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柚凉年》廿廿姜

13、陆延是个疯子 周五夜

　　周五夜晚，温予把报警回执拍好，加密存入云端备份。
　　一整套证据，短信、录屏、笔录材料，分了三处地方保存。做完这一切，已是夜里十一点多。公寓门窗全部锁死，阻门器死死卡在门缝底下。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冰箱微弱的运转声。
　　连日紧绷，身体终于泛起疲惫。她洗完澡，刚躺到床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弹窗，是一封陌生的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组成的邮箱账号，没有标题。
　　温予心里本能一紧。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指尖点开发件箱。
　　邮件正文空空荡荡，只附带三张图片附件。
　　点开第一张。
　　画面昏暗，是从前出租屋卧室的一角。是两年恋爱期间，陆延趁她不注意偷偷拍下的照片。没有完整露脸，可身上的睡衣、手腕细小的疤痕，温予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
　　第二张、第三张，全是同类碎片截图。
　　他没有放完整原图，只截取局部，模糊了大部分关键特征，可那些独属于她的身体细节，骗不了人。
　　邮件正文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警察那里，那就看看最后难堪的是谁。
　　邮件正文只有短短一行字。
　　血液一瞬间往头顶冲，又迅速退下去，手脚泛起冰凉的麻木。
　　温予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抖。
　　那些照片，她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在一起的两年，陆延悄悄留存了这些东西，藏到现在，此刻拿出来当做要挟的武器。
　　他没有直接向外散播，只是单独发给她。
　　这是警告。
　　在告诉温予，他手里握着足以摧毁她生活的筹码。只要他愿意，这些碎片随时可以流到网络，流去她公司，流到所有熟人眼前。
　　温予屏住呼吸，把邮件完整截图，连同原始邮件源文件，全部留存。连发件人的乱码账号，一字不差复制保存。
　　卧室的灯光惨白，照在她脸上。
　　她第一反应是删掉邮件，可手指悬在删除按钮上方，硬生生停住。
　　不能删。
　　删掉，就等于销毁最重要的证据。
　　林溪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傍晚从派出所分开时的消息。温予指尖颤抖，敲了半天，才把邮件这件事发送过去。
　　几乎是消息发送出去的同一秒，林溪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听筒那边能听见林溪压抑的火气。
　　他疯了。
　　他没有往外发，只发给了我。
　　温予声音压得很低，怕隔壁住户听见，用这个要挟我撤掉报警，不要再继续追究。
　　千万不要妥协。
　　林溪语速急促。
　　一旦你退让，他会得寸进尺，以后会拿这些东西反复拿捏你。你现在退一步，就是无底洞。
　　挂掉林溪的电话，温予拨通苏烈的电话。
　　苏烈赶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深夜。楼道声控灯亮起，他敲开房门，看见温予脸色惨白地坐在沙发上。客厅只开了一盏小落地灯，光线昏沉。
　　温予把手机递过去，展示那封匿名邮件。
　　苏烈逐一看完附件与那一行威胁文字，眉头紧紧锁起。
　　这已经升级。
　　他语气沉下来，以泄露私密影像作为胁迫，属于明确的违法。但依旧要确认邮箱和陆延的关联。
　　他没有随意点开原图反复浏览，只确认证据存在。
　　邮件源文件不要做任何修改，不要转发，原件保留在你的手机。截图备份多存几份。
　　苏烈当即再次联系白天咨询过的律师，深夜语音连线。
　　律师听完情况，语气也变得严肃。
　　对方手里持有私密影像，并且以此实施恐吓，风险等级完全不一样。现在绝对不能刺激对方，不要回复这封邮件，不要给他任何邮件回信。不要主动打电话质问陆延。你的每一次回应，都会成为他博弈的筹码。
　　那我该怎么做。温予问。
　　明天一早，拿着这一份新证据，再去派出所补充笔录，把收到威胁邮件这件事完整上报。把邮件截图、源文件全部提交备案。告诉民警，对方持有私密偷拍素材，有对外扩散的潜在威胁。
　　律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同时做好最坏的心理预案，做好材料，一旦真的出现泄露，立刻申请停止传播。
　　挂断通话，屋子里陷入死寂。
　　温予蜷坐在沙发一角。
　　搬家、报警、留存证据，她已经退了一步又一步。可陆延的手段，还在不断往下探底线。
　　他不再仅仅纠缠见面、讨要感情，他开始拿隐私当做利刃。
　　苏烈站在客厅，仔细检查一遍门窗，确认阻门器、门锁全部到位。
　　今晚我不走，在客厅沙发待一夜。
　　他说，你回卧室锁好房门，好好休息。不管夜里收到什么陌生消息，都不要点开，第一时间叫我。
　　温予没有拒绝。
　　深夜，城市沉沉睡去。
　　卧室房门反锁。温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想象那些碎片照片流传出去的画面，同事、领导、旧相识全部看见，想象自己的工作、名声一瞬间全部崩塌。恐惧感像冷水，一层一层裹住身体。
　　可心底还有另外一个声音。
　　我没有做错。
　　错的是偷偷拍下照片，再拿照片威胁人的那个人。
　　凌晨两点，手机又一次弹出提示。
　　依旧是那个乱码邮箱，第二封邮件。
　　没有图片。
　　只有一句话。
　　撤销报警，我们还能好好谈。否则下一次，就不止发给你一个人看。
　　温予隔着屏幕，仿佛能看见陆延藏在网络另一端，偏执而愤怒的脸。
　　她没有回复。
　　只是默默截图，保存，归档进证据相册。
　　客厅沙发，苏烈的手机屏幕微光，他一直没有入睡。
　　另一边。
　　陆延坐在自己车里，车子停在距离温予新公寓数条街之外的路边。
　　他并不知道准确的房号，只能大致锁定这片小区。指尖还停留在邮箱发送成功的页面。
　　他原本以为，私密照片的警告砸过去，温予会恐慌、害怕，会主动服软来找他。
　　可是，等了几个小时，没有等来温予的回信，没有电话，什么回应都没有。
　　像一拳狠狠打在虚空里。
　　陆延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
　　沉闷的撞击声，封闭在车厢内部。
　　怒火混杂着挫败感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