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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冬雨 冬雨夜,秦 ...

  •   11月13日,早晨八点。

      临川的天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一丝阳光也透不出来。气温只有十四度,风一吹,那股初冬的凉意仿佛能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

      沈厌坐在事务所的办公桌后,身上穿着那套藏青色的高定西装,内搭冷霜白真丝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她今天涂了极低饱和的冷调裸色口红,掩去了气色中的几分疲惫,整个人冷硬得像是一块结了冰的玄铁。

      桌上铺着几份刚从银浦传真过来的资料。那是陈宗泽早年留在银浦的一些产业信息,以及林氏资本曾经在那边布下的人脉网。

      沈厌的手指在一个叫“秦伯渊”的名字上敲了敲。

      资料显示,这人明面上是银浦几家顶级私人美术馆的实际控制人,但在暗地里,他掌控着银浦最大的艺术品离岸信托。林景深当年很多无法见光的资金流转,都是通过秦伯渊的盘子完成的。

      如果陈宗泽要卖旧账,秦伯渊就是最完美、也是最危险的买家。

      “秦伯渊……”沈厌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深不见底。

      下午两点。

      天色依然阴沉,冷风在窗外呼啸。沈厌处理完事务所的紧急文件,将后续的工作权限交给了合伙人,拎起公文包,走出了大楼。

      她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去了荒野。

      夏野今天在荒野做最后的交接。因为明天就要去银浦,她必须确保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荒野的运营不会出任何乱子。

      沈厌推开荒野办公室的门时,夏野正坐在桌后。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高领针织长裙,外披着米杏色的羊绒大衣,受伤的脚依旧只能套着一只软底的平底鞋。唇上涂着复古砖红色的口红,明艳又利落。

      “来了。”夏野抬眼看了她一下,把一份文件夹推过去,“我把银浦那边能用的艺术圈人脉全理出来了。秦伯渊这个人极其谨慎,他不和生人打交道。但他有个软肋,他是个狂热的古董钟表收藏家。下周他在银浦有一场私人钟表展,这是混进去的唯一机会。”

      沈厌翻开文件,仔细扫过上面的人脉名单和布展信息。

      “秦伯渊这个人,不仅贪,而且多疑。”沈厌合上文件,“明天到了银浦,我们不先去碰他。先去见见林景深当年的老部下。林氏倒了,那些人树倒猢狲散,手里肯定捏着秦伯渊的不少把柄。”

      “好,听你的。”夏野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回去收拾行李吧。”

      傍晚六点。临川公寓。

      天色彻底暗了,酝酿了一整天的冷雨终于落了下来,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沈厌换下了西装,穿着那件极简的黑色真丝家居长裤和白色亚麻衬衫,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银色行李箱。

      夏野则坐在沙发上,拄着拐杖,看着她收拾。

      “胃药带了吗?”夏野盯着箱子。
      “带了。”
      “厚风衣呢?银浦比临川风大。”
      “带了。”

      沈厌把一套叠得极其平整的黑色高领打底衫放进箱子,语气平淡:“夏野,我是去出差,不是去逃难。”

      “你是去踩雷。”夏野纠正她,“秦伯渊这种在资本的灰色地带游走的人,心思比周培深一万倍。到了那儿,你这只胃不能出任何问题。”

      沈厌没接话,只是默默把一盒新的胃药塞进了行李箱的侧兜。

      晚上八点。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着临行前的最后一顿晚饭。一荤一素,一份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窗外的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吃完饭后,沈厌洗完澡,靠在沙发上看明天去银浦的高铁信息。夏野则去了书房,给助理打最后一个电话,确认接下来的行程。

      突然,沈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号码的归属地,显示的是银浦。

      沈厌划开屏幕,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沈总,欢迎明天来银浦。周培那个蠢货玩不明白的局,我来接手。陈宗泽留下的烂账,就当是我送给沈总的第一份见面礼。不过,得看沈总有没有那个本事,稳稳地把它接过去。”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极度的傲慢与阴冷。

      沈厌看着那条短信,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怎么了?”夏野从书房出来,正好看到她这个表情。

      沈厌没有瞒她,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夏野看完那行字,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目光沉了下来。

      “秦伯渊。”夏野咬着牙,念出了这个名字。

      “看来,陈宗泽已经把我们的底细,全都卖给这位大人物了。”沈厌站起身,拿回手机,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这是给我们下马威呢。”

