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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沉疴 夏野陪同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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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5日,上午九点。
台风的外围环流让临川迎来了这个秋天风力最猛的一天。6到7级的偏北风夹杂着阵雨,把公寓的落地窗吹得嗡嗡作响。
夏野从厨房端着热好的粥走出来,把碗搁在餐桌上。
沈厌坐在沙发里,身上裹着一条毯子。她今天换上了一套藏青色的风衣和黑色修身西裤,内搭依然是万年不变的黑色高领。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工具包,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两把强光手电和一把沉甸甸的工业撬棍。
“吃点东西。”夏野走到沙发旁。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槟金色的长袖连衣裙,因为要出门,裙摆被她利落地在侧边打了个结,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平底长靴。
沈厌的目光在那把撬棍上停了一秒,端起了粥碗。
外面的雨声忽大忽小。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屹然的助理按时送来了周日的当值早餐,并留言说放在物业了。夏野没回消息,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
“风这么大,地下通道可能会灌风。”夏野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沈厌,“你身体刚缓过来一点。”
“等不了。”沈厌放下碗,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声音很平,“林知意既然发了那条短信,就说明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如果她明天反应过来,直接带人回填了那条通道,这面墙就永远是个死局。”
夏野看着她。沈厌的唇色虽然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的乌青依然明显。她没有再劝,因为她知道,沈厌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走吧。”夏野站起身,顺手拎起那个黑色的帆布工具包。
下午两点。陈氏中心地下三层。
外面的阵雨还在下。地下车库的信号很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凝土和机油混杂的味道。
地下一层和二层是正常的办公车库,但通向地下三层防火门的锁已经生了薄薄一层铁锈。
沈厌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感应卡,贴在读卡器上。
“滴——咔。”
防火门弹开一条缝,一股极其阴冷的穿堂风瞬间从门缝里呼啸而出。夏野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的肩膀抵住门,把那阵风挡了一下。香槟金色的裙摆在风口里被吹得猎猎作响。
两人走进去。夏野打开了强光手电。
地下三层是毛坯结构,墙面上渗着水渍,头顶的日光灯管早就不亮了。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通道里回荡。
“图纸上,五年前加建的那面轻质隔墙,在负三层的西南角。”沈厌拿过一把手电,扫射着四周的墙壁。
夏野走在她的右侧,步幅稍微靠前半步,手电的光柱在前方探路。那双平底长靴踩在水渍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走到通道尽头,沈厌停下了。
光柱的尽头,是一面泛着灰白的水泥墙。墙面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但沈厌伸出手,指关节在墙面上有节奏地叩击了几下。
“咚、咚、咚。”
声音发闷,且有轻微的回声。
“空心砖,外加一层轻质隔墙板。”沈厌收回手,指腹在粗糙的墙面上轻轻蹭了一下,沾了一层灰,“就是这面。”
“怎么弄?”夏野放下手里的包,拉开拉链,把那把工业撬棍抽了出来。沉甸甸的金属分量压在手里,很踏实。
“沿着这道缝,把外层的水泥板撬开。”沈厌用手电指了指墙面下方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纹。
夏野点点头,把撬棍锋利的扁平端插进那道缝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住撬棍的柄,借着腰腹的力量,猛地往下一压。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墙面上崩落了几块水泥渣。
沈厌没有后退,她依然举着手电,替夏野照着那个缝隙。她的目光极其专注,盯着水泥板边缘翘起的弧度。
“再来一点。”沈厌说。
夏野咬紧后槽牙,手腕再次发力。她的裙摆因为发力的动作扬起,长靴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砰!”
