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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黄雀
沈厌设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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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日,凌晨两点。
陈氏中心顶层的私人休息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沈厌坐在沙发旁的单人椅上,身上依旧是那件极夜黑的高领打底衫,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水浸透,此刻哪怕烘干过,也显得十分狼狈。她额前的发丝凌乱地垂着,冷调裸色的口红已经褪尽,只剩下一片惨白。
她的腿上放着一个医药箱。
夏野坐在沙发上,受伤的右腿被架在矮凳上。深灰色的长裤裤腿被卷到膝盖上方,脚踝处那道被水泥板划开的口子,虽然已经止了血,但边缘翻卷的皮肉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沈厌捏着沾了碘伏的棉签,指腹在触碰到伤口边缘时,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疼。”夏野先开了口,她的手里捧着一杯陈屹然让人送来的热可可,声音还有些哑。
沈厌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动作极其小心地给伤口上药,然后缠上无菌纱布。她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陈屹然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他依然穿着那身全黑的西装,只是外套脱了,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透着几分连夜查证的疲惫。
“查到了。”陈屹然走到茶几旁,把资料放在沈厌手边,“林知意在苏黎世交代的‘第三人’,叫周良。十三年前,他是陈氏艺术基金的独立审计师。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是当年负责海外资金违规流转的白手套。”
沈厌放下剪刀,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拿起资料。
“周良这个人极其狡猾。陈宗泽卸任,林景深被罢免,他不仅全身而退,还在五年前洗白上岸,用那笔钱在临川买了一家名为‘鼎盛’的工程评估公司。”陈屹然推了一下眼镜,声音冷沉,“沈厌,你父亲改图纸的那份地库结构,最后能通过安全验收,就是鼎盛的周良签的字。”
沈厌目光迅速扫过资料上的照片,那是一个面相平庸、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
“他现在人在哪?”沈厌问。
“在临川。而且,根据我的线报,他应该已经知道林知意把K基金的事供出来了。”陈屹然看着她,“如果他知道你手里有账本,今晚或者明天,他一定会狗急跳墙。”
“他想要什么?账本?”沈厌冷笑了一声,“他拿不到的。”
“沈厌。”陈屹然加重了语气,“周良是个亡命徒。他现在名下资产被林知意牵连冻结,逼急了,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就让他来。”沈厌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把那把黄铜钥匙和一卷旧图纸装进一个加密文件袋里,“我正好缺一个在行业听证会上,把他彻底踢出局的诱饵。”
“你要用自己当饵?”陈屹然眉头紧皱。
“我有更合适的人选。”沈厌转过头,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脚上缠着纱布的夏野,“夏野受伤了,她不能回荒野,也不能回公寓。”
“那你呢?”夏野抬起头,目光锁在沈厌脸上。
“我去引他出来。”沈厌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上午九点。临川降温了,外面灰蒙蒙的,飘着细碎的冷雨。
夏野被陈屹然安排在了陈氏中心顶楼的VIP休息室,外面留了四个顶级安保。
沈厌换了套衣服,极夜黑的风衣里面,依然扣着那件冷霜白的真丝衬衫。她涂上了冷调裸色口红,掩盖了所有的疲态,重新变回那个锐利如刀的沈总。
她带着装钥匙的文件包,独自开车回了沈家老宅。
车子刚驶入老宅所在的那条略显偏僻的林荫道,沈厌就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了一辆黑色的无牌商务车。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果然来了。
沈厌没有回老宅,而是方向盘一打,拐进了一条通往废弃工业区的断头路。后面的商务车立刻加速跟了上来。
“砰”的一声巨响。
商务车从后方猛地撞击了沈厌的车尾。沈厌没有慌乱,她死死踩住刹车,控制住车身,顺势停在了一片空旷的水泥地上。
商务车的车门猛地拉开,三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冲了下来,将沈厌的车团团围住。
沈厌坐在车里,没有动。她冷眼看着那三个人,在他们准备拉车门的前一秒,主动推开了车门。
“省省力气。”沈厌走下车,冷风卷起她的衣角。她手里提着那个文件包,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周良呢?让他出来。”
几个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痛快。
就在这时,停在后面的商务车里,缓缓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周良。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身材发福,脸上带着点虚张声势的横肉。
“沈总,痛快。”周良走到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包,“把东西交出来,我放你走。毕竟,我跟你爸也算有点交情。”
“交情?”沈厌冷笑了一声,“你帮他做假验收,坑了他十三年,这叫交情?”
