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陷阱 [对抗路]》听止

26、无名节拍 流氓！

　　张宥嚣开始找代驾，他问：“你住哪儿？”

　　端坐在那儿的傅嘉年沉默着，半晌才不情不愿的说了三个字：“颐景台。”

　　张宥嚣颇具耐心，“哪一栋？”

　　傅嘉年皱眉，“要知道的这么详细吗？”

　　“只到颐景台外面也可以，你能一个人走进去吗？还是说，你要酒驾开进去？”张宥嚣无奈道，也不知道醉鬼能不能理解他说的话。

　　喝醉了的傅嘉年脑子倒还算在线，思索片刻，只能不情不愿的报了具体的位置：“8栋。”

　　张宥嚣迅速叫好了代驾，又回头无奈安抚：“为什么连这个也这么警惕？代驾不认识你是谁的。”

　　座位上傅嘉年缓慢分析道：“但颐景台8栋，有心人很容易查到……比如车型，车牌，停车位。而且门卫对我有印象，不过今天我开的不是白飞驰，所以……”

　　张宥嚣觉得好笑，靠在门边看她把平时心底的分析逻辑认真的说出来，那么一长串，真难想象傅小姐脑子是不是一整天都不用停止的。
　　一个持续深度思考的智能机器人。

　　他回头拿包，一边哄道：“没事的，不用一直这么有包袱，他们不会记得。走吧，该下楼了。”

　　傅嘉年生气的说：“不要指挥我。”

　　“好的傅小姐。”张宥嚣无奈，他准备出门，手刚摸到把手，回头就看见傅嘉年缓慢去拿自己的挎包，然后……
　　扑在了上面。

　　“诶！”

　　张宥嚣急忙把包一撇，过去把人拉起来，但傅嘉年俨然已经是一个陷入半昏睡的状态。
　　张宥嚣的手在半空中比划了好几下，也没找到合适的姿势去把人扛起来。

　　扛……？
　　应该不行，傅嘉年这么要脸，被看见就是一个死字。
　　抱……
　　也……不行。很显然也容易被拍到脸，盖个衣服也很奇怪，完全是欲盖弥彰，更引人注目。

　　张宥嚣戳了戳那顶棒球帽，“傅嘉年？”

　　他看了一眼代驾赶来的进度，单膝蹲了下去，撑在桌沿前说：“我背你行不行？你等会配合一点。”

　　“脸埋在这里，”他拍了拍左肩的位置，“我给你披个衣服，这样就拍不出你的身形和打扮了。”

　　只得到绵长的呼吸作为回应。

　　张宥嚣咬牙，店内监控为证，他已经提出方案并征求过意见了，不说话就是默认。
　　好，实施。

　　他先把傅嘉年的车钥匙从包里拿出来，又迅速掏出自己的黑色外套，往傅嘉年背上一披，拉着她的胳膊挂上自己脖子，很快将人稳当背起来，至于他的包和傅嘉年的包……

　　张宥嚣评估了一下背上的体重，缓慢空出一只手去提上两个包，然后沿着静谧无人的长廊走了出去。

　　停车场里，代驾已经到了指定的位置。

　　“张先生是吗？”

　　张宥嚣点了点头，示意代驾从自己口袋拿钥匙，好在代驾机灵，也不说话了，迅速打开了车门，让张宥嚣能把人放到后座上。

　　他自己也上了后座，轻声道：“把隔板打开。”

　　前后座被隔开两个空间，张宥嚣才松了口气，准备给傅嘉年把口罩摘了透透气。
　　但他刚碰到耳边的口罩，就被抓住了手腕。

　　“干什么……”傅嘉年迷糊的动了动眼睛，只睁开了一点点缝隙，显然只是本能抗拒。

　　这家伙连醉晕了都能惦记着自己的形象保护，真是……
　　张宥嚣叹了口气，缓慢仔细的解释：“到车上了，有隔板，可以不用戴口罩了，会很闷，你会晕。”

　　“我不晕车。”傅嘉年低声否认。

　　张宥嚣耐心道：“你喝多了，会吐。”

　　“我不会。”傅嘉年眉头一皱。

　　好吧。
　　张宥嚣不说话了，他看着旁边的人端坐起来，一改醉后无力瘫倒的模样，似乎很正经。
　　但是坚持不了多久，就左摇右晃，眼睛也闭上了。
　　眼看帽檐要撞到车窗，张宥嚣还是摘了她的帽子，自己往左挪了挪，让她往自己身上倒。

　　傅嘉年额头撞到他的左胳膊，也没靠到肩膀上，张宥嚣下意识抬起右手想调整一下她的姿势，又还是放了下去。
　　傅嘉年自己靠过来和他去摆弄，大概在傅小姐心里也是两个评判标准。

　　车子缓行一段路，忽然颠簸了一下，傅嘉年晃了一下，声音含糊：“这谁的车？”

　　“……你的。”

　　“我想吐。”

　　张宥嚣：……

　　提问，是让傅嘉年吐在自己车上严重，还是停车要傅嘉年在路边吐形象损失更大？

　　他做不了这个决定，只能艰难请示：“……那你要下车吗？”

