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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湿冷 沈厌强撑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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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的雨下得绵密。
沈厌醒的时候,天色还是灰的。雨丝细得像针,扎在玻璃上,往下滑。卧室里没开暖气,湿冷顺着被沿钻进来。她伸手按了按胃部,昨晚那股抽痛已经下去了,只剩一点闷。
厨房有动静。沈厌披了件外衣走出去,夏野正拄着拐站在流理台边,往温水里挤胃药。
“你怎么起来了?”沈厌眉头拧起来。
“八点半要去陈氏,你打算空腹吃胃药?”夏野没回头,拿过勺子搅了搅,转过身把水杯递到她面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暖棕色的羊绒长裙,外面披着件米杏色的开衫,极夜黑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右手的拐杖撑着地面,大半的重心都压在上面。
沈厌看着她右脚踝上缠着的绷带,没接水杯:“你去干什么?回房间休息。”
“沈厌。”夏野没把杯子收回来,语气很平,“昨晚说好的。你负责在会议室里布你的死局,我负责坐在旁边当个摆设,顺便看着你把这杯药喝了。”
沈厌没动。
“你想让我一直这么站着?”夏野扬了扬下巴,“脚踝挺酸的。”
沈厌立刻接过水杯,仰头咽了下去。夏野看着她滑动的喉结,把拐杖在地面上点了点,转身去拿大衣。
上午九点半。陈氏控股集团总部。
外面的雨没停,会议室里的灯开得很亮。陈宗泽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深灰色的西装,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陈屹然坐在他左手边,金丝边眼镜反着顶灯的冷光。对面坐着几个老股东,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厌和夏野走进去的时候,夏野的拐杖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沈总今天来得准时。”陈宗泽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不过今天这局,恐怕由不得你做主了。我昨晚套出来的授信,足够我在二级市场收走散股。既然你们要把我踢出局,那大家就一起在董事会上见真章。”
几个老股东面面相觑。
沈厌拉开椅子坐下。她今天穿了一套极夜黑的高定西装,内搭冷霜白的高领针织,唇上那抹极深冷调的红棕色,在会议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尤其冷厉。
“陈主席说的授信,是昨天下午把陈氏地产的核心商业物业,违规质押给外资银行的那十几亿?”沈厌把手里的文件夹搁在桌上。
陈宗泽眼神一沉:“手续合规,你挑不出毛病。”
“我是挑不出毛病。”沈厌看着他,“所以我没有去监管举报你。”
陈宗泽冷笑了一声:“算你识相。”
“但陈主席可能没查过,那几家外资银行背后的资管机构,前天刚跟秦伯渊签订了银浦艺术品的物流对赌协议。”沈厌把文件翻开,推过去,“秦伯渊今早八点给我发了条消息。他不喜欢别人拿他的背书去填陈氏的窟窿。所以,那十几亿的授信,在今天早上七点半,已经被资管机构全额冻结了。”
会议室里瞬间静下来。
夏野坐在沈厌侧后方,手里捧着保温杯。她看得很清楚,陈宗泽原本搭在咖啡杯上的手僵住了。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笑意凝固在嘴角。
“不可能。”陈宗泽的声音拔高了一度,“秦伯渊怎么可能为了你,放过这块肉?”
“他不是为了我,他是为了保全他自己在银浦的规矩。”沈厌的声音不快,但像是一把钝刀,一刀刀割在陈宗泽的底线上,“你以为你拿陈氏的底盘来掀桌子,别人就一定会陪你玩?陈主席,你太看重那点旧账,却低估了资本市场的风险厌恶。”
陈宗泽的手从咖啡杯上垂下来,掉在膝盖上。他偏头看陈屹然,陈屹然没看他,把一份重组表决书推到桌子中央。
“爸,表决吧。”陈屹然的声音很平,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客气,“您现在签字,名下那5%的股份依然保留,分红照拿。不签,等银行正式出具冻结说明,您的质押就会爆仓。到时候,您连最后一点筹码都剩不下。”
陈宗泽看着那份表决书,呼吸变得急促。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沈厌,眼神里透着一股不甘,但几秒后,那股气又像被抽干了一样,整个人塌了下去。
他拔开钢笔帽,在表决书上划了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
“这局,你赢了。”陈宗泽扔下笔,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门没关,他略显蹒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厌合上文件,看着陈屹然:“剩下的你来收尾。”
陈屹然点了点头:“带她去休息室吧,脸色很差。”
沈厌没说话,站起来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撑了一下。夏野拄着拐走到她身边,把保温杯递给她。
“喝一口。”夏野的声音很低。
沈厌接过去,喝了一口。温水滑进胃里,那股沉闷的绞痛终于稍微缓了一点。
“去我办公室吧。”陈屹然走过来,推了一下眼镜,“今天外面的雨下得大,等这阵过了再走。”
中午十二点。陈屹然办公室。
外面的雨不仅没停,反而下得更密了,玻璃幕墙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汽,外面的江景全都模糊成了灰白的一片。湿冷的感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空调的暖风似乎都起不到太大作用。
沈厌靠在真皮沙发上,冷霜白的高领针织外套脱在了一边,只穿着一件里面极薄的真丝衬衫。她脸色白得厉害,连嘴唇上那层冷调红棕都压不住底下的病态。
夏野坐在她旁边,把拐杖靠在桌边,伸手摸了摸沈厌的额头。
不烫,但一层虚汗。
“胃又疼了?”夏野问。
“还好。”沈厌闭着眼睛,手搭在腹部,“有点发冷。”
夏野把那条米杏色的羊绒开衫脱下来,盖在沈厌身上。然后从包里翻出一粒胃药,塞进沈厌嘴里。沈厌没睁眼,就那么把药片嚼碎了,苦味在口腔里漫开。
“慢点咽。”夏野拧开保温杯,递到她嘴边。
沈厌顺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终于睁开眼。她看着夏野因为撑着拐杖而微微发紧的右臂,伸手把水杯拿了过来。
“我自己来。”沈厌的声音有点哑,“你脚伤没好,别老站。”
夏野没跟她争,把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
陈屹然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翻看着一份报表。室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外面隐约的雨声。
“陈宗泽走之前,说他那个远房外甥女,今天下午的飞机落地临川。”陈屹然突然开口,没抬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报告,“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看出来,那姑娘比他难对付得多。”
沈厌把保温杯放下,眼神沉了沉:“林知意?”
