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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雨宴 沈厌夏野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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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4日,上午十点。银浦。
初冬的江南迎来了一场绵长的冷雨。银浦的雨比临川更密,随着江风斜织着,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白的湿寒之中。气温只有十几度,风一吹,那股凉意直逼骨髓。
沈厌和夏野走出高铁站,直接上了陈屹然安排好的黑色商务车。
车厢里暖气很足。沈厌今天穿了一套极夜黑的高定西装,内搭冷霜白的真丝衬衫。她低头翻看着平板上的资料,唇上那抹极深冷调的红棕色,在灰暗的光线下透着一种绝对掌控的锋利。
夏野坐在她身旁,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高领真丝长裙,外披米杏色长款羊绒大衣。脚下是一双保暖的软底短靴,虽然右脚不敢用力,但唇上那抹复古砖红,依然让她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下午两点半。外滩十八号。
黄浦江的冷风裹挟着水汽,吹得人脸颊发紧。
外滩十八号顶层的私人茶室,隔绝了外面的湿冷,燃着极品的沉水香。秦伯渊坐在红木茶台后,满头银发,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暗纹真丝唐装,手腕上戴着一串满绿的沉香手串。面相儒雅,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久经商场的阴冷毒辣。
茶案上放着一个红木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两枚古董怀表。
“沈总,夏老板,请坐。”秦伯渊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倒了两杯大红袍,“听闻夏老板对古董颇有研究,这两枚怀表,就当是秦某交个朋友的见面礼。”
夏野扫了一眼那个盒子,声音慵懒却清亮:“秦老先生的心意,夏野心领了。不过,别人碰过的东西,我不喜欢。”
秦伯渊脸上的笑意微僵,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夏老板,在银浦,太傲容易走弯路。”
“秦老先生说得对,弯路上确实容易出车祸。”沈厌将茶杯放下,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中央,“您这几年在海外做离岸信托,林景深当年通过您走的账可不少。您想接手陈宗泽的旧账,想把当年的事彻底抹平。但林景深身边,一直有一颗您没拔掉的钉子——徐敬。”
秦伯渊翻开文件看了几行,端着紫砂壶的手猛地一顿。
但他毕竟是银浦的老狐狸。几秒钟后,他却忽然笑了起来,将文件推了回来。
“沈总,拿一个躲在疗养院的废人来诈我,未免太看轻秦某了。”秦伯渊从旁边拿出一个信封,反手推到沈厌面前,“您不如先看看这个。”
沈厌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项目评估报告——那是事务所下个月准备竞标的“银浦跨江景观桥”项目的内部标书。报告上,有一处极小的环保合规漏洞被红笔圈了出来。
“只要我把这个漏洞递给招标办,沈总的跨江大桥,怕是连初审都过不去吧?”秦伯渊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现在,是谁拿捏着谁?”
茶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夏野坐在旁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沈厌看着那份报告,眼神极冷。两人对视,陷入了一场极度危险的拉锯战。
傍晚五点半。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雨势渐大,打在茶室的玻璃窗上。
就在僵持不下之时,秦伯渊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接了起来。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秦伯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挂断电话后,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
“沈总,好手段。”秦伯渊深吸了一口气,刚才的傲慢荡然无存。
沈厌看着他,没有说话。
“跨江大桥的项目,秦某不碰了。”秦伯渊将那个信封收回,语气变得极其公事公办,“银浦的艺术品物流网络,明天一早,我会派人去荒野对接。”
沈厌没有问他接了谁的电话,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合作愉快。”
晚上七点半。黄浦江畔。
雨终于停了。初冬的夜风吹散了江面的雾气,两岸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染出一片光怪陆离。
走出外滩十八号,夏野拄着拐杖,深深地吸了一口江边的冷空气。
“秦伯渊刚才接的那个电话,是你安排的?”夏野转过头,看着沈厌。
“不是。”沈厌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我原本准备在环保漏洞上跟他打对攻,或者用徐敬的假证据硬压。但他接完电话后,态度转变得太快了。那个电话,是在帮他‘避雷’。”
“帮他避雷?”夏野疑惑。
就在这时,沈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来自苏黎世未知号码的短信。
短信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沈总,跨江大桥的标书漏洞,我已经替您补上了。免得秦伯渊这个蠢货真把盘子砸了,连累我在欧洲的信托。生日快乐,就当是我送您的一份贺礼。——林。”
沈厌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随即把手机递给了夏野。
“林知意?”夏野看完,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她居然在帮我们?”