一块半米长的水泥面板彻底断裂,砸在了地上的积水里。
墙面上露出了一个直径约四十公分的黑洞。
夏野把撬棍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沈厌立刻上前一步,手电的光柱直直地照进了那个黑洞里。
洞不深。
里面塞着一个黑色的、用防潮锡箔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包裹。
沈厌没有急着伸手去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隔着布料,把那个包裹抽了出来。
包裹不重,外面缠了好几层防水胶带。
夏野凑了过去,手电光照在包裹上。
“打开看看。”
沈厌撕开胶带,剥开防潮层。
里面没有账本,也没有钱。
只有一份泛黄的、边缘已经有些发脆的纸质文件。文件最上方,印着十几年前陈氏集团的旧版Logo,标题是:《陈氏艺术基金早期定向募集备忘录》。
夏野的目光顺着文件上的文字往下扫,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文件末尾,有两行极其清晰的黑色签字。
一个是陈宗泽的。
而另一个,是沈时钦。
夏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沈厌。沈厌盯着那个属于自己父亲的签字,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瞬间抽空了。她的呼吸停顿了一瞬,手指隔着那层手帕,死死地捏着文件的边缘,骨节绷得发白。
地下通道里的穿堂风顺着那个破开的墙洞吹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沈厌。”夏野叫了她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沈厌没有动。她盯着那个签字,像是想把那行字盯出一个洞来。
夏野走上前,伸手握住了沈厌捏着文件的手腕。沈厌的手腕很凉,像地库里的水泥墙一样凉。
“先回去。”夏野用了点力气,把那份文件从沈厌手里一点点抽出来,重新用防潮纸包好,塞进自己的工具包里,“这里不是看东西的地方。”
沈厌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两次,然后,她咽了一下喉咙。
“走。”
晚上八点。沈厌公寓。
外面的阵雨终于停了,但风声依然在窗外呼啸。
夏野把工具包放在实木工作台上,将那份泛黄的文件小心翼翼地展开,用四个咖啡杯压住边缘。
沈厌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夏野刚热好的牛奶。她没有喝,只是借着杯壁的温度暖着手心。
“这份东西,如果当年曝出去,陈氏当年就破产了。”沈厌的声音有些沙哑,视线落在桌面的文件上,“我爸不仅参与了违规募资,还签了字。”
夏野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那份文件。
“林知意早就查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才把这面墙留着。”夏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她不需要自己动手,她只是在等。等我们把东西挖出来,陈家和我们,就都有了拿捏对方的把柄。”
沈厌闭了闭眼。她的睫毛颤得很厉害。
“如果这份东西交给陈屹然,陈宗泽必死无疑。”沈厌睁开眼,“但如果我不交,陈氏在这场风波里元气大伤。林知意只要把这个消息放给媒体,沈家和陈家的名声,全都会毁于一旦。”
这是一个死局。
夏野看着她,刚想开口,沈厌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是陈屹然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你们去陈氏地库了?”
沈厌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夏野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极细的缝。
楼下的路灯旁,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迈巴赫。车门推开,一个撑着黑伞的高大身影走了下来,哪怕隔着雨幕和夜色,那股压迫感依然清晰。
夏野回过头,看着沈厌。
“林知意来了。”
沈厌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她来得倒快。”沈厌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慌乱,哪怕她此刻脸色苍白,桌面上还摆着那份足以让沈家天翻地覆的旧文件。
“要不要我把文件收起来?”夏野问。
“不用。”沈厌站起身,理了一下因为靠坐而发皱的藏青色西裤,“她既然能精准地在这个时间点找上门,就说明她的人一直盯着陈氏的地库。她把东西留给我们挖,就是笃定我们不敢声张。”
夏野没再说话,只是快步走到玄关,按下了公寓大门的可视对讲。
屏幕亮起,林知意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夜黑的国风新式立领风衣,手里收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发丝被狂风吹得有些微乱,但那双眼睛依然透着手术刀般的冷意。
“夏老板,开门。”林知意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带着一丝玩味,“外面风很大,待客之道可不是让客人在走廊里吹风。”
夏野按下了开锁键。
一分钟后,电梯门在楼层打开。
林知意走出电梯,换下高跟鞋,踩在玄关的拖鞋上。193cm的身高在进门的瞬间,便让原本宽敞的客厅显得有些逼仄。
她没有急着往里走,目光先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张深色实木工作台上。看着被四个咖啡杯压住的泛黄文件,林知意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看来,沈总动作比我预想的要快。”林知意把黑伞立在门边,径直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那份《备忘录》上的签名,“沈时钦……当年陈宗泽的合伙人,字签得可真漂亮。”
沈厌站在沙发旁,看着林知意,语气很平:“林总大晚上顶着台风跑一趟,不是为了来夸我爸字好看的。”
“当然不是。”林知意转过身,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我是来给沈总指条明路的。”
“什么明路?”
“这份东西,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林知意看着沈厌,眼神极度专注,“把它烧了。明天陈屹然问起来,你就说墙是空的。陈氏的艺术基金危机已经解除,你保住了陈氏,也保住了你父亲的名声。至于林氏资本……我可以慢慢跟陈家耗。”
沈厌看着林知意。
窗外的风声在这一刻似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