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陷阱 [对抗路]》听止

25、前置条件 你醉了我都

　　三楼在当时翻修时，就好好的装了两个条件很好的淋浴间。
　　此时张宥嚣进了其中一间，水声隐隐传出。傅嘉年转身下楼，回车里拿备换的衣服。

　　把车门重新合上时，天边的残阳，绚丽的晚霞，闪着极高饱和度的橙黄光芒，落进她的眼底，慢慢让身体里的躁动平静下来。
　　她没预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张宥嚣，也没有想过会和他打拳比赛，然后把被揭穿的危险，交托在一场毫无保障的游戏里。
　　下午从荣越过来的时候，她只打算练三个小时的拳，然后直接回家，洗个澡然后早早睡上一觉。计划里，她准备至少睡十个小时才好。
　　但现在……她要简单在拳馆洗漱一下。
　　然后，和张宥嚣去吃那顿，昨天没吃上的饭。

　　傅嘉年把这顿饭定义为散伙饭，顺便答谢昨天张宥嚣提醒她南厂有人作祟的事情。
　　等国庆假期结束，订单交付，他们之间最后的合作也会顺理成章的终止。到时候她在董事会只会更忙，没空再陪这顿饭了。
　　今天正好一口气都解决了吧。

　　傅嘉年上楼，张宥嚣已经在吹头发。
　　他备换的衣服是很简单的宽松白T恤，还湿漉的头发在手指缝和吹风机的摆动中翻飞，一双湿亮的眼睛往楼梯口看过来。
　　“我下去等你。”
　　他把吹风机关掉，单肩把包背上。

　　傅嘉年微微点头，看了一眼他轻快的背影，好像在看一个刚上大学的小男生一样。
　　她不由想了想合同上张宥嚣的身份信息。
　　不出意外的话，张宥嚣跟她同年，今年也是26岁。不过，他比她还小，十二月才满26。
　　傅嘉年收回目光，往另一间没被用过的淋浴间去。
　　他刚刚那副样子，还不如说是16岁呢。

　　等傅嘉年下楼去时，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张宥嚣安分的在傅嘉年的迈巴赫旁边站着，傅嘉年扫了他一眼，“怎么不去你车上等。”
　　“我没开车来。”张宥嚣说。

　　傅嘉年拉车门的动作顿住，但另一头张宥嚣已经自觉打开了副驾的门坐了上去，她也只得上车。
　　她看了一眼副座上坐的不太自然的人，“可以改设置。”

　　张宥嚣笑了一声，“噢。我以为这是徐颂禾的参数呢。”
　　傅嘉年说：“如果是她的设置，我不会让你改。”

　　她又问：“去哪儿？”
　　“祁海湾有一家……包间式的日料店，知道在哪儿吗？”
　　傅嘉年连定位都没设，打着方向盘在路口掉了头，“挺会找。”
　　那家店徐颂禾和她吃过，隐私做的很好，在少有不接受□□的店里，这家店是她愿意自己去到店内吃的。

　　祁海湾离这儿不算远，傅嘉年在等红灯时忽然想起来，“你没预定吧？”
　　“定了。”
　　傅嘉年侧目看他，有一些意外。这店预约讲会员制，张宥嚣显然是没去过的，更别提会员了。
　　张宥嚣一副尽在掌握中的自信模样，“你答应吃晚饭之后，我就让赵斯凡去预约了。”

　　日料店在祁海湾边的超级商场顶层，无法电梯直达，只能在六楼从隐蔽的小门进去，再上到顶楼七层。
　　傅嘉年轻车熟路，进门后却让张宥嚣去交谈预约信息。进房门前，长廊一片寂静无声，而服务员也只是引了路，很快就离开了。

　　掀开暖帘，屋内点着昏黄的纸灯，在喧闹的市中心里，这静谧的出奇。
　　张宥嚣随手将背包丢在一边，在榻榻米上坐下，低头点单，“喝酒吗？”

