　张宥嚣表情故作惊诧，晃了晃手机，“不是和小傅总约好了？咱们今晚聊聊正事。”

　　想也知道这家伙是知道她现在不怎么看消息，耍滑头发了就当她默认了。
　　傅嘉年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辩，笑了笑，“噢，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日程安排了。今晚我跟解山有事，实在安排不开。”
　　她看了一眼时间，“不如明天下午，我空出三点的时间来，张先生再来荣越一趟，我们坐下慢慢聊。”

　　张宥嚣识趣的，就该拿着这一步退让的允诺赶紧鸣金收兵。
　　要换了其他地方，傅嘉年还不肯答应退这一步呢。

　　“就今天。”

　　张宥嚣靠在车门边，俨然是不退了。

　　“……嘉年。”林解山靠近了一步。
　　傅嘉年飞快看了一眼四周，外面的行人不算多，而背后前台的人也保持着距离，她们也不会敢靠近偷听。

　　她脸色稍稍阴沉，按下林解山安抚提醒她的手。
　　“抱歉，我会处理好的。”

　　林解山微微皱眉，“不用道歉。”

　　“你先回去吧，我晚一点给你电话。”傅嘉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绕过脸色有些不霁的张宥嚣，上了迈凯伦的副驾驶。

　　没把张宥嚣处理好，是她的问题。

　　副驾驶的门关上，张宥嚣看了一眼皱眉的林解山，笑了笑，也弯身上了车。

　　迈凯伦迅速开出停车位，这个点东园路还没开始塞车，张宥嚣起步速度就不低，他一路往市区外开，傅嘉年也不问是去哪里。

　　等距离荣越已经很远，往市区外的公路已经开了一阵，连车辆都渐渐减少的时候，车内才打破这一路的沉默。

　　“我以为你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张宥嚣很不爽，对这一声谴责，他更想原封不动地送还给傅嘉年。
　　他也这样做了。
　　“我以为你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十月末，祁州的夜晚开始提前降临，前方落日摇摇欲坠，今天是个好天气，于是落日橙黄绚丽的如同加州的美景。
　　只是无人有空欣赏。

　　“我？”傅嘉年冷笑，“我怎么了？”

　　“说好的翻篇，你是怎么做的？”傅嘉年怒上心头，这车内是封闭空间，她也就不憋了，“慈善晚宴的时候，你非追来。我的晚饭，你非要捣乱。今天，车开到荣越门口堵着，你这叫做翻篇？这是你说的重新开始？”

　　“你说的重新开始是什么？”张宥嚣盯着前面的路，余光里傅嘉年的侧脸被落日映得发红，倒像是她气红了脸。
　　事实上，他的脸上也是一片橙红，车速已经隐隐超过限速，声音也是。
　　“你的重新开始就是不回消息不说话，把之前的事情都当没发生，就是当陌生人？”

　　傅嘉年气的要站起来，猛的一动，又被安全带和推背感拉扯回去：“那不然呢？那些不当没发生过，怎么算是忘记？”
　　“你自己说的，你就当没见过，不知道，那就是给我忘干净了！”
　　“什么叫忘干净了？要不要我教你？”

　　“你教！”

　　他磨牙，捏着方向盘转了个弯，直冲冲往落日的方向开。
　　车速已经让心跳过速，是傅嘉年不再习惯的速度。
　　心脏随着肾上腺素飙升而疯狂跳动，傅嘉年笑起来，“踩！把特么油门踩满了！！”

　　她讨厌超速，却也不是那么安分的人。
　　极限运动她没有一样落下过，当然包括体验傅其樾曾经最爱的极速之下的生死一线。
　　四个轮两个轮的赛车她都玩，明荣公馆车库里的跑车是铺了灰，她的骨头没有。

　　落日在尽头，最后一抹红光闪过瞳孔。
　　“你有本事你就开到死，”她声音冷静，又有一丝疯狂，“敢停车，死的就是你。”

　　祁州最僻静无人的公路，幻影般闪过一道残影。
　　路没有尽头，但落日会迎来结束。

　　暮色残余的颜色被深蓝吞噬，迈凯伦的油箱慢慢见底。
　　张宥嚣猛的一打方向盘，迈凯伦转弯急刹，车轮抓着路面拖拽出深刻的痕迹，车里的人也随着惯性猛的往后一撞，没有心跳在停车的一刻同时回归平静。

　　傅嘉年迅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但她推不动，都忘了解锁。推了两下，不等她回头，张宥嚣已经解开车门。
　　她飞快推开下车，脚上的纯白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把鞋底磨出无法修补的印痕。
　　随着副驾驶车门被用力甩上，驾驶座的张宥嚣也下了车，紧随其后。

　　胸脯起伏的幅度很明显，呼吸都还很粗重，傅嘉年绕过车头，伸手拽住张宥嚣的衣领往下一扯，右手扬起来就是一巴掌。

　　张宥嚣还没站稳，傅嘉年抬腿，紧随其后就是一记狠狠膝击。
　　路灯在一个时间同时亮起，把蓝紫色的无人公路打上微不足道的暖光。

　　张宥嚣吃痛，闷哼了一声，又没有还手，甚至没挣扎。
　　傅嘉年说到做到，他没本事开下去，那死的就是他。傅嘉年有本事打的死他，他就认了。

　　张宥嚣今天穿了正装，没有慈善晚宴那天正式，也是一件合身的黑色衬衣和西裤。
　　傅嘉年又是用力一击，他往后一倒，但还没完，傅嘉年没打够，呼吸都没平复，拳头当然也停不下来。
　　她俯身跪在张宥嚣两侧，打了两拳不出气，拳头张开，巴掌甩出去一声脆响，听起来比拳头的声音爽得多。

　　但打不会动的死人没意思，这一巴掌下去，她也停了下来。
　　世界安静了一会儿，傅嘉年重新站起来，白西裤的膝盖处已经沾了地上的灰尘，脏了一块。

　　“我教你。”

　　她站着俯视，眼眸微垂。
　　张宥嚣躺着，这次却看得见傅嘉年的神情。

　　“忘干净了，就是从来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呼吸平稳了，声音也就冷静了。
　　“没发生过，一切归零，从头开始算。”她缓慢地说，“那就是陌生人，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