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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余波 陈宗泽搬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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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0日,早晨九点。
临川迎来了一个极其清透的大晴天。阳光明晃晃地透过落地窗铺在地毯上,却因为只有八度的气温,显得毫无温度。窗外的偏北风虽然小了些,但空气里依然透着初冬那种干涩的冷。
夏野从客卧出来时,特意放轻了脚步。
餐桌上放着陈屹然助理一早送来的保温袋。夏野今天穿了一件香槟金色的真丝长裙,外面披着一件米杏色的羊绒开衫。左脚踩着一双软底拖鞋,右脚依旧光着。她涂了一层薄薄的奶茶色口红,整个人透着一种居家时的温柔与松弛。
主卧的门虚掩着。夏野轻轻推开一条缝。
沈厌还在睡。
这大概是近一个月来,沈厌睡得最沉的一次。昨晚从陈家家宴回来后,她连那碗热汤都没喝完,洗完澡沾到枕头就彻底失去了意识。连日的越洋飞行、高强度的资本博弈,以及昨晚精神高度紧绷的逼宫,彻底抽干了她的体力。
她穿着极简的黑色真丝家居长裤和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领口微敞。因为没有涂口红,她的唇色透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苍白,但睡得十分安静。
夏野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悄悄合上门,转身去了厨房。
中午十二点。
阳光彻底把屋子烤暖了。
夏野没有叫醒沈厌,自己坐在餐桌前,把平板电脑立在支架上,连着蓝牙耳机开了一个线上会议。
“各位,荒野下个月的冬季双年展,必须如期举行。”夏野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盯着屏幕上的一众策展团队,“陈氏那边的风波不用管,那是资本市场的烂账。我们做的是艺术,只要场地合同还在我们手里,谁也别想动荒野的盘子。”
会议刚开完,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是陈屹然打来的。
夏野接起电话。
“沈厌怎么样?”陈屹然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他昨晚处理完陈宗泽的资产重组,估计也没怎么睡。
“还在睡。”夏野声音压得很低,“你那边呢?陈家那群老董事没闹?”
“签了字,白纸黑字,闹也没用。陈氏的资金链很快就能补上。”陈屹然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夏野,昨晚我查了一下陈宗泽打出去的那个海外号码。虽然加密了,但追踪到的IP指向了银浦的一家投资公司。”
夏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是林家的残党?”
“不是。”陈屹然的声音沉了下来,“是陈宗泽早年最大的竞争对手,一个叫‘周培’的海外华商。这人手段极其阴狠,当年被陈宗泽逼出了国内市场。现在陈宗泽走投无路去找他,无异于与虎谋皮。周培如果要插手,大概率会先拿你们荒野开刀,杀鸡儆猴。”
“冲我来的?”夏野冷笑了一声,“好啊。我正好嫌最近的日子太无聊。”
“别轻敌。周培不按常理出牌,他喜欢用盘外招。”
“放心。我的荒野,不是谁想踩就能踩的。”夏野说完,挂断了电话。
下午两点。
阳光渐渐西斜,屋子里依然暖洋洋的。
主卧的门终于开了。沈厌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套白衬衫和黑长裤,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头发有些散乱,眼神里还带着刚醒来的几分懵懂。直到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夏野,她那层防备的壳子才慢慢合拢。
“醒了。”夏野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厨房,端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先喝水。”
沈厌接过水,喝了大半杯,嗓子总算不那么哑了:“几点了?”