　　傅嘉年略想了想，这家店的烧酒她觉得还不错，她酒量还可以，也不至于喝两口就倒了，就点了点头。
　　等待上菜的间隙里，张宥嚣手撑着侧脸，看着对面的人。
　　包间里的茶水热的凉的都有，傅嘉年倒了杯冷萃红茶，觉得有些太安静了。
　　这是第一次和张宥嚣单独吃饭。没有赵斯凡，也没有忽然遇见什么人。
　　傅嘉年略一思索，开口打破沉默：“南厂……”

　　“诶停！”张宥嚣立刻打断道，“傅小姐除了工作就没话说了？今天说好了啊，不聊工作。”

　　傅嘉年略有些无语，“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

　　“聊聊朋友也行，比如赵斯凡？”张宥嚣倒是自在，他笑了笑，“他这两天出海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傅嘉年淡淡点了点头。还把她的徐颂禾叫走了。

　　张宥嚣问：“怎么没叫你？”

　　“这种出去玩的活动，他都不会叫我。”傅嘉年不觉得有什么，“他知道我很忙，不会去的。”
　　她反问道：“他肯定叫你了。”

　　张宥嚣点头，“很遗憾，这次我也要做一回工作狂，没办法去了。”

　　傅嘉年笑了笑，“南厂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而且你不是留了人在那看着吗？”

　　“那也不一样，出海太麻烦了，没办法赶回来。”张宥嚣说。

　　不管怎么说，他是为了南厂留下来。
　　傅嘉年垂眸倒了两杯酒，主动敬了他一杯，算作道谢。

　　这动作自然又带着一丝慵懒，很随意，并没有那种正经客套的感觉。
　　张宥嚣唇角一扬，和她碰了杯，几乎是一饮而尽。

　　“醉了你自己打车。”傅嘉年睨他一眼。

　　“我怎么可能。”张宥嚣哂道，“你酒量很好？”

　　客观来说，好不过徐颂禾，但外出应酬酒桌周旋，傅嘉年也没太醉过，这酒量称一句好应该不算夸大。
　　但她只是眉梢微动，低调道：“还行。”

　　虽然依旧不是坦诚的回答，但答案显然已经比以往更松弛。
　　张宥嚣食指在酒杯上敲了敲，又托着脸看她，忽然问：“我们算是一拳泯恩仇了吗？”

　　傅嘉年沉默片刻，“在回答你这个问题前，我也有问题要问。”

　　张宥嚣挑眉，示意她问。

　　傅嘉年要确认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张宥嚣会不会在祁州常住。
　　但她的问题却不直接。

　　“启鸣一直以来都在加州经营活动，这次大批设备出现在国内，是打算回国发展了吗？”

　　张宥嚣一笑，有些无奈，他看着傅嘉年，只说：“经营事务这得看赵斯凡怎么想的，我只是一个技术顾问，没权利决定。”

　　傅嘉年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你只是技术顾问？”

　　张宥嚣往后一靠，“我就是技术顾问。”

　　问答显然僵持。
　　张宥嚣笑着说：“你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和启鸣也没有直接关系，为什么不直白一点的问？”

　　能和傅嘉年交谈时，坦然的将她话中背后的意思直截了当的提到台面上说的，张宥嚣大概是头一个。
　　抛开他早就看破傅嘉年的假面具这一理由，更多的，是其他人都喜欢的委婉与含蓄，正是张宥嚣不喜欢的。
　　他不配合这套潜规则。

　　如果是今天之前，傅嘉年大概会觉得棘手，她不擅长解决这种直白的烫手山芋，而且觉得张宥嚣这种态度多少有些冒犯和明显的试探。
　　但今天，即便她不想承认‘一拳泯恩仇’这件事，她确实也对此人有了更大的容忍底线。

　　于是她静默片刻，竟然配合的换了个问题：“你要在祁州发展下去吗？”

