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柚凉年》姜蕴初

6、到处蔓延的闲话 第二天

　　第二天睡醒已经快中午。
　　一夜过去，昨晚对峙带来的压抑感还压在心头。
　　温予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过手机，确认没有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才算松了口气。
　　陆延的手机号、小号，全部拉黑拦截。
　　可她心里清楚，拦得住电话短信，拦不住外面传得满天飞的闲话。
　　她点开以前的共同好友群，消息九十九加。
　　往上翻了翻，不用多想，话题全绕着她和陆延。
　　群里有人在替陆延抱不平。
　　陆延这几天状态太差了，天天失眠喝酒。
　　两年说分就分，温予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说断就断，怎么也该好好谈一次。
　　没有人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只看见陆延表现出来的颓废。
　　陆延很会拿捏分寸。他不在群里直接骂温予，只偶尔发几句很丧的动态，朋友圈发深夜喝酒的照片，配几句模棱两可伤感文案。
　　不指名道姓，但是共同圈子里谁都看得出来，是写给这段失败的感情。
　　他不用多说半个字的坏话，旁人就自动脑补全部经过，默认错都在温予身上。
　　温予看着屏幕，心里说不上愤怒，只剩疲惫。
　　她不想去群里争辩。
　　两年里那些争吵、那些深夜咽下的委屈，没有截图，没有录音，口头说出来，反倒像自己在颠倒黑白卖惨。
　　解释是无底洞，越说，闲话越多。
　　林溪发来微信消息。
　　你看群里那些话了？陆延昨天半夜又跟朋友诉苦，把自己说得特别可怜。好几个人跑来私我打听情况。
　　温予打字回复。
　　看见了，懒得辩解。
　　我已经帮你挡掉一部分了，但是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林溪紧跟着发来，晚上有个之前约好的朋友聚餐，咱们圈子大半人都会去，陆延也会到场。
　　你打算去吗？
　　温予盯着屏幕愣了几秒。
　　这场聚餐很早之前就约下，那时候两人还没有闹崩。
　　去，就要当面撞见陆延，免不了接受一堆人探究、同情的目光。
　　不去，又会落人口实，别人又要说她心虚，不敢碰面。
　　进退两头都为难。
　　她犹豫片刻。
　　我去吧。躲也躲不完。
　　与其一直逃避，不如直面一次。
　　傍晚，温予简单收拾出门。
　　餐厅包厢，人已经来了大半。
　　刚推开门，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同情，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
　　陆延已经到了，坐在靠桌子内侧的位置。
　　他看见温予进来，眼神直直投过来，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藏着一丝执拗。
　　饭桌上，气氛怪怪的。
　　几个朋友有意无意提起他们俩的事，话里话外都在劝和。
　　有什么矛盾好好沟通，两年感情多可惜。
　　情侣吵架床头吵床尾和，没必要走到老死不相往来。
　　陆延垂着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啤酒，摆出一副受尽情伤、无可奈何的模样，不反驳，也不澄清。
　　他这个姿态，更加坐实外界的猜测。
　　仿佛全是温予一意孤行，狠心斩断关系。
　　温予安安静静坐着，不接话，不辩解。
　　就在场面有点尴尬的时候，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苏烈站在门口。
　　他穿简单的深色外套，神态平和，手里拎着一小盒伴手礼。
　　是林溪怕出事，悄悄叫苏烈过来撑场面。
　　苏烈本来不在这个朋友圈子里，在场大半人都不认识他。
　　包厢瞬间安静一瞬。
　　陆延看见苏烈，脸色瞬间沉下去。
　　昨天晚上手机来电那个名字，此刻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
　　之前所有脑补、猜忌，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苏烈神色坦然，没有刻意看向谁，礼貌跟在场众人点头示意，目光落到温予身上，轻声问。
　　没迟到吧。
　　林溪赶紧拉开温予旁边空着的椅子。
　　来得正好，坐这儿。
　　苏烈顺势坐下，就挨在温予身侧。
　　这下，饭桌上所有人眼神都变了。
　　窃窃私语的小声议论悄悄响起。
　　这就是温予新认识的人？
　　怪不得那么坚决要分手。
　　这些细碎的议论，陆延听得一清二楚。
　　他手指攥紧玻璃杯，杯壁被捏得发白。
　　本来今天这场局，他是打算借着众人劝说，逼温予松口，给彼此一个复合的台阶。
　　苏烈一出现，全盘打乱他的打算。
　　陆延抬眼，看向苏砚，语气带着刺，当众开口。
　　你跟温予认识多久。
　　包厢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苏烈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如实回答。
　　工作往来认识，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
　　陆延低声重复一遍，冷笑。
　　我们两年的感情，比不上认识两个月的人。
　　这句话，直接把话摊开摆到台面上。
　　明里暗里，暗示温予是因为苏烈才分手。
　　现场气氛瞬间紧绷。
　　温予眉头紧紧皱起。
　　又来了。
　　不管怎么解释，陆延永远愿意相信自己脑补出来的版本。
　　苏烈侧过头，目光看向陆延，声音平稳，没有火气，却字字清楚。
　　一段关系结束，根源永远是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把分开归咎给外人，不太合适。
　　一句话，点破要害。
　　陆延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想当众让温予难堪，没料到苏烈说话滴水不漏，抓不到半点把柄。
　　桌上的朋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溪马上出来打圆场。
　　吃饭就好好吃饭，私事就别拿到饭桌上说了。
　　可疙瘩已经埋下。
　　陆延不再说话，一杯接一杯闷头喝酒，视线隔过餐桌，一遍一遍落在温予身上，不甘心写满眼底。
　　温予坐在位置上，心里格外清明。
　　就算今天没有苏烈，他们也走不到结尾。
　　可在陆延的世界里，他永远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总要找一个借口。
　　聚餐还在继续，可温予已经没有半点胃口。
　　她知道，今天这顿饭过后，新的流言，又要开始四处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