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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降温 陈宗泽倒台 ...

  •   临川的白天,阴得发闷。

      风从北边刮过来,卷着枯叶往玻璃门上撞。气温虽然在十度往上,但没出太阳,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寒气,顺着人的裤管往上爬。

      夏野坐在荒野的办公室里,右腿搭在软凳上,脚踝的绷带刚换过,没缠得太紧。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陈屹然发来的几张文件截图。

      上午十点,陈氏集团的股权交割正式走完了大半流程。陈宗泽手里的股份被平稳过渡,原本该是一场尘埃落定的收尾。但陈屹然发来的这份报告,却横生枝节。

      陈宗泽在昨天下午,除了违规质押那批物业,还秘密签了一份关于陈氏老宅相邻地块的“优先转让协议”。那块地皮是陈氏早年囤下的,原本打算做艺术商业综合体。现在,陈宗泽把这份协议的权益,作价极低地转给了一家注册在银浦的离岸公司。

      陈屹然在消息里说:【这家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但法务部在跟进时发现,对方的顾问名单里,有一个人名。林知意。】

      夏野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没回消息,把手机熄屏,扔在桌上。

      十一点半,事务所那边来了电话。沈厌没打她私人手机,用的是办公座机。

      “看到陈屹然发的东西了?”沈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空旷的回音。夏野猜她是在模型室。

      “看到了。”夏野把搭在软凳上的腿放下来,“陈宗泽这是被逼急了,宁可把资产贱卖给外人,也不肯留给陈屹然。”

      “他贱卖的不是资产,是规矩。”沈厌的声音沉了一点,“林知意昨天去外滩见了秦伯渊,今天这份优先转让协议就递到了陈氏。她连面都没露,就把陈氏最肥的一块肉用合法手段咬走了。这份协议如果陈氏不认,打官司能拖上三年。她算准了陈屹然现在需要平稳过渡,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

      夏野没说话。她知道沈厌的意思,这种被人躲在暗处卡住脖子的感觉,最让人憋屈。

      “我现在去陈氏中心。”沈厌那边传来轻微的图纸摩擦声,“陈屹然要开个碰头会。”

      “我也过去。”夏野把拐杖拿过来。

      那头顿了一下,沈厌的声音低了下来:“风大。带条厚披肩。”

      下午两点。陈氏中心。

      天阴透了。窗外的北风大了起来,吹得玻璃幕墙发出沉闷的呼啸。

      会议室里没开全灯,只留了长桌上方的一排射灯。陈屹然坐在主位上,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反着冷光。沈厌坐在他对面,冷霜白的高领针织将她的肤色衬得很冷,唇上那抹极深冷调的红棕,像一道锋利的线。

      夏野坐在沈厌旁边,米杏色的长款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换上了那条酒红色的羊绒披肩。她手里捧着保温杯,视线在陈屹然和沈厌之间转了一圈。

      “林知意昨天到了临川,没去酒店,直接去了秦伯渊那儿。”陈屹然把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她今天上午派了个代表过来,递交了一份合作意向书。”

      “合作意向?”夏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冷淡的玩味。

      “对。”陈屹然手指点了点文件,“她不打算直接用那份优先转让协议逼我们让出地块。她提出,用这份协议作为筹码,换陈氏艺术投资子公司30%的干股。她声称,能帮我们在银浦的资本局里牵线。”

      沈厌没看那份文件。她靠在椅背上,眼尾微微上挑,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空手套白狼。她想用陈氏的肉,换陈氏的骨头。”

      “确实。”陈屹然推了一下眼镜,“如果让她进了子公司,陈氏以后在艺术品交易上,就全得看银浦林家的脸色。”

      夏野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热水。胃里暖了一点,她才开口:“她连个面都不露,就递了一张纸过来。她凭什么觉得我们会答应?”

      “她算准了我们没得选。”沈厌转过头,看着夏野,“那块地皮的位置太关键,一旦停工或者打官司,陈氏的资金链会立刻绷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风,刮在玻璃上,发出尖细的声响。

      “她递了意向书,总有回复的期限。”夏野把保温杯放下。

      “明天中午。”陈屹然说。

      沈厌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停住。

      “明天中午十二点,她会在银浦江畔的私人茶室,等我们的答复。”陈屹然看着沈厌,“沈厌,这局你怎么看?”

      沈厌没有立刻接话。她侧过头,视线穿过会议室的玻璃隔断,看向外面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风从北边来,把临川的秋意吹得一干二净。

      “她既然在银浦摆了茶室,那就去喝茶。”沈厌转过头,看着陈屹然,“那份优先转让协议,明天带过去。告诉她,陈氏的地块,不可能用来做交易。但如果她想谈艺术子公司的合作,我们可以给她三分钟。”

      “她会同意吗?”夏野问。

      “她会的。”沈厌的眼神很冷,“她来临川,本来就不是为了要那块地。那块地只是她递进来的敲门砖,她想看看,陈氏现在是谁在做主。”

      散会的时候,已经过了五点。天暗得像七八点钟,走廊里的灯全开了。

      夏野拄拐走在沈厌旁边。风从大厦一楼的旋转门缝里钻进来,把她酒红色的披肩吹得翻飞。

      沈厌停下脚步,转过身,把手里的黑色羊绒围巾展开,绕在夏野的脖子上,顺手把披肩压紧。

      “明天去银浦?”夏野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围巾,闻到了沈厌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

      “嗯。”沈厌把围巾整理好,收回手,眼神沉静,“她既然要在银浦摆谱,我们就去看看,她的茶室里,到底藏着什么局。”

      夏野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把大衣往身上拢了拢。

      外面的风更大了。临川的降温,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回到车上,暖气开到最大,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出单调的白噪音。

      夏野把脖子上的黑色羊绒围巾解下来,仔细叠好,放在中控台上。她转头看沈厌,驾驶座上的人没急着启动车子,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车库墙壁上。

      “林知意拿陈宗泽的烂摊子做局,逼我们去银浦,这步棋走得很险。”夏野先开了口,声音被车厢里的暖风吹得有些低,“她如果真想进陈氏艺术子公司,完全可以通过正规渠道递标书。用这种半威胁的手段,就不怕陈屹然直接掀桌子?”

