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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霜重 霜重天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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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8日,早晨七点。
天光大亮,但霜降后的冷空气却将临川死死钉在了十四度。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白晃晃的,却没有一丝温度,偏北风贴着地皮刮过,卷起一地枯黄的落叶。
经过整整一夜的突击审讯,西岸艺术中心外拉起的警戒线终于撤除。
沈厌站在安保棚外,藏青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翻卷。她内搭着黑色高领,修长的双腿裹在黑色直筒长裤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立在寒风里的剑。
警戒线内,许景行正大步走出来。那个平时慵懒如黑豹的男人,此刻眼底布满血丝,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
“查清楚了。”许景行走过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林知意的人买通了场地的一个临时工。监控刚好坏了,但那个临时工没扛住,全招了。”
“许安然怎么样?”沈厌问。
“受了点惊吓,但没掉眼泪。”许景行提到女儿,冷硬的眉眼总算软了一分,“我让助理连夜把她护送回公寓休息了。沈厌,今天这事,算我许家欠你一个人情。”
“许叔叔言重了。”沈厌看着晨光中他疲惫的侧脸,“林知意今天敢往许安然身上泼脏水,明天就敢动许家的根基。她急了。”
许景行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走吧。”许景行把烟折断,扔进垃圾桶,“去我那里喝杯茶。有些东西,该交给你了。”
下午两点,许景行的私人茶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切出锐利的斜线。茶室里燃着沉水香,暖气很足,隔绝了窗外的寒风。
沈厌坐在红木茶台前,看着许景行从一个隐蔽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档案袋。
“这是十三年前,林家海外信托的原始账户名单。”许景行把档案袋推到沈厌面前,“当年我被逼得背井离乡,手里只来得及带走这一份复印件。缺页上第四个人的名字,是我。但真正吞掉那笔钱的,是林景深。”
沈厌拆开档案,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离岸账户,目光最终停在一串熟悉的数字上。
“林知意用陈氏仓储做融资,走的也是这条线。”沈厌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许叔叔,你既然早有这东西,为什么这十年不动手?”
“因为光有账户名单没用。钱早就被洗白了,没有陈氏当年的原始备忘录原件做印证,这东西在法庭上就是废纸。”许景行给沈厌倒了一杯茶,“现在,原件在你手里。这份名单,我交给你,算是物归原主。”
沈厌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隔着氤氲的热气看着许景行。
“林景深如果倒台,许家就能拿回当年被吞掉的股份。”沈厌的声音极其冷静,“但林知意不是好惹的。她今天敢动许安然,明天就敢鱼死网破。”
“所以我需要沈总做这把刀。”许景行看着她。
“不。”沈厌放下茶杯,站起身,大衣的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我们是同一把刀。”
傍晚六点,沈厌公寓。
天色彻底暗了,气温比早上更低,风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厌推开门,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进屋。
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夏野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长裙,外面披着米白色的羊绒开衫,正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
听到门响,夏野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汤勺。
“回来了。”夏野的声音很柔,像一汪温水。
沈厌站在玄关,换了鞋,脱下大衣。她走到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夏野把熬得浓郁的山药排骨汤盛进碗里。
“许安然没事吧。”夏野把汤递给她。
“没留下话柄,许景行把她保护得很好。”沈厌接过碗,捧在手里,指尖的冰凉渐渐被驱散。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沈厌没有喝汤,而是把那份海外信托的名单放在了桌上。
“许景行给的。”沈厌看着夏野,“有了这个,加上我们手里的原件,林景深这一次,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夏野看着那份名单,目光微凝:“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沈厌拿起勺子,舀起一口汤,“我已经把名单发给陈屹然了。明天上午,陈氏和许家会同时向林氏发难。我要让林知意知道,有些人的底线,她碰不起。”
夏野看着沈厌,看到她眼底终于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掌控者的锋利。
“好。”夏野点点头,“明天,我陪你去。”
晚上十点。
汤足饭饱,两人坐在沙发上。沈厌靠在夏野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绵长,似乎终于在这片刻的安宁中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夏野伸手,轻轻梳理着沈厌的头发。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
夏野拿起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她的脸上。
是一个陌生的头像。
点开,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光线昏暗,似乎是银浦某处顶层公寓。林知意穿着一身极夜黑的丝质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的脚边,趴着一只纯黑色的中华田园猫,正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林知意看着镜头,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败局已定的颓丧,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从容。
“沈总,许家的动作太慢了。”林知意晃了晃杯里的红酒,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们猜,是我明天的热搜先爆,还是陈氏的丑闻先挂上去?”