陈屹然合上报表,摘下金丝边眼镜,拿过一块灰色的软布擦了擦镜片:“秦伯渊那边的局,她早就看破了。昨晚那通电话,她不仅帮了你,也顺道收了秦伯渊的人情。现在,她拿陈宗泽的败局当敲门砖,正大光明地来接管陈氏的盘子。这个时间差,打得很准。”
沈厌的手指在保温杯的杯沿上停了一下。
窗外,雨打在玻璃幕墙上,汇成一股股水痕往下淌。
“她不是来接管盘子的。”沈厌看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她是来看戏的。”
陈屹然把擦拭好的金丝边眼镜重新架回鼻梁,镜片后的目光透出几分冷峻:“看戏也得有座位。她已经通过海外的壳公司,在二级市场悄悄收了陈氏2%的流通股。现在陈宗泽倒台,这部分股份正好成了她进董事会的入场券。”
沈厌没说话,手指搭在保温杯的盖子上,指甲边缘因为用力有些泛白。
“她去机场了?”夏野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晰。
陈屹然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航班两点半落地。我安排了车,但现在陈氏总部的安保都在盯着董事会后的交接,分不出人手去接她。”
“不用接。”沈厌双手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起身的瞬间,胃部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把,她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林知意这个人,不喜欢别人给她安排阵仗。”
夏野一直盯着沈厌的侧脸,见她站起来,自己也拄着拐站直了身体。
“你要去机场?”夏野问。
“不去了。”沈厌转过头,视线越过玻璃幕墙,看向外面灰蒙蒙的江景,声音沉了下来,“她既然喜欢看戏,就让她在台下坐着。陈屹然,把陈氏剩下的散股和核心项目的对赌协议全部锁死。她来晚了一步。”
窗外的雨势转成了阴天,天色压得更低了。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临川初冬特有的湿冷。
陈屹然合上报表,站起身:“散股那边我已经让人盯死了,对赌协议的法务审核最晚今晚能出结果。”
“辛苦。”沈厌把搭在扶手上的冷霜白高领针织拿起来,重新套上。毛衣摩擦过发丝,她的动作很慢,穿好之后,才去拿那件极夜黑的羊绒大衣。
夏野拄拐挪过去,先一步把大衣从衣架上拿下来,递到她手边。
沈厌看了她一眼,接过大衣披上。
“我送你们下去。”陈屹然按了按内线电话,让助理备车。
“不用。”沈厌把大衣的扣子系好,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你这边烂摊子不少,去忙吧。”
夏野拄着拐跟在沈厌身后。经过陈屹然办公桌时,她停了一下,转头看向陈屹然:“那个远房外甥女,叫什么名字?”
陈屹然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夏野脸上停留了一秒:“林知意。”
夏野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很生疏,圈子里没听过这号人。
下午三点。陈氏中心一楼大厅。
门一推开,风猛地灌进来。真的是北风,冷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夏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沈厌则是直接上前半步,用背挡住风口,伸手虚虚护在夏野的左侧。
两人上了车。暖气开得很足,挡风玻璃上很快起了一层薄雾。
沈厌靠在副驾上,闭上眼睛,手再一次按上了胃部。夏野从后座探过身,把一条薄毯盖到她腿上。
“你今天回去什么都别想了,睡觉。”夏野的声音不容置疑。
“嗯。”沈厌这次没反驳,声音很轻,很快淹没在车外的风噪里。
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临川灰暗的街景。
就在车子刚驶上主干道时,夏野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屹然发来的微信。
【查到了。她今天下午的航班落地后,没去酒店,直接去了秦伯渊的外滩茶室。】
夏野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在手机边缘蹭了一下,随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了膝盖上。
秦伯渊昨天刚冻结了陈氏的授信,林知意今天落地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这说明,银浦的局,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