“下午两点了。沈总,你可真能睡。”夏野笑着打趣,“陈屹然送来的午饭在保温桶里,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我自己来。”沈厌把杯子放下,刚准备走向厨房,夏野却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去沙发上坐着。”夏野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昨晚你打头阵,今天轮到我照顾你。这是周二当值的规矩。”
沈厌看着她,没再反驳,转身坐回了沙发上。
十分钟后,夏野端着一碗热好的山药排骨粥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又顺手把那份资产重组的复印件推到一边。
沈厌一边吃粥,一边看着夏野。
夏野没有瞒她,把陈屹然刚才那通电话里的“周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周培……”沈厌放下勺子,眉头微蹙,“我听过这个名字。早年在临川做建材发家,后来在海外靠做空了几家实体企业起家。这人是条毒蛇,只要咬住了,就不会轻易松口。”
“陈屹然说,他可能会先对荒野下手。”夏野把平板电脑拿过来,点开一封刚收到的邮件,“果然来了。”
沈厌抬眼看去。
邮件是荒野的运营总监发来的加急件。内容是:荒野下个月的冬季双年展,原本定好的几个重要赞助商,在今天下午突然同时发函,要求撤资。理由出奇的一致——声称收到了匿名举报,说荒野存在严重的“财务合规问题”。
“一针见血啊。”夏野轻笑了一声,但眼底没有半点笑意,“赞助商撤资,双年展就会面临预算不足。如果开天窗,荒野在圈内的信誉就彻底毁了。这招,够下作的。”
沈厌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她没有看邮件,而是看着夏野。
“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他们撤资,那就说明这部分预算,我没法指望别人了。”夏野合上平板,看着沈厌,“我自己出。不够的话,我把荒野那块地抵押了,去银行贷款。”
“不用抵押。”沈厌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过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李,是我。沈厌。”她的声音平稳而笃定,“上个月我在你行里存的那笔定期,提前取出来。对,全部转入荒野艺术空间的公账。用途备注:艺术品投资。”
挂了电话,沈厌转过身,看着夏野。
“我出这个钱。”沈厌平静地说。
夏野愣了两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沈厌,那是你的硬资产,不是拿来给我填坑的。周培是冲我来的,我自己能解决。”
“他冲你来,就是冲我来。”沈厌走到她面前,弯腰拿起那半碗没喝完的粥,重新塞进她手里,“夏野,我不仅是在帮你。我这是在投资。荒野的双年展如果做成,带来的社会影响力和商业回报,远比我放在银行里吃利息高得多。”
夏野捧着那碗粥,看着沈厌那双极其清醒的眼睛,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沈总既然要投资,那我就给你画个大饼。”夏野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了个精光。
傍晚五点半。
天色彻底暗了。气温再次逼近十度以下。
沈厌换回了她的极夜黑西装,涂上了冷调裸色口红。她准备去一趟事务所,处理这几天落下的项目进度。
夏野则留在公寓,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开始处理那些赞助商撤资的违约条款。
晚上八点。
沈厌从事务所回来。
推开门,客厅里只亮着书房的一盏台灯。
夏野坐在书桌后,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沈厌脱下大衣,走过去。
“那几家撤资的赞助商里,有一家不仅撤资,还恶意违约。”夏野指着屏幕,“他们不仅不给违约金,还倒打一耙,向行业协会提起了仲裁,说我们荒野存在财务欺诈。如果这个仲裁成立,荒野不仅拿不到违约金,还要面临巨额罚款。”
沈厌看着屏幕上的仲裁通知书,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培。”沈厌咬着牙,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这是想把荒野的名声彻底搞臭,让我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夏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既然是仲裁,那就是用证据说话。”沈厌看着夏野,“把荒野成立以来的所有账目、合同、流水,全部打印出来。我要亲自审。”
“你要把律师的活也干了?”夏野看着她。
“周培想玩脏的,那我就把账本一页一页地甩在他脸上。”沈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透着一种极度的冷静与狠绝,“我要让他知道,荒野不是他能碰的,你夏野,更不是他能动的。”
窗外,朔风又起。
但在这个灯火通明的公寓里,两个人,一台电脑,正准备迎接来自深渊的又一场硬仗。
沈厌拉开椅子坐下,直接拆开了夏野刚整理出来的一摞厚厚账册。冷白色的台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眼神映得如同手术刀般锋利。
夏野没有去睡,而是拄着拐杖坐在她身旁,把一份拆解出来的流水表递过去。
“这家撤资的赞助商,是上个月才通过中间人介绍进来的。他们的资金过桥手续,走得极其干净。”夏野指着其中一页,“干净得就像是为了今天这场仲裁,专门定制的一样。”
“周培在国外做了这么多年空手套白狼的局,伪造几个过桥流水,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沈厌翻了一页,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数字,忽然停在了一处极其不起眼的尾数上。
“但他百密一疏。”沈厌拿起红笔,在那个数字上画了一个圈,“这家赞助商在海外的母公司,有一笔极小的打款记录。虽然经过了十几次洗盘,但最终的流向,依然挂在了周培控制的那个离岸账户上。”
夏野凑过去看了一眼,眼底划过一丝亮光:“这就是他操纵撤资的实锤。”
“明天一早,把这份证据发给仲裁委。”沈厌合上账本,声音冷厉,“既然他想玩仲裁,那我们就反诉他恶意操纵商业竞争。把这盆脏水,原封不动地泼回他自己身上。”
夏野看着沈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窗外的朔风依旧在呼啸,但在这个灯火通明的公寓里,所有的阴谋都被这双清醒的眼睛拆解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