视频戛然而止。
夏野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转头看向沈厌。
沈厌闭着眼睛,没有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她急了。”
夏野看着手机屏幕,将视频退出了全屏,丢回茶几上。
“她手里的所谓陈氏丑闻,应该是当年那批被冲销的死账。”夏野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沈厌,声音放轻了,“如果明天真的爆出去,陈氏刚稳住的股价确实会再受一次冲击。”
“她不会爆的。”沈厌睁开眼,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眼底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困倦,只剩下属于掌控者的绝对清醒。
沈厌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那段视频,将进度条拉回到林知意举起酒杯的那个画面。
“林知意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虚张声势。如果她手里真的有能一击致命的实锤,她根本不会发视频来警告我。”沈厌的声音平稳而冷厉,“她发这条视频,是因为她今晚慌了。”
夏野看着沈厌:“慌了?”
“许景行出山,意味着当年被掩盖的海外信托账户藏不住了。她现在发视频,是为了拖住我们,让我们分出精力去防守陈氏的舆论,好给她今晚留出时间去转移林氏海外的资产。”
沈厌说完,直接退出了视频,切到通讯录,拨通了陈屹然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陈屹然极其冷静的声音:“我也刚收到消息,公关部已经在待命了。”
“让她爆。”沈厌对着电话,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只要热搜一上,陈氏立刻放出许景行手里那份十三年前的信托名单。林氏不是喜欢做空别人吗?明天开盘,直接让林氏的股票跌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陈屹然一声极轻的冷笑:“沈总,你这是要跟她同归于尽?”
“不。是同归于尽之前,先把林家踢出局。”沈厌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夏野。
夏野看着沈厌,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今晚不睡了。”沈厌刚要站起身,手腕却被夏野一把拉住。
“你不睡,林知意也不睡,难道你要跟她隔着屏幕熬鹰吗?”夏野的手没有松,顺势用力,把沈厌重新拉回了沙发上。
沈厌没防备,整个人跌回了夏野怀里。
“今晚的战场在电脑前,明天早上的战场在交易所。”夏野的左手稳稳地扣着沈厌的手腕,右手拿起遥控器,把客厅的壁灯调得更暗了一些,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阅读灯,“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去睡觉。”
“夏野……”
“沈总。”夏野直接打断了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扫到那件有些发皱的黑色高领,“你负责把林家的底牌撕了,我负责把你的胃养好。你现在去躺着,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早饭。”
沈厌看着她,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安抚住了。她最终没有挣脱,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今晚也别回去了。”
“我本来就睡客卧。”夏野松开手,站起身,把毯子重新盖在沈厌的腿上,“去洗漱。”
晚上十一点半。
临川的寒风依然在窗外呼啸。
夏野穿着那件酒红色的真丝长裙,站在客卧的窗边。她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往楼下看去。
这一次,楼下没有黑色的商务车,也没有剪断的挂锁。
但远处江面的汽笛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悠长,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主卧里,沈厌已经躺下了。夏野走过去,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准备离开。
“明天,许家那边一旦动手,林知意可能会直接找上门。”沈厌闭着眼睛,声音有些闷。
夏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那我明天就站在你身边。”夏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