　　张宥嚣的笑意更明亮了一些，他兀自笑了一会儿，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才慢慢回答这个真正的问题。

　　“看哪里需要我。”

　　但这个问题傅嘉年更不满意了。
　　她难得直白一次，却没得到同样直白的回答，这显然不是划算的买卖。
　　如果张宥嚣只是短暂的在祁州混日子，她会很乐于给他最后这点时间里展露好脸色。
　　张宥嚣只要离开祁州，就可以带走不确定性。但可惜，他不肯她明确的回复。

　　看见她眉头一动，就要准备皱眉，张宥嚣又笑着说：“如果加州实验室更需要我，我就回去。我没有一定要留在哪里，所以即便是启鸣要在祁州发展，其实和我也没关系。”

　　傅嘉年不语，他又往前倾了倾，“所以，我的答案呢？”

　　“……”傅嘉年食指与拇指捏起酒杯，纤长的眼睫掀起，抬杯到他面前，“说好了一言为定，你做到了，我也能做到。”

　　张宥嚣与她碰杯，狐狸眼微弯，“说到做到。”

　　酒杯相碰的脆响后，傅嘉年算是放下防备心认真吃饭。
　　张宥嚣是个话痨，离了网上话更多。傅嘉年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帮人爱叫上他一起玩了，即便身份不详，酒桌上有这样有趣的人，也能玩的尽兴。

　　桌上点了两瓶烧酒，此刻也都快见底了。
　　傅嘉年倒是还没醉，只是脸上微微见红。她拿了手机，出门去洗手间，准备洗把脸醒醒。

　　张宥嚣在屋内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回来，微信上发了两个表情包，也不见回信。

　　“总不至于逃单吧。”张宥嚣啧了一声，起身拉开包间门准备去看看。

　　包房隔音不错，但是门一拉开张宥嚣就听见了一些热闹的谈笑声。

　　他寻声望过去，那是不远处的一个包间门口，门还没关，透出里面的灯光。
　　门边露出半截熟悉的身影，正是傅嘉年洗漱后换的灰色休闲便装。

　　张宥嚣不由得啧了一声，傅小姐真是倒霉见的，吃个饭去个洗手间的空隙，也能遇上应酬。

　　傅嘉年心中的确也在骂声连篇，但面上还是温和的笑着应和。
　　“小傅总，这杯酒我们带来的，您赏脸喝一杯尝尝！”

　　傅嘉年笑着接过酒杯，“我浅尝一口就好。”

　　那人嗐声道：“这酒一口闷最好！”

　　傅嘉年不语，看了他一眼。余光里又瞥见有人靠过来，她连忙侧头去看。
　　和张宥嚣对视上，情急之下，她又使了个眼神。

　　张宥嚣无奈，只得摆摆手，悄悄原路返回。
　　这种时候可不能让人看见她和陌生男人私下吃饭。
　　还是荣越董事会的成员。

　　傅嘉年继任在即，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站她这边。今天碰上的这几个，就是还没明确表态，可以拉拢的对象。
　　拉拢，除了明确的利益好处要给到位，有时候一些态度也很关键。

　　傅嘉年回头，当真直接闷了一杯。

　　“小傅总爽快！那——”

　　傅嘉年恰好打断，将酒杯递了回去：“酒是好酒，谢谢李董了。我这边还有饭局没结束呢，下回我们再好好喝。”

　　酒也喝了，话也说了，再拖着人可就不合理了。
　　李董也只能说两句好话，将人送走了。

　　傅嘉年原路返回，拉开自己包间门时，里面的人差些扑出来，显然是躲背后贴门缝偷听呢。

　　张宥嚣虽然刹住了车，但她也立马身形一侧，两人堪堪止住距离。
　　傅嘉年觉得脚步有些虚浮，但扶着墙面，又还能接受。她瞥了一眼张宥嚣，呵了一声。
　　“这也要听，”傅嘉年挑眉，“那很难怪我对你没信任哦，张先生。”

