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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假象 危机暂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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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日,早晨八点。
深秋的临川迎来了一个极其反常的暖天。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刺进客厅,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一月的闷热。明明昨晚还是冷风刺骨,今天一早气温却直逼二十七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静稳的、让人胸口发闷的潮意,连窗外远处的江景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霾。
夏野从客卧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槟金色的真丝长裙,外搭一件米杏色的薄款羊绒开衫,脚上踩着深棕色的软底平底鞋,唇上抹了复古砖红的口红。
她走到主卧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沈厌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胸口。她昨晚洗完澡换上的那件冷霜白真丝衬衫已经睡得有些发皱,黑色直筒长裤也没脱。昨晚审查组离开后,她几乎在沙发上坐到了凌晨三点,直到确认沈时钦不会被连夜带走,才被夏野强行按回床上。
夏野看了一眼她有些苍白的侧脸,没有叫醒她。她走到厨房,把陈屹然助理一早送来的保温袋拆开,将里面温热的小米粥和清淡的小菜摆好。
上午十点。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厌走出来,依然是昨晚那身冷霜白衬衫和黑长裤,只是外面披了一件极夜黑的风衣。她脸色不算太差,但眼底的乌青十分明显。唇上没有涂口红,透着一股毫无血色的虚弱。
“先吃东西。”夏野拉开餐桌前的椅子。
沈厌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白粥,没有立刻动勺子,而是先拿起了一旁的平板电脑。
“陈屹然发来的邮件?”夏野在对面坐下,看着她。
“嗯。”沈厌滑开屏幕,声音有些沙哑,“昨晚给李队的那份补强方案,经侦连夜找了第三方结构专家做评估。专家组的结论是,如果按那份方案进行合规加固,陈氏地下通道的安全冗余完全达标。违规改图的罪名,暂时被压下来了。”
“那沈叔叔……”
“目前还在家里,但要随时配合调查。”沈厌放下平板,拿起勺子,机械地往嘴里送了一口粥,“但这只是缓兵之计。审查组的李队昨晚走之前留了话,补强方案能保住地下通道的结构,但保不住K基金。如果我不把那本账簿交出去,沈家依然包庇罪。”
夏野看着她,眉头微蹙:“所以,你必须交出K基金?”
“不仅要交,还要交得干干净净。”沈厌咽下那口粥,眼底恢复了那种被冷水浸透的清明,“K基金里的钱是林家洗白的,陈宗泽和林景深必须付出代价。但我爸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必须被定义为‘非获利的反制’,而不是‘分赃’。”
夏野听懂了。这是一场极度危险的走钢丝,沈厌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法律和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为沈家谋求最后一线生机。
“吃完早饭,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夏野伸手,按住了她还在往嘴里送粥的手腕,“你今天必须在家里休息。今天是周日,我当值。”
沈厌的手停住了。她看着夏野,没有反驳。
下午两点。
外面的天气越发闷热,天空灰蒙蒙的,阳光被雾霾隔绝,透不出一丝风。
沈厌洗完澡,换了一套舒适的家居服,靠在沙发上。她原本想在电脑前处理点事情,但被夏野直接没收了平板和手机。
“你现在脑子转得太快,只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夏野把一杯温热的红茶放在她手边,“闭上眼,睡一个小时。”
沈厌看着夏野,或许是昨晚的极限反击抽干了她所有的精力,她竟然真的闭上了眼睛。
夏野坐在单人沙发上,拿过一本画册,安静地翻着。
下午五点。
窗外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一阵急促的北风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夏野起身走到窗边。刚刚还灰蒙蒙的天际,此刻已经被厚重的黑云压住,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气温在短短十分钟内骤降,原本闷热的空气瞬间被冷厉的秋风撕裂。
降温了。冷空气比预报的还要早到。
沈厌被风声惊醒。她坐直身体,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幕,眉头拧了起来。
“变天了。”沈厌说。
“嗯,冷空气下来了。”夏野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湿冷。
沈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屏幕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眼。
夏野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屹然。
沈厌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审查组那边有结果了?”沈厌问。
“补强方案通过了。陈宗泽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只要你交出账簿,他会认下十三年前的违规操作,但不牵扯经济犯罪。沈叔叔这边,只要能证明他没有从中获利,大概率能保住晚节。”陈屹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然清冷。
“那就好。”沈厌的声音很平。
“别高兴得太早。”陈屹然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账簿呢?你打算什么时候交?”
“账簿不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意思?”
