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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裂痕 沈厌回老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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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1日,上午九点。
十月的最后一天,临川迎来了一个晴朗的周末。阳光白晃晃地铺在柏油路面上,温度拉升到了二十度出头,但深秋的偏北风一吹,枯黄的梧桐叶还是打着旋儿往下落,透着一股难掩的肃杀。
夏野的车平稳地停在沈家老宅所在的院落外。她今天穿了一件米杏色的长款羊绒大衣,内搭酒红色的高领针织长裙,脚上是一双深棕色及膝粗跟长靴。唇上抹了复古砖红色的口红,在这萧瑟的秋日里,透着一股鲜活的力量感。
副驾驶上,沈厌推开车门走下去。
她今天是一身极夜黑的修身薄呢西装,内搭冷霜白真丝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笔挺的黑色直筒西裤下,踩着一双极简的黑皮鞋。她涂了极低饱和的冷调裸色口红,将唇色的苍白完美掩盖,整个人冷硬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两人走进院子。
老宅的门虚掩着。听到脚步声,门从里面被拉开,姚清沅站在门后。
沈母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新中式真丝上衣,搭配浅灰色长裙,脚踩平底软鞋,唇上是温婉的豆沙色。她的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看到沈厌和夏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急忙侧身让开。
“小厌,小野,你们来了。”姚清沅的声音有些哑,目光担忧地在沈厌冷硬的脸上扫过。
“妈。”沈厌叫了一声,声音很平,“他在书房?”
姚清沅点了点头,伸手想拉沈厌的手臂,指尖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凉。她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夏野。
夏野微微颔首:“阿姨,我们在外面等。有事随时叫我们。”
沈厌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客厅,走向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关着。沈厌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沈时钦坐在红木书桌后,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盘扣家居服,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茶水早已凉透。
听到门响,沈时钦抬起头。他看着沈厌,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没有惊讶,似乎早料到她会来。
“坐。”沈时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厌没有坐。她走到书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那面墙里的东西,我拿到了。”沈厌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沈时钦的手指搭在紫砂壶的壶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林知意给你的,还是你自己查到的?”
“有区别吗。”沈厌看着他的眼睛,“十三年前,陈氏地下通道的结构图,是你改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书桌上,光斑有些刺眼。
沈时钦没有否认。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坦然地看着沈厌:“是我改的。”
沈厌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
“为了陈氏艺术基金的注资。”沈厌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火气,“你教了我那么多年的建筑规范,教我先搭骨架再填血肉。结果你自己,为了钱,在承重墙上做手脚?”
“我没有拿那笔钱。”沈时钦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没拿钱?那‘K基金’是怎么回事!”沈厌猛地提高了音量,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桌边缘,死死盯着他,“你利用陈家和林家的内斗,把洗白的钱转进K基金,你把这几个家族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叫没拿钱?”
沈时钦看着情绪激动的女儿,眉头终于微微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从书桌下方的保险柜里,抽出一本厚厚的旧账簿,扔在桌上。
“这笔钱,我一分都没动。”沈时钦指着那本账簿,“十三年前,林景深做局吞了钱,陈宗泽要我改图纸来掩盖通道缺陷,否则就让我身败名裂。我改了图纸,但我留了后手。那个K基金,是一个死局。”
沈厌盯着那本账簿,没有去拿。
“K基金里的每一笔钱,都带有极其隐蔽的违规标记。只要有人敢动这笔钱,国际反洗钱组织立刻就会介入。”沈时钦的声音透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冷酷,“我把它捏在手里,是为了保住沈家,也是为了让他们两家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动,就是同归于尽。”
“所以你就瞒了十三年?”沈厌看着自己的父亲,觉得眼前的人无比陌生,“你任由那个结构缺陷留在陈氏的通道里,只要发生一次侧向冲击,那就是几十条人命。”
“那个缺陷,在安全阈值内。”沈时钦反驳。
“那是以前!”沈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具嗡嗡作响,“建筑材料会老化,应力会转移!五年前陈氏加建的时候,那面墙已经是个死穴了!你把建筑当成了你玩资本博弈的筹码,你根本没资格当一个规划师!”