　　张宥嚣也不尴尬，大大方方认了，“这怎么能叫偷听，我是怕你被缠上了不好脱身，随时准备去英雄救美一下。”

　　“不必了，两杯酒而已。”傅嘉年坐回位置上，有些百无聊赖的夹了块吞拿鱼寿司填肚子。

　　“两杯？”张宥嚣扬眉，“他们的酒很好喝？”

　　傅嘉年被这句话气笑了，“你认真的？当然只是不得不喝。”

　　她表情似乎更松弛了些，好像翻了个白眼。
　　或许停车场里，在车里火力全开时，她也是这样不屑的模样。

　　“你的身份，想不喝也不难吧。”张宥嚣托脸坐她对面，说话间闻见傅嘉年身上陌生的酒味，又皱了皱眉，“怎么好像不是我们这种酒。”

　　“他们自己带的，说是好酒。”傅嘉年不以为意，觉得头有些沉，也学着张宥嚣的动作，撑着头夹菜吃，声调有些懒，“你要是觉得好喝，要不要我去给你求两杯？”

　　这句话有些停车场里阴阳怪气的攻击性了，即便是今晚，也是第一回说。
　　张宥嚣觉得不对起来了，细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动了动鼻尖。
　　除了淡淡的烧酒，似乎还闻到一点……不一样的酒味。

　　“你没醉吧。”

　　傅嘉年鼻息一哼，拿起桌上的酒杯和他一碰，“你没醉，我就不可能醉。”

　　那就是醉了。
　　不然说不出这种话来。

　　张宥嚣立马按住了那一杯，凑得近了，才感觉傅嘉年身上的酒味很杂。
　　似乎有红白混合的味道。

　　那大概就是应酬那两杯的酒是混的了。难怪出门前还只是微微红了脸，一回来就醉的这么迅速。
　　张宥嚣隐隐开始觉得头疼，回想起最开始她答应喝两杯，“傅嘉年，你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双深琥珀的眼睛瞥向他，似乎在静静等待着他的解释。

　　张宥嚣缓慢道：“你喝了酒，怎么回家呢？”

　　“哦……对。”傅嘉年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她略有些含糊的说，“妮娅来接我。”

　　有人接倒还好。张宥嚣刚松了口气，又听见对面的自言自语。

　　“哦，妮娅休假出国了……缇娜……哎。”

　　张宥嚣刚松的气又提起来了，“哎什么呢，她怎么了？你那么多秘书助理一个都没啦？”

　　“她们也要放假的啊。”傅嘉年拧眉，显然不认同这句话，“缇娜昨天刚重新验了货，这个国庆她已经加班了，最后两天我说没事了，答应让她回老家去。”

　　张宥嚣哑然，“你还真是……好老板。”

　　他抓了抓头发，现在他俩都不能开车，也没有助理能来，他只能说：“我请代驾了？”

　　傅嘉年摇摇头，“不能被人看见。”

　　张宥嚣头疼，思来想去，从自己包里掏出来棒球帽和口罩。
　　他绕过去，给傅嘉年扣上帽子。发现有点松，又摘下来调好尺寸，再扣回她头上。最后戴上口罩，调了个手机前置摄像头照给她自己检查。

　　“这样行了吗？”

　　傅嘉年自己摘了帽子打理了一下头发，又严严实实的盖上帽子，调整了一下口罩。
　　在镜头里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瑕疵了，认真的点了点头，“可以。”

　　张宥嚣无名指按了一下音量键。
　　屏幕微微闪烁一瞬，又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机。
　　他瞥了眼整理好形象坐着不动的傅嘉年。
　　似乎很安静端庄的模样，莫名有一丝乖巧的感觉。
　　他又抬手挠了挠脸颊。

　　这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没醉呢，迷惑性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