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柚凉年》姜蕴初

14、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一切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天幕是一层灰蒙蒙的浅蓝。
　　温予一夜几乎没有合眼，眼底浮着浓重的青黑。
　　她把两封威胁邮件的源文件、完整截图全部整理妥当，拷贝到U盘当中。苏烈一早便醒过来，简单洗漱完毕，陪她再次去往辖区派出所。
　　清早派出所的大厅人不算多，空气肃穆冷硬。
　　值班民警接过U盘，查看邮件里的文字与图片碎片，神色明显凝重了几分。重新翻开上一次的报案笔录，新增一大段补充案情记录。
　　对方持有偷拍的私密影像，通过匿名邮箱发送实施恐吓，要求撤销报警记录，扬言将要对外扩散传播。
　　温予坐在笔录室的椅子上，一字一句客观陈述经过，没有掺杂多余情绪。
　　笔录逐条核对，签字按手印，旧的报警回执附上新增案情备注。民警明确告知，这种以私密影像要挟他人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但受限于网络匿名账号溯源难度，暂时没办法立刻锁定就是陆延操作。
　　我们会登记高危风险，重点关注这条线索。你们务必记住，千万不要私下和对方对峙。一旦发现影像外流，或是察觉本人靠近你的居住区域，第一时间拨打报警电话。
　　离开派出所，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
　　温予捏着更新过后的回执，指尖泛白。备案做了，风险登记也完成，可悬在头顶的那把刀，依旧没有挪开。
　　陆延没有收到温予的妥协回应，撤销报警的要求石沉大海。邮件发出去如同泥牛入海，他心里的焦躁不断发酵。
　　他不知道温予确切的楼层房号，只从前任共同朋友的零碎口中，拼凑出温予居住的小区名字。
　　整整一个白天，陆延的车徘徊在小区外围的马路。
　　车子熄着火，停在行道树的阴影之下。他隔着车窗，目光死死盯着小区的主出入口。来往人流密密麻麻，每一个进出的女性身影，都会被他反复辨认。
　　他不敢直接闯门禁，小区刷卡才能入内。于是他换了别的路子。
　　他开始联系从前一圈熟人，拐弯抹角打探消息。
　　大部分朋友都清楚两人分手之后的闹剧，不愿掺和进来，一问三不知，直接回避话题。
　　陆延找不到温予，便转头去找林溪。
　　林溪是温予最亲近的朋友，只要拿捏住林溪，就等于捏住温予的软肋。
　　傍晚下班时分，林溪走出公司大楼。手机一通陌生电话打进来，接通之后，听筒里是陆延压抑着戾气的声音。
　　温予到底住在哪个小区几栋，你把地址告诉我。
　　林溪脚步顿在人行道边，眉头骤然拧紧。
　　我不会告诉你。陆延，你已经做得太过分了。
　　过分？
　　听筒里传来一声冷笑，要不是她执意把事情闹去警局，我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你是她朋友，就该劝劝她不要执迷不悟。
　　受到骚扰、被人拿照片威胁的人是温予。
　　林溪压着怒火。
　　你收手吧，继续下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劝说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而彻底激怒陆延。
　　你不肯说是吧。
　　他语气沉下来，带着威胁，那我就自己找。
　　你以为你能一直护着她？
　　还有，这件事，你最好别过多掺和，不然，连你也会被牵扯进来。
　　电话被猛地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
　　林溪站在街边，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她立刻截图通话记录，保存通话录音，转手发给温予和苏烈。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温予心口猛地一沉。
　　陆延找不到自己，开始把矛头对准身边的人。
　　苏烈迅速打来电话。
　　他已经在打探住址，还威胁林溪。
　　现在风险升级。林溪上下班千万注意，不要单独走夜路。你这边，上下班路线尽量轮换，不要固定同一个时间出门回家。外卖快递全部不要写真实姓名和门牌号，只放到驿站。
　　一连串提醒砸过来，每一句都紧绷着现实的危机感。
　　这天夜里，陆延依旧守在小区外围。
　　他看见林溪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
　　林溪今天过来，打算陪温予过夜。
　　隔着几十米远的路灯，陆延一眼认出她。
　　他发动汽车，缓缓跟上去，车子保持一段距离，不靠近，不鸣笛，就这么远远尾随。
　　林溪刷卡走进小区大门，陆延的车停在马路边。他坐在车内，死死盯着紧闭的小区闸门。
　　他确认了，林溪确实频繁出入这里，温予一定就在这个园区里面。只是具体哪一栋，依旧未知。
　　他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继续挖掘别的旧相识，想方设法撬开一点线索。
　　小区楼幢几十栋，范围很大，大海捞针，可他不愿意放弃。
　　公寓屋内，窗帘全部拉紧，不透一点室外的光影。
　　温予和林溪坐在客厅，灯光调得很暗。
　　他已经盯上这边了。
　　林溪指尖微微发抖。
　　今天那个电话，听他的语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温予沉默许久。
　　她以为逃离旧出租屋，换一座全新的公寓，就可以切断纠缠。可现实是，人可以搬走，过去的纠葛，却像影子一样追着不放。
　　手机弹出一条小区业主群推送的安全提醒，近期周边有陌生男子徘徊，提醒住户注意防范。
　　是物业刚刚发出的。
　　苏烈傍晚就联系过物业，报备了被人尾随打探住址的情况，物业特意发出善意警示。
　　窗外夜色沉沉，马路对面，那辆黑色轿车，依旧停在树影底下。
　　车厢里，陆延反复翻看手机里存下的那些偷拍照片。眼底的偏执没有半分消退。
　　得不到妥协，找不到人，那就继续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