“沈时钦这人,强迫症比你严重得多。”沈厌看着窗外的大雨,眼底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十三年前他拿到那本账簿后,为了防备林家灭口,他没有把原件放在老宅。他把它存在了临川银行最隐秘的私人保险箱里。”
“那是好事。”陈屹然说,“明天一早去取出来,交到经侦,这局就结了。”
“但问题是,那个私人保险箱的钥匙,不在老宅的保险柜里。”沈厌的声音变得极低。
“在哪?”
“十三年前,沈时钦把它和一份旧工程的图纸一起,封存在了陈氏地下通道最深处的……那面轻质隔墙里。”
电话那头的陈屹然呼吸停滞了一瞬。
夏野的脸色也瞬间变了。她和沈厌同时看向窗外那越来越大的雨势。
陈氏地下通道的轻质隔墙,在经历了五年的应力变化后,本身就已经是个“死穴”。而现在,外面正下着暴雨,如果地库发生渗水,导致墙体和应力失衡……
“沈厌。”陈屹然的声音变得极其严厉,“外面在下大雨,陈氏地下通道现在的安全系数已经降到了临界点。如果在这种天气下有人去动那面墙,或者因为渗水导致墙体垮塌……”
“我知道。”沈厌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发颤,“如果墙垮了,那段封存的图纸和钥匙就会被埋在里面。K基金的黑钱再也洗不清,我爸会背上所有的黑锅。而陈氏,会彻底完蛋。”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雨声在狂暴地咆哮。
夏野看着沈厌紧绷的下颌线,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去。”夏野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我懂图纸,我知道墙的受力点。我去把它取出来。”
“不行。”沈厌反手死死攥住夏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节都泛起了青白,“地库现在的应力结构极其不稳定,如果发生渗水垮塌,里面的人根本出不来。谁去都危险,我去。那面墙是我参与设计的,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它的每一寸受力点。”
“沈厌,你清醒一点。”夏野没有挣脱,反而逼近了一步,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昨晚熬到凌晨三点,现在手还是凉的。你拿什么去测应力?拿什么去砸墙?你去了,只会跟那面墙一起埋在里面。”
“夏野!”
“而且你别忘了,我是荒野的老板,那个地下展厅的产权和施工变更,名义上是我在做。”夏野的声音极度冷静,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如果是你进去出了事,我怎么办?如果是陈家的安保发现了你,你怎么解释?”
沈厌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夏野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放软了一些,却依然坚定:“你在上面指挥,我带人下去。我练了这么多年的普拉提,肌肉耐力比你强。我去拿,拿到就出来,一秒都不多待。”
十分钟后。
夏野已经换好了衣服。她脱下了那件香槟金色的真丝长裙,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针织衫,外面套着深灰色的长风衣,脚踩着一双厚重的平底马丁靴。她把头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将那把长柄黑伞握在手里。
沈厌站在玄关,身上依旧披着那件极夜黑的风衣。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唇上连一点血色都没有,但眼神却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绝。
“如果你敢在里面多待一秒,我就算把地库的顶掀了,也会进去把你挖出来。”沈厌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
“放心,我还没打算把我这条命交代在陈家的破墙里。”夏野拉开门,冷风夹着暴雨的湿气瞬间灌了进来。
晚上七点半。陈氏中心。
雨刮器以最快的速度狂摆,外面的天色黑得像漏了底。闪电偶尔撕裂夜空,照出地面积水反射出的惨白冷光。
陈屹然已经带着几名最核心的安保在专属电梯口等着了。他今天依旧是一身全黑的极简西装,但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金丝边眼镜下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水泵已经安好了。”陈屹然快步迎上来,看着沈厌和夏野,“地库最深处的积水已经到了小腿肚。那边的墙体本来就脆弱,现在被冷水泡着,随时可能出问题。”
“图纸带了吗?”夏野问。
“在监控室。所有的应力监测仪已经就位。”陈屹然把一个强光手电和一把小巧的工业破拆撬棍递给夏野,“夏老板,真要亲自下去?”
“别废话了。”夏野接过撬棍。
三人没有再多说,直接进了那部专属电梯,按下负三楼的按钮。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金属轿厢摩擦缆绳的沉闷声,以及从缝隙里钻进来的、令人窒息的潮湿霉味。
“叮”的一声,电梯到底。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整个地下三层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暗渠,地上的水已经没过了夏野的马丁靴,冰冷刺骨。
远处的墙根处,传来几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那是墙体在应力下发生位移的声音。”沈厌看着前方,声音冷得像铁,“夏野,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退回来,换我上。”
夏野把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前方的黑暗里,回头看了沈厌一眼。
“站远一点。”夏野说完,拎着那根沉重的撬棍,一脚踩进了冰冷的深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