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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归舟 仲裁落幕, ...

  •   11月12日,上午九点。

      临川的清晨,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压着,透出一种沉闷的灰白。初冬的风微凉,吹得行道树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往下落。

      临川商业仲裁委员会的二楼大厅里,气氛却焦灼得有些发干。

      夏野坐在申请方的席位上。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槟金色的高定真丝长裙,外面披着那件深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长发用一根木质发簪挽起,几缕碎发散落在冷白皮上。唇上涂着极其明艳的复古正红色,像是一团在冷空气中燃烧的火。

      她的右脚虽然依旧不能用力,但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压迫感。

      坐在她对面的是周培派来的代表,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他正拿着一叠材料,向仲裁员慷慨激昂地陈述着荒野“违规操作、坑害投资人”的所谓事实。

      夏野没有打断他,只是平静地听着。

      “夏女士,针对资方的指控,您有什么需要辩驳的吗?”仲裁员推了推眼镜,看向夏野。

      “有。”夏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大厅。

      她没有拿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把两份装订好的文件,顺着光滑的桌面推到了正中央。

      “第一份,是陈氏集团财务总监出具的实名证词,并且附带了经过公证的跨境资金流水。”夏野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对面的代表,“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这几家所谓的‘受害资方’,其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全都是周培名下的离岸空壳公司。他们自己给自己打钱,自己再撤资,这叫投资吗?这叫恶意做局。”

      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他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这是伪造的!”

      “第二份。”夏野没有理会他的跳脚,直接把平板电脑的屏幕投到了大厅的屏幕上。

      屏幕上,正是沈厌昨天下午接受的财经频道独家专访。镜头里的沈厌穿着藏青色的高定西装,冷调牛血色的口红气场全开,正条理清晰地展示着完整的证据链。

      “就在今天早上八点半,这篇专访已经全网推送了。”夏野看着对面,“你们昨晚买通媒体泼的脏水,现在已经被烧干了。”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知道,周培的局,彻底完了。

      上午十一点。仲裁结果正式下达。

      仲裁委裁定,驳回周培一方的全部诉求,认定其存在恶意操纵商业竞争行为,荒野艺术空间不仅无需赔偿,还将依法获得一笔不小的违约金。

      外面的天色亮了一些,阳光勉强从云缝里透出几分。

      夏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刚走到大厅门口,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保时捷Panamera。

      车窗降下,沈厌坐在驾驶座上。她依然穿着那套藏青色的西装,只是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见夏野出来,她推开车门,快步迎了上去。

      “结束了?”沈厌看着她,目光扫过她略显疲惫的脸。

      “结束了。”夏野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松弛,“沈总,你那篇专访的杀伤力,可比我的证据大多了。”

      沈厌没接话,只是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替她拉开车门:“上车。”

      傍晚五点半。临川公寓。

      天色暗得很早。冷风里终于卷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玻璃窗上,留下细密的水痕。

      这大概是这阵子以来,两人过得最安静的一个傍晚。

      沈厌换上了极简的黑色真丝家居长裤和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她在厨房里熬了一锅热腾腾的番茄牛腩汤,香气弥漫了整个公寓。

      夏野换回了一件舒适的酒红色睡裙,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红茶。

      “周培这步棋废了,陈宗泽那边呢?”夏野喝了一口茶,问。

      “陈屹然今天在开董事会。那份资产重组协议一旦生效,陈宗泽在陈氏的话语权就彻底被架空了。”沈厌端着两碗汤走出来,“他现在,只是一个拿着虚权退休的老头。”

      夏野轻笑了一声。这个结果,对陈宗泽那种极度贪恋权势的人来说,比直接打败他还难受。

      吃完晚饭。

      沈厌照例蹲在沙发前,用剪刀剪开夏野脚上的纱布。伤口已经愈合得很好,新长出来的粉色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沈厌拿着棉签,指尖微凉。她的动作极轻,棉签在边缘一点点扫过,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易碎的艺术品。

      “明天开始,可以不用包扎了。”沈厌抬起头,目光落在夏野的脚踝上,“但走路还是要注意,别穿高跟鞋。”

      “知道了,沈总管。”夏野看着她。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在这一刻,没有阴谋,没有商战,也没有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周培。

      沈厌替她贴好最后一块胶布,刚准备站起身,夏野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厌顺势停住,抬眼看向她。

      夏野坐在沙发上,微微仰起头,那双总是透着清醒与明艳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深沉的柔软。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厌,眼底的疲惫被此刻的暖意一点点抚平。

      沈厌任由她拉着,没有挣开。

      “沈厌。”夏野轻声叫她。

      “嗯?”

