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难藏》苏晚绒

27、寒露 沈厌夜访许

　　10月27日，清晨七点半。

　　弱冷空气全面接管了临川。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看着明亮，却没有一丝温度。偏北风在窗外呼啸，把气温死死压在十五度以下。

　　沈厌从卧室走出来。她今天换了一套藏青色的薄呢西装，内搭依然是万年不变的黑高领，下身是剪裁极佳的黑色直筒长裤。长裤的线条笔挺，衬得她腿型修长，却也让她整个人的气场冷硬到了极致。

　　夏野正站在玄关，把陈屹然助理刚送来的早餐从保温袋里拿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针织长裙，外搭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长发随意地散在背后。

　　“吃完再走。”夏野把热粥推到餐桌前。

　　沈厌拉开椅子坐下。她没说话，端起粥，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动作机械，但速度很快。昨晚查到“许景行”这个名字后，她几乎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夜，把林氏资本和许家这几年在资本市场的所有交集都扒了一遍。

　　夏野把两粒胃药放在她手边，目光落在她眼下的乌青上：“查到什么了？”

　　“许景行当年离开陈氏，不是引咎辞职。”沈厌咽下最后一口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他是被林景深做局，替林家背了那笔违规募资的黑锅。林家用一笔极低的转让费，逼他交出了手里的股份，把他踢出了局。”

　　夏野在对面坐下，眉头微蹙：“所以，许家其实跟林家有死仇？”

　　“许景行后来创立时尚集团，能这么快翻身，靠的是当年陈宗泽因为愧疚暗中给他的资源。”沈厌把药咽下去，端起水杯，“但他一直隐忍不发，是因为他没有证据。缺页在林知意手里，那是林家当年设局的底案。如果缺页曝光，许景行才有翻盘洗清冤屈的机会。”

　　“林知意拿走缺页，不仅是为了保林家，也是为了防着许家。”夏野瞬间理清了逻辑。

　　“对。”沈厌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藏青色风衣，“许景行是我们破局的唯一突破口。我必须赶在陈屹然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之前，拿到许家的联系方式。”

　　上午十点。沈厌的事务所。

　　落地窗外的风刮得很紧，吹得玻璃幕墙发出细碎的震颤。

　　沈厌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是几家顶级商业调查机构发来的加密邮件。她动用了自己所有人脉，终于挖出了许景行现任私人秘书的公开联系方式，以及许家最近的行程安排。

　　“叮”的一声。

　　手机屏幕亮起，是夏野发来的微信。

　　“我让时尚圈的朋友打听了。许景行最近不在国内，去伦敦看秀了。但他女儿许安然，最近在临川。听说她准备下个月在临川办一场独立秀。”

　　沈厌看着这条消息，目光微眯。

　　许安然。那个188cm的时尚博主。

　　“不要惊动她。”沈厌回了一条，“许景行把女儿保护得很好，直接找许安然，容易打草惊蛇。我去联系他在国内的代理人。”

　　下午四点。

　　天色已经开始发暗。今天是周二，按照协议，是陈屹然和许安然当值。许安然的助理准时把一份营养晚餐送到了事务所前台，没有露面。

　　沈厌看了一眼那份晚餐，没有动。

　　她拿起车钥匙，走出事务所。今天她要亲自去一趟许家在国内的一家控股公司，去堵一个人。

　　傍晚六点。临川CBD。

　　外面的风更大了，空气里透着深秋那种干冷的涩意。

　　沈厌把车停在地下地库。她推开车门，裹紧了身上的藏青色风衣。刚走出两步，视线便定住了。

　　前方的一辆黑色路虎揽胜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全黑的极简西装，背对着她，单手插在裤兜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金丝边眼镜在昏暗的地库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沈总，好巧。”陈屹然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沈厌停下脚步，目光冷然地看着他：“陈总在这个点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巧合。”

　　“你昨晚查了许景行。”陈屹然没有绕弯子，直接挑明。

　　沈厌没有否认，只是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钥匙：“陈氏的危机已经解除。陈总现在来管我的闲事，是不是太晚了？”

　　“陈氏是解除了，但林知意回银浦，只是暂退。”陈屹然往前走了半步，全黑的西装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压迫，“你去找许景行，是想用缺页，逼许家出面去咬林家。”