　　傅嘉年抵着他胳膊的头细微的摇了摇。
　　过了一会儿，传出来细微的声音：“我不会吐。”

　　“身体难受的生理反应，不是人能够控制的。”张宥嚣说，“把口罩摘下来，我把窗打开一点？”

　　“我可以……控制。”傅嘉年忽然又撑着坐直了。

　　这家伙大概骨子里有种诡异的反骨本性。张宥嚣坳不过她，也不敢指挥傅小姐。只能把自己这边的窗开了条缝隙，透透风。

　　窗外闪烁的霓虹灯被挤压成一条缝扫进来，傅嘉年的眼角被光映着，她回过头，看向窗外。
　　她看过来，张宥嚣也看着她，等着醉鬼下一个指示。

　　傅嘉年微微朝这边倾身，似乎要靠近窗户。
　　张宥嚣往后靠，想留出空间，但后座的椅背已经没办法再后退，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不自在的扭过头去，看窗外：“你要看什么……”

　　他刚偏头，脸上却被一双冰凉的手捏住。
　　噗通。

　　他一惊，狐狸眼都明显瞪大了一圈。
　　傅嘉年的手掰着他的下巴，拇指捏着把他的头掰了回去。

　　“别说话，”她说，“很吵，头疼。”

　　张宥嚣立马闭上了嘴，喉结上下一动，还是有种被挤到角落边缘的不安感。
　　傅嘉年发号施令结束，却迟迟没有收回手。她的眼睛微微垂着，脸上还有口罩遮挡，即便是靠近了，张宥嚣也觉得看不清她的表情，猜不到她的想法。
　　一个喝醉的超智能理性ai能有什么想法。哈哈。

　　他心里打鼓，但身前的人竟然再一次逼近了。
　　垂落的长发弄得他脸上发痒，胸口的节奏早就乱了套，张宥嚣极尽努力的后退，但实在退无可退。
　　他尽力偏头，下巴上的手却在最后掰了回来，隔着一层单薄的口罩，他还是感受到唇角有一片柔软陌生的触感。

　　傅嘉年微微撑起来，但距离还是很近，张宥嚣不敢呼吸，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隔着口罩落在他的脸上。

　　下巴上的手动了动，往上挪，按在了抿紧的上唇。
　　不知道傅嘉年在想什么，总之她似乎说了什么很含糊的话，最后彻底扑倒下去，头就这样磕在了他的肩颈。

　　脑袋没有控制的砸下来，应该是有痛感的，但张宥嚣无暇顾及那点微不足道的痛了，他只觉得头要爆炸了。

　　没人！说过！智能！理性！机器人！喝醉了！会！耍！流！氓！！！

　　剩下半程路张宥嚣一动不动。
　　睁眼闭眼，横竖浑身似乎都只停在那一瞬间的触感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已经开进了颐景台，他都没察觉。直至代驾敲了敲挡板提示他，“老板，到8栋了。”

　　代驾走了得有十分钟，张宥嚣才僵硬的抬起手，戳了戳身上傅嘉年的后背。

　　“诶。”

　　傅嘉年毫无反应，他稍微将人往后揽着，她也软软的靠在他身上，这回是彻底睡过去了。

　　虽说是送到了颐景台，但他也不知道傅嘉年具体住在哪一层。
　　张宥嚣叹了口气，翻出手机，这种时候，只能找傅嘉年信任的人。而被傅嘉年信任的人不多，只有一个，正好他好友列表里前阵子刚加上了联系方式——徐颂禾。

　　他也没废话，直接拨通视频电话，那边很快接了，惊诧异常：“……张宥嚣？”

　　张宥嚣把镜头翻转，画面里瞬间变成了昏睡的傅嘉年的模样。
　　徐颂禾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又愤怒：“你们在哪！”

　　“我送她回了颐景台，现在在8栋地库，她住在哪一层？我背她上去。”

　　徐颂禾恨不得从手机屏幕里爬出来，尖声斥道：“你们干什么了？你干什么了？”

　　“我们吃了顿晚饭，她中途遇见客户应酬喝了两杯红白混的，一下就醉了。”张宥嚣一一解释，“然后我送她回来。”

　　电话那边有人拉了拉急躁的徐颂禾，“阿嚣不会对嘉年怎么样的，你先别急。”

　　徐颂禾扭头怒斥：“你懂个屁！就顾着给你好师兄说话！滚一边去。”

　　徐颂禾态度极差，但她的迫切也只是为了傅嘉年的安危着想。张宥嚣一点也不生气，也不着急，但一直在这儿纠缠也不是问题，他还是打断了一下徐颂禾的情绪。
　　“徐小姐，不如我先把她送回家？她总不能在车里一晚上。”

　　徐颂禾拧眉，盯着屏幕半晌：“你背她，电话不能挂断，我要听着。”

　　张宥嚣应声而动，推开车门，“好。”