      “今天,谢谢。”

      沈厌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几秒钟,她微微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夏野的额头上。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交缠在一起,带着热汤的暖意,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只属于她们两人的默契。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陈屹然发来的微信。

      沈厌直起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周培认输退场了。但他临走前留了一句话,说陈宗泽那个老狐狸,早就把当年林氏和沈氏的一部分旧账,卖给了银浦的某个大人物。”

      公寓里的暖气依旧充足,但屏幕上的那行字,却让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沈厌盯着那条微信,眼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与警惕。

      “怎么了?”夏野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撑着沙发站直了身体,凑过去看屏幕。

      看完那段话,夏野的眉头也瞬间拧了起来。

      “银浦的大人物?”夏野的声音沉了下来,“陈宗泽这是疯了吗?他自己都被陈屹然架空了,还要把水搅浑?”

      “他是走投无路了。”沈厌将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周培这颗棋子废了,他手里已经没有任何筹码。既然自己保不住陈氏,那就干脆把当年埋下的所有烂账当作投名状,卖给一个比周培更有实力的人,借别人的手,来报复我们。”

      “当年林氏和沈氏的旧账……”夏野的脑子转得极快,“当年那场局里,牵扯最深的就是林家。现在林家倒了,如果在银浦还有能接盘这些旧账的人,那一定跟林景深关系匪浅,或者,原本就是林家在银浦的最后靠山。”

      “银浦的水,比临川深得多。”沈厌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连绵成线的冷雨,“能在银浦被称为‘大人物’,并且有胃口吞下陈宗泽手里的旧账,这个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那我们该怎么办?”夏野看着她。

      沈厌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落地窗前,静默了足足一分钟。夜里的风吹得玻璃发出轻微的震颤,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孤傲。

      “去银浦。”沈厌转过身,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清明。

      “去银浦?”夏野微微蹙眉,“现在去?”

      “陈屹然现在的重心在稳定陈氏集团,他暂时腾不出手。至于我……”沈厌看着夏野,“如果我不去查清楚那个大人物是谁,等对方掌握了主动,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我要去银浦,亲自见一见林氏的那些旧部。”

      “好。”夏野毫不犹豫地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脚还没好全,而且荒野那边刚刚平息了风波,离不开人。”沈厌的声音不容置疑。

      “正因为荒野平息了,我才更要跟你去。”夏野迎上她的目光,“林家的旧部,很多都是搞艺术基金和拍卖行出身的。你沈厌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银浦的艺术圈里,但我可以。”

      沈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

      她知道夏野说得对。在临川,她是绝对掌控者,但在银浦那个陌生的资本与名利场里,夏野的策展人身份和圈内人脉,是她们最锋利的底牌。

      “好。”沈厌妥协了,“后天,11月14日,我们动身去银浦。”

      深夜十二点。

      雨势渐渐变大,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各自洗漱后,回到了主卧。因为夏野的脚伤,沈厌依旧让她睡在里面,自己则睡在外侧。

      躺在床上,夏野侧过身,看着沈厌的侧脸。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丝微光,勾勒出她冷硬的下颌线。

      “沈厌。”夏野轻声叫她。

      “嗯。”沈厌闭着眼,应了一声。

      “到了银浦,如果那个大人物很难缠,你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自己一个人去顶?”夏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丝不容回避的认真。

      沈厌睁开眼,在黑暗中转过头看着她。

      “不会。”沈厌的声音比平时少了些冷厉,多了一丝沉静,“我在临川有多狠,在银浦,就会拉着你一起有多狠。”

      夏野听着这话,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她伸出手,在被子底下摸索着找到沈厌的手,然后紧紧地扣住。

      “睡吧。”夏野闭上眼睛,“后天去银浦,我们大干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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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心口难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