“她不是在帮我们,她只是在维持市场的规矩。”沈厌收回手机,看着滚滚江水,“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不想搞事,也不允许别人破坏她看戏的规矩。”
夏野轻轻笑了一声。这个反派,还真是让人难以评价。
苏黎世大雪纷飞。
林知意穿着冷灰色的高领羊绒衫,搭配一条墨绿色的阔腿裤。她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腿上趴着那只纯黑的中华田园猫,墨点。
她刚刚挂断了打给秦伯渊的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秦伯渊这个蠢货,拿着个假把柄去跟沈厌硬刚,早晚把整个盘子赔进去。”林知意喝了一口冰美式,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语气里透着极度的清醒与冷傲。
她今天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不做坏事,也不搞阴谋。她只是用了一点自己的专业手段,把那个可能把大家拖下水的泥潭填平了。
没有点蜡烛,也没有唱生日歌。林知意只是端起那块黑森林蛋糕,安静地吃了一口。她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算计,只剩下一片理智的清明。
“二十六岁,也不错。”她低声说。
晚上九点。银浦外滩某顶层酒店。
外面的江风依然冷硬,但套房里暖气很足。
沈厌脱下了那套气场凌厉的极夜黑西装,换上了一件宽松的冷霜白真丝衬衫和黑色真丝家居长裤。她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脸色在暖黄色的壁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今天下午在茶室里跟秦伯渊的那场高强度博弈,耗尽了她大半的精力。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胃部便开始隐隐作痛。
夏野换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外面披着米杏色的羊绒开衫。她拿着两粒胃药和一杯热牛奶走过来,坐在沈厌身边。
“先把药吃了。”夏野把药片递到她嘴边。
沈厌没有抗拒,就着温水咽了下去。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睛。
“秦伯渊那边,确定不会再出尔反尔?”夏野看着她,轻声问。
“他不敢。”沈厌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林知意那个电话,精准地捏住了他的死穴。秦伯渊能在银浦混到今天,最看重的就是利益。既然跟荒野合作比跟我们作对利润更大,他这只老狐狸,知道该怎么选。”
“林知意这人,还真是让人看不透。”夏野把热牛奶塞到她手里,“她明明可以在国外看戏,等我们和秦伯渊斗个两败俱伤,她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这就是林知意的骄傲。”沈厌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声音很轻,“她不屑于用那种下作的绊子。她今天不动手,是保全她自己的体面,也是在告诉秦伯渊,银浦的盘子,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她把水端平了,才好在苏黎世安安心心地吃她的蛋糕。”
夏野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说得也是。如果她真的变成了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人,反而掉价了。”
就在这时,沈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是陈屹然打来的电话。
沈厌放下杯子,按下了免提。
“沈厌,秦伯渊那边签了?”陈屹然的声音透着一丝急迫,背景里隐约有风声。
“签了。明天一早,荒野的团队就会去对接物流网络。”沈厌答道。
“那就好。”陈屹然松了一口气,但语气随即沉了下来,“不过,我这边出了点状况。陈宗泽不知道从哪里提前得到了消息,知道秦伯渊倒戈了。他今天下午在陈氏老宅,召集了几个老股东,以‘资产重组未经董事会全体同意’为由,拒绝在交权协议上签字。”
沈厌的眉头瞬间拧紧。
“他想干什么?拖延时间?”夏野在旁边沉声问。
“他不仅是在拖延时间。”陈屹然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还放话出来,说如果陈氏强行剥离他手里的股份,他就把手里的另一部分旧账,直接卖给海外的做空机构,跟陈氏同归于尽。”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沈厌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陈宗泽这个老狐狸,果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认输的。他这是被逼到了绝境,干脆掀桌子了。
“陈屹然,稳住董事会。千万不能让他把做空机构引进来。”沈厌的语速极快,大脑飞速运转,“我明天早上回临川,直接去见他。”
“你有办法?”
“他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失去一切,身败名裂。既然他想玩鱼死网破,那我就给他布一个死局,让他连上桌的筹码都没有。”沈厌的声音透着一种极度决绝的冷厉。
挂了电话,夏野看着沈厌:“明天回临川?”
“对。银浦这边的事,交给你和你的策展团队。你脚伤没好,别到处跑,就在酒店遥控指挥。”沈厌看着她,眼神不容置疑。
夏野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回去,必须把药带上。如果胃再疼,立刻给我打电话。”
“知道。”沈厌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
窗外的黄浦江依旧灯火璀璨,但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冬夜里,一场清算陈家老派势力的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