      “那这趟浑水,我们是蹚还是不蹚?”夏野看着她的眼睛。

      沈厌看着她,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那笑意带着独属于她的傲慢与锋利。

      “既然人家都发请柬了,我们当然要去。”沈厌关掉手机,走到夏野面前,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滑落的披肩,“明天到了银浦,我倒要看看,这位大人物,到底有没有那么硬的骨头,能接得住我这把刀。”

      夏野看着她,原本提着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就定了下来。

      “好。明天,我们一起去见识见识。”夏野微微偏头,那双明艳的眼睛里,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窗外的冬雨依旧连绵不绝。但在临川这个寻常的冬夜里,一场即将席卷银浦的资本风暴,已经提前拉开了帷幕。

      沈厌没有立刻去睡。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屹然的电话。

      “秦伯渊来消息了。”沈厌开门见山,把那条短信的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陈屹然沉默了片刻,声音冷沉:“他是在试探你的底牌。秦伯渊在银浦的根基极深,他手里握着林景深当年的把柄,现在又接了陈宗泽的旧账。他发这条消息,就是想看看你慌不慌。”

      “我没慌,我只是觉得他很吵。”沈厌靠在椅背上,目光极冷,“明天我到银浦之后,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林景深当年在银浦最信任的财务总监,徐敬。”沈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林家倒台后,徐敬就销声匿迹了。但我查到,他现在隐居在银浦郊区的一家疗养院里。秦伯渊想吞下那笔旧账,徐敬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你想在见秦伯渊之前,先截走徐敬?”陈屹然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对。先断了他的路,再坐下来跟他谈。”沈厌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好。明天一早,我会把徐敬在银浦的具体地址发给你。”陈屹然顿了顿,语气加重,“沈厌,秦伯渊不是周培,他这人做事没有底线。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沈厌转过身,发现夏野还靠在门边看着她。

      “明天到了银浦,你负责用你的人脉去画廊圈里打探风声,我去见徐敬。”沈厌走过去,语气平缓却笃定。

      “不行。”夏野拄着拐杖站直身体,目光直视着她,“秦伯渊是个疯子,他既然敢发这种短信,就说明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一个人去疗养院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沈厌看着她,知道这个时候跟她争论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妥协:“好。但到了疗养院,你不许下车。在车上等我。”

      夏野知道这是沈厌最后的底线,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晚上十一点。

      公寓里的灯关了大半,只留着主卧的一盏壁灯。

      沈厌把那个银色的登机箱平放在地毯上,正把一套换洗的极夜黑高定西装放进去。夏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几盒药。

      “胃药放在最外面的夹层,你一拿就能看到。”夏野把药盒塞进箱子的小口袋里,又把两片暖宝宝塞到角落,“银浦比临川湿冷,你那个胃不能受凉。如果觉得不舒服,立刻贴上。”

      沈厌蹲在地上,看着夏野因为弯腰而垂落的发丝,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夏野直起身,看着她:“明天早上几点起?”

      “六点。”沈厌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扣上锁扣,“七点的高铁。早点睡吧。”

      两人躺进被窝里。窗外的冬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玻璃上,让房间里显得格外安静。

      沈厌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缓。但夏野知道,她没有睡着。沈厌的脑子里,现在肯定已经是一座高速运转的沙盘,推演着明天到银浦后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这个时候,沈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再次亮了一下。

      是一条彩信。

      沈厌猛地睁开眼,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彩信里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张古色古香的茶案,茶案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的红木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两枚极其精致的古董怀表。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沈总,听闻夏老板对艺术品颇有研究。这套怀表,就当作明天接风洗尘的见面礼。明天下午三点,银浦外滩十八号,静候大驾。”

      沈厌看着屏幕上那两枚怀表,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夏野曾经在拍卖图册上极其喜欢、却最终被一位海外藏家买走的古董表。

      这个秦伯渊,不仅查了她们的底细,还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们:在银浦,他随时随地都能把手伸到她们面前。

      “怎么了?”夏野察觉到她的僵硬,凑过来看了一眼。

      看到那两枚怀表,夏野的目光也彻底沉了下来。

      “明天下午三点,外滩十八号。”沈厌关掉屏幕,声音冷硬,“看来,这位大人物,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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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心口难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