      “她不是在威胁陈屹然。”沈厌的视线没动,手指在方向盘的真皮缝线上摩挲了一下,“她是在试探。”

      夏野转过头看她。

      “试探什么?”夏野问。

      “试探我。”沈厌终于收回视线,挂挡,车子平稳地滑出停车位,“秦伯渊那通电话,林知意算准了我会用。她拿陈宗泽的败局当见面礼,就是为了让我承这个情。现在她递意向书,看看我是会为了保全陈氏,跟她和解,还是继续跟她硬碰硬。”

      夏野没说话,拇指在保温杯的金属盖上轻轻刮了一下。

      “她是个极度理智的人。”沈厌的车速不快,雨天的路况让一切都显得慢条斯理,“如果明天去银浦,她发现自己拿捏不了我,她会立刻调转船头,把这部分筹码转手卖掉,绝不留恋。跟她谈,不能顺着她的节奏走。”

      “所以你刚才说,只给她三分钟。”夏野接了一句。

      “这三分钟,是用来破她的局的。”沈厌的嘴角稍微扯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道锋利的弧线,“她既然要看戏,总得给她看点预料之外的东西。”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外面的天色像是被墨汁洇过。北风卷着寒意,顺着车门的缝隙往里钻,体感温度比下午又降了一大截。

      夏野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退的街灯。她忽然觉得,这种被人暗中盯上的感觉,比明面上的交锋更让人疲惫。

      就在这时,夏野的手机响了。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夏野看了一眼屏幕,是荒野的副手打来的。她按了接听。

      “夏老板,出事了。”副手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焦急,“本来定在下周开展的那个‘当代青年艺术展’,刚刚策展团队收到场地物业的通知,说因为消防系统升级,场地要无限期暂停使用,让我们这两天把东西都搬走。”

      夏野的眉头瞬间拧紧:“消防升级?我们上个月刚做过全面安检,怎么会突然升级?”

      “不知道。物业那边咬死了说是上面的硬性规定,连个具体的批文都不肯给看。这展我们可是预热宣传了一个多月,海报都铺出去了,现在突然要我们撤,违约金不说,圈内的口碑全得砸进去。”副手的声音越来越急。

      夏野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刚想再说些什么,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沈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她按灭引擎,转过头看着夏野。

      那眼神极其冷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瞬间把夏野心里升起的那团焦躁火气给压了下去。

      沈厌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把手机开免提。

      夏野照做了。

      “你先别慌,去查一下场地方最近的股权变更记录,或者他们高层最近跟谁接触过。”沈厌的声音平稳地切入电话,语速不快,却字字不容置疑,“如果是正常合规的消防升级,不可能不提前出批文。去查,半小时后给我电话。”

      “好,沈总,我这就去。”副手听到沈厌的声音,明显也定了定神,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她等不及明天了。”夏野把手机扔在仪表台上,声音冷了下来,那股表面随性的娇软褪去,露出骨子里惊人的硬气,“林知意在给你下马威,先拿我的荒野开刀。”

      “嗯。”沈厌重新启动车子,拨动转向灯,“她这是在告诉你,如果明天不合作,她随时可以斩断你所有的渠道。”

      “那就让她斩。”夏野靠回椅背上,右腿轻轻挪动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荒野就算这次延期,也不会倒闭。但她如果觉得能用这个逼我退缩,那她也太不了解我了。”

      沈厌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隐约浮现出一点青筋。她看着前方的红绿灯,眼神比外面的冷风还要冻人。

      “她不了解你,但她惹了你。”沈厌的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明天的银浦,我一个人去。”

      “沈厌——”

      “听我说完。”沈厌打断她,车子稳稳地拐进夏野公寓所在的小区,“你现在脚伤没好,荒野又出了这档子事,你必须在临川坐镇,把那个展的场子找回来。这是沈家的底牌,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夏野看着她,半晌没说话。她知道沈厌说得对,如果她明天跟着去了银浦,后方着火,沈厌在谈判桌上会更被动。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沈厌没有立刻开锁,而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目光定定地落在夏野脸上:“后天早上,我会带着林知意的退让回来。你信不信?”

      “我信。”夏野连犹豫都没有,“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带了药。”沈厌说,“陈屹然也会去。而且……”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夏野的右脚踝上,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你在这里,我得快点把事情解决,回来看着你换药。”

      夏野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她没说那些“注意安全”“早点回来”的套话。

      “行。”夏野推开车门,一阵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她拄着拐站定,回头看沈厌,“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或者胃痛又犯了不给我打电话,明天的董事会,我瘸着腿也会去银浦把你揪回来。”

      沈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看着车外那人被风吹起的极夜黑长发,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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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心口难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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