“少废话!”周良显然不想跟她掰扯,冲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把东西拿过来!”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把抢过沈厌手里的文件包。
周良迫不及待地拉开拉链,抽出里面的黄铜钥匙和图纸。他仔细看了看,确认是原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瞬间变成了得意。
“沈厌啊沈厌,你比你爹还蠢。”周良冷笑起来,“林知意跑了,陈宗泽倒了,你留着这东西有什么用?非要逼我动手。”
“东西拿到了,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沈厌看着他,语气依然没有起伏。
“放你走?你要是转头把这事捅给媒体,我的鼎盛公司怎么办?”周良眼神一狠,“把她扣下,等事情平息了再放。”
几个手下刚要动手,沈厌却突然笑了。那个笑极冷,透着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周良,你猜,我为什么敢一个人带着真东西来见你?”
周良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几辆黑色的迈巴赫突然从工业区的四面八方疾驰而来,直接堵死了断头路的出口。
陈屹然推开车门走下来,身后跟着陈氏集团最顶尖的法务团队和十几名安保。
周良的脸瞬间煞白,他猛地转头看向沈厌,发现她不仅没有半点恐惧,反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连呼吸都没有乱。
“我刚才说了,东西我拿到了。”沈厌看着周良,“但我没说,给你的这个是真的。”
周良猛地低头,手里的黄铜钥匙不仅做工粗糙,边缘还有一丝胶水溢出的痕迹。这分明是沈厌昨晚在休息室里连夜用备用材料一比一翻模做出来的假货。
而真正的钥匙和账本,在半小时前,已经由夏野在四个安保的保护下,亲自送到了证监会联合合规组的手中。
“周良,涉嫌严重商业欺诈、操纵评估结果。刚才你亲口承认做假验收的话,我的律师已经全程录音了。”陈屹然推了一下金丝边眼镜,语气冰冷,“接下来,去跟行业协会的听证会解释吧。”
几名法务直接上前,将一份《商业违规调查通知书》递到了周良的手里。
下午三点。
沈厌处理完合规组的笔录,走出大楼。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冷空气吹散了雾霾,天空透出一种冷冽的蓝。
路边,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打着双闪。夏野拄着一根单拐,靠在车门上。
沈厌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跑出来了?脚不要了?”沈厌的声音里带着薄怒,动作却很诚实,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我来接你回家。”夏野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弧度,“沈总今天单刀赴会,英雄救美,我当然得亲自来当司机。”
“你先顾好你的腿。”沈厌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把夏野硬塞了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厢里暖风融融。
沈厌握着方向盘,刚准备起步,突然,她的手机在支架上响了。
是沈母(姚清沅)打来的。
沈厌的心突然一沉。她按下了车载蓝牙。
“妈?”
电话那头,姚清沅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小厌……你快回来。你爸他……他留下一封信,人不见了!”
沈厌的脚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信上写了什么?”沈厌的声音冷得发抖。
“他说,既然K基金的账平了,周良也完了,他该去行业协会认罪了。但他不想拖累你,他要去把当年那份图纸的错,自己顶下来……”姚清沅泣不成声,“他已经走了一个小时了,电话也关机。”
沈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瞬间泛白。
“去沈家老宅,附近所有的路,查他的车。”沈厌对着电话说完,猛地转过头,看向夏野。
“我爸没去协会。”沈厌的声音极低,“他那么要强的人,去认罪之前,一定会先去一个地方。”
“陈氏地下通道。”夏野瞬间接上了她的话。
沈厌踩下油门,红色的保时捷在十字路口猛地掉头。
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啸,车尾甩出一道锋利的弧度。
夏野一把抓紧了车顶的把手,受伤的脚踝在惯性的拉扯下传来一阵钻心的抽痛。她没有出声,只是转过头看向驾驶座。
沈厌紧握着方向盘,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骇人的惨白。她盯着前方被雨幕模糊的街道,将油门一脚踩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