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回温 沈厌带文件 ...
-
10月26日,清晨七点。
台风过境后的临川迎来了一个大晴天。阳光白花花地铺进客厅,却因为十五度的气温,透着一股清冽的冷意。
沈厌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勺子,目光却落在对面那份泛黄的《备忘录》上。
她今天换了一套藏青色的薄呢西装,内搭依旧是极简的黑高领。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肤色映得近乎透明,唯有眼下的淡淡乌青暴露了昨晚的休息质量。
夏野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她手边。今天周一,夏野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高领针织长裙,长发用一根木质发簪随意挽着,透着居家时才有的松弛。
“你真打算就这么去陈氏?”夏野拉开椅子坐下。
“林知意昨晚给的两个选择,都是在替她铺路。”沈厌收回视线,端起牛奶,“烧了,沈家一辈子受制于她;留着,陈氏元气大伤,她坐收渔翁之利。既然她那么喜欢当执刀人,我就把这把刀,直接交到陈家人手里。”
“陈宗泽看到这个,会疯的。”夏野提醒。
“他疯,总比我爸的名誉跟着她一起陪葬好。”沈厌放下杯子,把文件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动作很稳。
上午十点。陈氏老宅。
车子停在老宅的院子里。今天风不大,阳光落在青石板上,却驱不散那种陈年的阴冷。
陈宗泽坐在红木沙发的主位上,脸色蜡黄。陈屹然坐在一旁,全黑的西装笔挺,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
沈厌走进去,没有寒暄,直接把牛皮纸袋扔在了茶几上。
陈宗泽皱着眉拆开,抽出那份文件。刚看了两行,他的手就开始发抖。
“你……你从哪弄来的?!”陈宗泽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沈厌,眼底满是惊恐,“这东西当年明明……”
“明明被砌进了陈氏地下通道的墙里,对吗?”沈厌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千亿帝国的掌舵者,“林知意知道它在哪,我也知道了。陈主席,现在除了这屋里的三个人,外面还有一双眼睛等着把这份东西曝光。”
陈宗泽跌坐回沙发上,大口喘着气。
陈屹然接过文件,翻看了一遍。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但并没有像陈宗泽那样失态。
“你想要什么。”陈屹然抬起头,看向沈厌。
“第一,陈氏必须公开为荒野的‘初见’展作行业背书,确保它的场地和审批绝对安全。”沈厌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可以。”陈屹然连犹豫都没有,一口答应。
“第二,我要陈氏内部,林知意安插的所有眼线名单,尤其是那个独立董事林海生的全部底细。”
陈屹然推了一下金丝边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锋芒:“成交。明天早上,名单会准时发到你的邮箱。”
“还有第三。”沈厌看着这对父子,语气极其平静,“这份原件,我会带走。只要林知意不再把手伸向荒野,它就永远是一堆废纸。如果她再动什么手脚,大家就一起在法庭上死。”
陈宗泽死死咬着牙,最终还是颓然地闭上了眼睛。
从陈氏老宅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太阳开始西斜。老宅外的气温降得很快,风一吹,卷起满地的落叶。
沈厌走下台阶,脚步突然滞了一下。她一整天只喝了那杯牛奶,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卸了力,胃部猛地抽紧。她的手迅速抓住了车门把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夏野快步从副驾驶绕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
“又硬撑。”夏野的声音里带着薄怒,但动作却很轻,直接拉开车门,把人塞进了副驾驶。
车厢里,夏野没有急着开火,而是先调高了暖风,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黑巧,剥开锡纸,直接递到沈厌的嘴边。
“吃。吃完回家。”
沈厌靠着头枕,看着夏野,乖乖张开嘴,咬住了那块黑巧。苦涩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她闭了闭眼,那种心悸的虚脱感总算慢慢退了下去。
晚上七点半。沈厌公寓。
客厅里开着暖黄色的壁灯,外面的寒意被彻底隔绝。
沈厌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套极简的黑色家居长裤和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她难得没有坐在工作台前,而是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
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轻响。夏野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裙,外面系着围裙,正把熬得浓稠的排骨汤盛进白瓷碗里。
热气升腾,把厨房玻璃蒙上了一层水雾。
“张嘴。”夏野端着碗走过来,坐在沙发边缘,舀起一勺吹了吹。
“我自己来。”沈厌伸出手。
夏野没理她,勺子依然递在她嘴边:“你今天在陈宗泽面前赢得很漂亮,现在享有伤员待遇。别动。”
沈厌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两人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着,谁也没提白天那些波谲云诡的算计,只有安静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一声风声。
“明天,名单发过来,你想怎么办?”夏野把碗放下,抽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林海生留不得,林知意也会暂时收手,退回到银浦。”沈厌的声音逐渐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这意味着,我们暂时安全了?”