　　手机为了方便，塞进了口袋里，徐颂禾看不见画面，但听见衣服窸窣的声音，很快车门被关上，寂静的地库响起脚步声。

　　走到电梯门前，张宥嚣的声音说：“楼层。”

　　徐颂禾盯着黑色的屏幕说：“顶楼，进电梯刷傅嘉年的指纹。”

　　张宥嚣依言照做，抓着傅嘉年松软无力的手，掰扯出食指刷指纹。电梯滴响了一下，成功了。张宥嚣猛的松了口气，立刻松开了抓着傅嘉年的手，但手心里的触感还很明显。
　　傅嘉年的手竟然……意外的……挺小的。
　　明明打完拳也握过，但怎么感觉不一样呢。

　　他安静下来，指尖不自然的捏了捏。电梯间内，徐颂禾还是没忍住追问：“你们怎么会单独吃饭？”

　　张宥嚣只说：“等她明天醒来，你听她说的版本吧。”

　　徐颂禾不吱声了。

　　电梯门叮一声，到达顶层，一梯一户的户型，门口玄关处简洁干净的异常，像是无人居住的样板间。
　　口袋里的徐颂禾声音被衣服隔着，有些发闷：“入户门再刷她的指纹。”

　　很快电子锁哔一声响了。
　　徐颂禾时时刻刻听着，立刻就喊起来：“进去之后不许进她的房间！把她放到沙发上，你就可以走了！走之前把摄像头抬起来。”

　　张宥嚣答应道：“好，我知道了。”

　　他依言将傅嘉年放到宽阔的黑色沙发上，刚还想要不要留一件外套给她盖着，就发现沙发上堆着两张小毛毯。
　　他俯身一一给傅嘉年盖好，正要起身，发现她还带着口罩，又伸出手去准备给她摘下。

　　张宥嚣想起在车上碰到她口罩的时候，傅嘉年立刻就醒了。
　　现在如果她也醒了，刚刚那些事情……她是会记得，还是不记得？

　　手轻轻落在傅嘉年的耳边，但直到口罩被取下，露出冷白艳丽的睡颜，也没有任何要醒来的意思。
　　发丝刚刚把额头的侧脸的部分压出了一些红印子，张宥嚣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把她脸上的发丝仔细理了理，侧脸的小痣就随着侧过去的头漏了出来。

　　张宥嚣的手还没来得及撤回，就被软软的抓住了，和车上一样。
　　不一样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睁开。

　　“不要……”

　　昏睡的人含糊的说了一句什么。
　　刚刚车上没听见的那句话大概会成为张宥嚣很多个夜晚辗转耳边的梦魇。
　　这句再听不见，他大概一个月都会睡不着。

　　于是他凑近了些，“怎么了？”

　　“不要……管我。”

　　“……”

　　张宥嚣愣了愣，屋内昏暗，他没想过有一天看见傅嘉年的住所时会是这样的场景。
　　但这个房子的一切装潢，都在预料之内。
　　冷淡的，冰凉的，简单的，效率的。

　　醉了也时刻理性，势必要维持外在形象的本能。
　　或许傅嘉年对伪装的看重，比他想象中要重的多。

　　所以他们开始的相遇就是一个错误的时机。

　　既然这个开始她不喜欢，那就重新开始。

　　张宥嚣垂眸，又掖了掖毯子，以免半夜被傅嘉年踢掉。

　　许是安静了太久，徐颂禾叫嚷起来：“你在干嘛！”

　　张宥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傅嘉年的现状给她看了一眼：“给她掖被子。”

　　他又解释了一句：“毯子是沙发上的，我没进房间。”

　　徐颂禾闷声道：“我知道。她老在沙发上睡过去，空调又爱开的低，我让她多放两条毯子在沙发上的。”

　　张宥嚣轻笑，“她还挺听你话的。”

　　“她不听我的，还能听你的吗？”徐颂禾瞪他一眼，又似乎发现什么一般，警惕起来，“她脸上怎么有条红印！”

　　张宥嚣把镜头落在茶几上的口罩上，“口罩闷得，刚给她取下来。”

　　徐颂禾稍微安心一些，又有些怪里怪气的感觉，“……还知道给她带个口罩，你也没有那么想搞事。”

　　“搞事？”张宥嚣失笑，果然在傅嘉年心中，他过往的行为已经通通落进最坏的判决，码进了黑名单。
　　张宥嚣举着镜头，围绕着四周给徐颂禾审视了一圈，“放心吧，我真没想搞事。傅嘉年当然是好好的，才更有意思。”

　　徐颂禾表情诡异：“……你什么意思？赶紧滚！”

　　张宥嚣伸了个懒腰，“走了走了。”

　　“镜头竖起来，我要看着你离开8栋。”徐颂禾厉声道。

　　“姐姐，”张宥嚣虽然并无异议，但还是觉得好笑，“我出了这个门就没法进来了，还需要看我离开这栋楼才安心吗？”

　　徐颂禾面无表情的在屏幕里盯着他。
　　“长一双狐狸眼，一张浪脸的男人，花招多的是，我一个字都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