沈时钦看着震怒的沈厌,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有反驳。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过了很久,沈时钦叹了口气。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小厌,很多时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黑白。”
“但在图纸上,有。”沈厌直起身,眼底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惊的清明和冷厉,“你的规矩,我学不会。从今天起,K基金的事,我会接手。你留在家里,哪里也别去。”
沈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上午十一点。
阳光已经十分刺眼,但夏野看到沈厌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只觉得她周身冷得像一块冰。
沈厌穿过客厅,没有理会姚清沅在身后的呼唤,径直走出大门。
夏野快步跟了上去。
直到走出院子,站在阳光下,沈厌的脚步才猛地顿住。她闭了闭眼,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夏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沈厌。”
“我没事。”沈厌睁开眼,声音很轻,但站得很稳。
夏野没松手,顺势把她的手臂挽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替她理了一下西装略显凌乱的领口。“去车上。”
下午两点。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沈厌没有下车,她靠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一地金黄的落叶。
夏野没有催她。她解开安全带,安静地陪坐着。
“夏野。”沈厌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真的把这笔黑钱交出去,陈宗泽和林景深大概率都会进去。”沈厌转过头,看着夏野,“但那份结构缺陷的图纸,也会跟着曝光。我爸的名声,会彻底毁了。”
夏野看着她,伸手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你想保他,还是想毁他?”
沈厌沉默了很久。
“我想保那份图纸的干净。”她低声说。
晚上七点。
天色全暗了。气温降到了十五度以下。
沈厌洗了澡,换上了一套极简的黑色真丝家居长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夏野换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长裙,在厨房里煮面。
“叮”的一声。
沈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是一条加密邮件。
她点开,是陈屹然发来的。邮件里只有一段极短的视频和一份地理位置。视频里,林知意(她今天穿着极夜黑的国风风衣,涂着正红色的口红)正坐在银浦机场的VIP候机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看着镜头,笑了一下。
紧接着,陈屹然的电话打了进来。
“沈厌,她走了。”陈屹然的声音很冷。
“去哪了?”
“她向证监会提交了最后一份材料,是十三年前你爸改图纸的原始备份。然后,她登上了去苏黎世的航班。”陈屹然停顿了一下,“她没把材料给媒体,而是给了审查组。现在,审查组的车,已经快到沈家老宅了。”
沈厌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骨泛出苍白的颜色。
“林知意。”沈厌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她算计到了林知意会跑,却没算到对方临走前还要放一把火,把沈家架在火上烤。
“陈屹然,审查组带队的是谁?”沈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经侦支队的李队。”陈屹然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沉,“沈厌,如果那份原始图纸交上去,不仅是违规施工的问题,作为签字修改的规划师,沈叔叔今天就要被带走。而且,这会把整个陈氏地下通道的安全问题再次曝光。现在股市刚稳,一旦这消息爆出去……”
“我知道了。”沈厌打断了他,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陈屹然,你替我拖住审查组二十分钟。不管用什么借口,先别让他们进沈家的门。”
“你要怎么做?”
“既然林知意给的是‘证据’,那我就给她一个‘结论’。”沈厌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转身就往衣帽间走。
夏野刚好端着两碗面走出来,见她脸色不对,立刻放下碗:“怎么了?”
“林知意去苏黎世了,临走前把十三年前那份原始图纸交给了证监会审查组,车马上就到老宅。”沈厌快步走进衣帽间,一边脱下真丝家居服,一边快速说。
夏野的眉头瞬间拧紧:“她疯了?她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她不在乎了。林氏倒了,她赢了陈氏也没用,她就是要在临走前,把水搅浑。”沈厌重新换上了那套极夜黑的西装和黑直筒长裤。她没穿衬衫,而是直接套上了一件黑色高领打底衫。
十分钟后,沈厌穿戴完毕,拉开房门。
夏野已经换好了衣服。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内搭黑色针织衫,脚踩一双平底马丁靴。她把车钥匙攥在手里,看着沈厌:“我开车,你在车上联系人。”
“好。”沈厌点头,将装图纸的文件包塞进手提袋里。
两人快步出门,直奔电梯。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朝着沈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沈厌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叔,我是沈厌。这么晚打扰您,是有件急事需要您帮忙……”沈厌的声音冷静而克制,语速极快,但逻辑清晰,“对,关于地下通道的事。我父亲当年留了一份新的力学补强方案,只要按那个方案加固,所有合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我现在正在把文件送过去的路上……”
夏野听着她打电话,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
半小时后,车子在老宅门口一个急刹停下。
沈厌推开车门,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院子外面的那辆黑色SUV,车牌是市局的。她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快步朝大门走去。
大厅里灯火通明。
沈时钦依然坐在沙发上,姚清沅站在旁边,而在他们对面,坐着两名穿着便服的审查人员。陈屹然也在,正站在一旁,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拖延着时间。
“李队。”沈厌走进去,声音清朗。
大厅里的人都看向她。沈时钦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沈厌走到茶几前,把手提袋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将一份装订好的厚实文件拿了出来。
“这是我父亲十三年前留下的,关于陈氏地下通道的力学补强方案。”沈厌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掷地有声,“所有签字和公章都是完整的。这可以证明,他当年不是违规修改,而是预留了安全冗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