“是。”沈厌看着夏野,目光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那层冰冷的壳子仿佛被热水和这碗汤彻底融化了,“夏野,谢谢你。”
夏野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蹭了一下沈厌眼下的乌青:“沈总,谢可不是嘴上说说的。明天的普拉提,你要是再敢借口工作忙逃课,我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说话。”
沈厌没躲开她的手,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只被顺了毛的黑猫。
“知道了。”
夏野收回手,端起碗准备回厨房。
就在这时,沈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长长的短信。
发件人,是沈时钦。
沈厌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上面的字很简短:
“陈氏的事,处理得不错。但你是不是忘了,当年那份备忘录,陈宗泽只签了第一页。后面被林知意拿走的缺页里,还有一个人的名字。”
沈厌盯着屏幕,刚刚回暖的体温,瞬间凉透了。
窗外,又起风了。
沈厌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份备忘录只有第一页,缺页在林知意手里,而缺页里还有第四个人的名字。这意味着,当年陈氏那场违规募资,林家也脱不了干系。林知意拿走缺页,根本不是为了替陈家遮掩,她是在替林氏,替林家自己捂盖子。
“怎么了?”夏野洗完碗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沈厌异常发白的脸色。
她快步走过去,抽走沈厌手里的手机。视线扫过屏幕上的那行字,夏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第四个人?”夏野在沈厌身边坐下,声音沉了下来,“林知意昨晚来,根本不是在给你选择。她是在试探你手里到底有没有缺页。”
“是。”沈厌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惊的清明,“她笃定我只拿到了第一页,所以她才敢拿陈宗泽的账本来跟我谈条件。如果她知道缺页里牵扯到林景深,她昨晚绝对不可能那么轻易地离开。”
“那沈叔叔发这条短信的意思是什么?”夏野盯着屏幕,“他不仅知道你去翻了陈氏的底,还知道缺页在林知意手里。他是在提醒你,还是在警告你?”
沈厌没有说话,她迅速拿起手机,拨通了沈时钦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冰冷的机械女声提示无人接听。
沈厌挂断,又拨了一次。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关机了。”沈厌放下手机,下颌线绷得很紧。
夏野看着她的侧脸,伸手将她身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有些发凉的肩膀。
“沈厌,如果连沈叔叔都觉得这个第四人不能碰,我们现在的处境,可能比面对陈氏董事会还要危险。”夏野的声音压得很低,“林知意退回了银浦,不是因为她输了,是因为她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我知道。”沈厌转头看向夏野,目光很平,“但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蒙在鼓里当傻子。”
她掀开毯子,站起身,径直走到工作台前。
“你要干什么?”夏野跟着走过去。
“查账。”沈厌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插上她自己的那枚加密U盘,“林氏资本这十年的所有公开投资并购案,当年参与陈氏艺术基金募资的那批高管名录,我都要过一遍。”
“你的身体才刚缓过来,今晚必须睡觉。”夏野的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夏野。”沈厌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血丝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刺眼,“如果林知意拿到了完整的缺页,那林家的底牌,就比我们想象中大得多。如果我不查清楚这个第四人到底是谁,下一次被逼到墙角的,就是沈家。”
夏野看着她。
空气里僵持了几秒钟。
夏野深吸了一口气,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行,我陪你查。”
“你明天还要去荒野。”沈厌皱眉。
“荒野今天已经搞定了场地和备案,明天没急事。”夏野拿过旁边的一沓纸质文件,翻开来,“你可以不吃不喝不睡,但我在这儿,你至少得按时吃药。”
沈厌看着夏野,眼底那种冷硬的光,终于软化了一点。
她转过头,把视线重新投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公寓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翻阅纸张的声音。窗外的大风把树枝吹得摇晃,在玻璃上投下扭曲的黑影。
晚上十点半。
沈厌的目光停在了一份陈年的人事架构图上。
那是十三年前,参与那场定向募资的所有高管名单。她顺着那串名字往下看,鼠标的滚轮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找到了。”沈厌的声音有些哑。
夏野立刻凑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许景行。
“许景行……”夏野念着这个名字,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当年是陈氏资本的独立审计顾问。”沈厌点开那个人的详细档案,屏幕上的照片,是一个看起来极其慵懒、却又透着野性的男人。“后来,他成了陈氏独立董事林海生的接替者。再后来……”
“他创立了现在的时尚集团。”夏野接过了话,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他是许安然的父亲。”
沈厌和夏野同时转过头,对视了一眼。
窗外的风似乎在一瞬间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