　　“不可以吗？”沈厌迎着他的视线。

　　“可以。但许景行不会见你。”陈屹然推了一下眼镜，“他躲了林家十年，不可能因为你几句话就出来蹚这趟浑水。即使你手里有那份原件，他也会怕那是林知意给你下的套。”

　　沈厌没说话，她知道陈屹然说的是实话。

　　“我能让他见你。”陈屹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沈厌面前，“这是许景行的私人号码。今天晚上八点，他会在老宅的书房里等你。”

　　沈厌看着那张名片，没有接。

　　“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陈屹然把名片塞进她大衣的口袋里，“我也想看看，林家这棵大树，到底烂到了什么根上。沈厌，你和夏野想当执刀人，我不拦着。但如果事情失控，陈氏会立刻抽身。”

　　沈厌看着陈屹然转身走向电梯的背影，目光沉了下来。

　　晚上七点半。沈厌公寓。

　　门锁转动，夏野从荒野赶回来，手里提着热汤。一进门，就看到沈厌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名片，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一盏壁灯亮着。

　　“你真要去？”夏野把汤放在茶几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我必须去。”沈厌抬起头，“陈屹然已经给了台阶，如果我不接，许景行一旦回了伦敦，再想见到他就难了。”

　　夏野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沈厌的身体经不起连轴转的折腾，但她也知道，沈厌一旦决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外面降温了，风很大。”夏野把热汤盛出来，放到沈厌手里，“喝完汤，我陪你去。”

　　“不用。许景行这种人，防备心极重。人太多，反而会让他觉得是施压。”沈厌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暖流顺着胃滑下去，让她苍白的脸色稍微回温了一些，“你在家等我。我拿到消息就回来。”

　　晚上八点。临川城郊，许家老宅。

　　这是一栋隐匿在半山腰的中式庭院，古朴且幽静。

　　沈厌把车停在门外，被管家引进书房。

　　书房里的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红木书桌旁的台灯。一个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的中年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穿西装，但那种慵懒里透出的野性，让人无法忽视。

　　许景行。

　　“沈家的小姑娘。”许景行抬起眼皮，看着站在书桌对面的沈厌，“你胆子不小。敢拿陈年旧账，来敲我的门。”

　　沈厌站得笔直，双手把一份密封的复印件放在书桌上。

　　“许叔叔，这不是敲。”沈厌的声音极其平静，“这是请柬。请您出山，看一场林家怎么倒台的好戏。”

　　许景行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最后，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林家倒了，对沈家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沈厌看着许景行，目光锐利，“但对我爱的人，有好处。”

　　许景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似乎在掂量这个年轻女人的分量。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风把院子里的竹林吹得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许景行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瞬间皱了一下。

　　他接起电话，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许景行的声音透着一股冷厉，“她在哪？”

　　挂断电话，许景行猛地站起身，看着沈厌。

　　“安然出事了。”许景行抓起旁边的外套，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有人在她的秀场后台放了违禁品。现在场子被查了，人被扣在里面。”

　　沈厌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林知意。

　　她刚退回银浦，手却已经伸到了临川，直接动了许安然。这不仅是在警告许家别轻举妄动，更是在杀鸡儆猴，给沈厌看。

　　“许叔叔，我跟你一起去。”沈厌转身，快步跟上许景行。

　　庭院里的冷风呼啸着卷起枯叶。

　　许景行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门外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这个年近五十、平时总透着慵懒的男人，此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

　　沈厌坐进副驾驶，拉上安全带。

　　车子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浓重的夜色。车速极快，周围的街景被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林家那丫头，比她爹还狠。”许景行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极其沙哑。

　　沈厌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快速给夏野发了条信息：“许安然被林知意做局扣了。我陪许景行去现场，别担心。”

　　发完，她锁了屏幕，声音冷静得出奇：“她急了，说明许家一旦插手，林家当年吞掉的那笔钱就彻底捂不住了。”

　　半小时后，临川西岸艺术中心。

　　原本应该灯火辉煌的秀场外，此刻拉着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路边，红蓝交替的灯光把漆黑的夜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车子刚停稳，许景行就推开门大步跨了下去。

　　沈厌跟在他身后，冷风裹挟着现场混乱的嘈杂声扑面而来。她站在警戒线外，视线越过安保人员的肩膀，在后台入口的避风处，看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