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柚凉年》今禧今禧

15、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的尾随 连续两

　　连续两晚，陆延的黑色轿车都盘踞在小区门外的非机动车道旁。
　　他不会直接冲进门禁，只做最隐蔽的观望。
　　引擎大部分时间处于熄火状态，车窗降下一道细缝，烟头的微光在黑暗里明灭。他避开物业保安的视线，专挑傍晚下班、天色半暗的时段守着。
　　温予刻意打乱了上下班的时间。
　　有时候提早半小时离岗，有时候拖延到夜幕完全落下才走出写字楼，偶尔还会跟着公司同事结伴同行，绕一段远路再打车回家。
　　可工作日的轨迹，终究很难做到完全无迹可寻。
　　这天傍晚，公司临时加了半小时的班。
　　同事有急事先行离开，下班之后只剩温予一个人。她叫了网约车，车子停在写字楼侧边的路口，没有选择往常固定的上车点。
　　她坐进后座，低头回复苏烈的消息，没有留意后方车流。
　　网约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朝着公寓小区的方向行驶。
　　陆延的车，混在滚滚车流里面，隔了两三个车身的距离，悄无声息跟在后面。
　　他今天没有死守小区门口，索性开到公司楼下碰碰运气，恰好撞见独自上车的温予。
　　这一路，他不敢跟得太近，红灯路口刻意隔开距离，不超车，不闪灯，就死死咬住那台网约车的车尾。
　　车厢里很静，只有车载收音机微弱的杂音。陆延双手攥着方向盘，目光牢牢锁着前方那辆车，眼底是一股不肯罢休的执拗。
　　网约车驶入小区所在的街道，缓缓靠近小区正门。
　　温予付完车费，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刷卡闸机。
　　就在她低头掏门禁卡的几秒间隙，陆延的车子停在街道的阴影处。隔着来往的行人，他清清楚楚看见温予刷开闸门，走进园区内部。
　　他看不到她去往哪一栋，却确认了她进入的是哪一个分区。
　　整片小区被道路划成东西两个片区，范围瞬间缩小一半。
　　温予刷卡进入之后，习惯性往楼栋的方向走，并未察觉马路对面那道冰冷的视线。
　　回到公寓，她反锁房门，扣好阻门器。紧绷的神经直到房门闭合的一刻，才稍稍松下来。她以为今天和往常一样，平安躲过了蹲守。
　　另一边，陆延没有跟着进去。
　　小区需要住户门禁卡，他没有权限闯入。但他已经摸到关键线索。
　　分区锁定之后，范围从几十栋压缩到十几栋楼。
　　接下来，只需要守在分区对应的地下车库出口，或是园区内部的人行小门，早晚蹲守，早晚能看见温予进出。
　　他发动汽车，绕到小区的地下车库外部出口，把车停在一排灌木的阴影后面。
　　夜色越来越浓。
　　苏烈收到物业保安发来的消息，保安在地下车库出口附近，反复看见那台陌生的黑色轿车，男子坐在车内长时间不下车，形迹可疑。
　　苏烈的心猛地往下沉。
　　他立刻拨通温予的电话。
　　陆延已经锁定你所在的片区，现在人就在车库出口外面蹲着。
　　听筒里传来温予一瞬间的呼吸停滞。
　　他看到我回来了？
　　应该是。
　　现在他只差具体楼栋房号。
　　继续待在这里风险太高，他耗得起时间，我们赌不起。
　　苏烈的声音压得很低。
　　短时间之内他总会找到机会摸清你住哪一栋，继续住在这里，相当于把自己暴露在他的视线底下。
　　温予站在落地窗帘之后，悄悄掀开一丝缝隙往外望。隔着重重树木与楼房，看不见那台车子，可那种被人窥探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过来。
　　报警回执有，证据齐全，备案登记也做了。
　　但警方没办法二十四小时派人守在公寓楼下保护她。法律可以事后追责，却很难提前阻止一个偏执之人的窥探与蹲守。
　　那我该怎么办。
　　温予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临时搬出去避险。
　　找一个他完全不可能知道的暂住点，切断他所有可以追踪到你的现实线索。这套公寓暂时不要退租，保留原状，用来迷惑他。
　　苏烈的提议很现实。
　　搬家耗费精力，临时在外落脚诸多不便。可比起隐私泄露、被上门纠缠的危险，这些麻烦都成了次要。
　　夜里林溪也赶了过来。
　　三个人在客厅低声商量对策。
　　我那边不行。
　　林溪直接摇头。
　　陆延已经有我的手机号，还威胁过我，他迟早会查到我的住处，不能把风险引到我那边。
　　苏烈思索片刻。
　　我有一处闲置的小公寓，位置偏僻，知道的人极少，圈子里面几乎没有共同熟人。小区安保严格，出入全部人脸识别。短时间暂住是安全的。
　　温予沉默着坐在沙发上。
　　才刚刚安顿好的新家，箱子拆开一半，生活用品一点点布置妥当。她本以为这里会是自己重新开始生活的落脚点。可现在，她要再一次逃离。
　　两次搬家，两次退让。
　　明明犯错的不是自己，不断颠沛流离的，却是她。
　　心口堵着一股说不出的酸涩与无力。
　　就这么走？
　　温予低声开口。
　　不是放弃，只是避险。
　　苏烈语气沉稳，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你随时可以回来。
　　现在保命优先。
　　事不宜迟，不能等到天亮。
　　一旦天亮，陆延会继续守在车库出口，很容易捕捉到她出门收拾行李的画面。
　　连夜收拾必需品。
　　只拿少量换洗衣物，电脑，还有存放全部证据的U盘。家具大件，生活用品，全部留在原处，房间保持原样。
　　行李箱不大，简单的一个，就能装下需要带走的全部东西。
　　林溪负责下楼，先探查外围。确认车库出口那台黑色轿车依旧停在灌木阴影下，人还在车里。
　　他还在，不能从车库正门出去。
　　林溪回到楼道，脸色凝重。
　　正门出去一定会被看见。
　　几个人临时调整方案。联系物业，开启人防通道的侧门，那是极少有人通行的应急出口，避开车库与主大门。
　　物业知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配合放行。
　　深夜十一点。
　　整栋楼大部分住户已经熄灯入睡。
　　温予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跟在苏烈身侧，走昏暗空旷的消防通道，一层层往下，从几乎废弃的应急侧门离开小区。
　　晚风凛冽，夜里温度很低。
　　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灯火成片的小区。
　　她的公寓就在这片楼宇之间，灯还亮着。
　　而几百米之外，地下车库出口，那辆黑色轿车依旧静静蛰伏在黑暗之中。陆延还在守，他全然不知道，自己苦苦蹲守的目标，已经从他的眼皮底下悄然离开。
　　车子驶离这片街区，城市的灯火被甩在身后。
　　温予靠在后座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逃避不是和解，更不是认输。
　　只是她现在，必须先活在安全的庇护之下，才有底气，和这一团烂事对峙到底。
　　手机屏幕亮起，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来自陆延。
　　别躲了，我知道你就在这个小区。早点出来把事情谈开，没必要一直耗着。
　　温予盯着屏幕，指尖冰凉，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