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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落霜 霜降日,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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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清晨六点半。
临川迎来了霜降。
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气温跌破了十五度。冷雨没有落下来,但空气里那种湿寒,顺着窗缝一点点往屋里渗。
沈厌已经醒了。
她坐在客厅那张深色实木工作台前,身上披着那件夏野昨天披在她肩上的暖棕色风衣。黑色的高领打底衫把她的脖子裹得很严实,但脸色依然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
面前的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上是各大财经媒体的早间快讯。
沈厌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条新闻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陈氏集团旗下陈氏资本疑似遭遇内部合规审查,多笔大额资金流向不明,传闻涉及多名高管……”
新闻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但在资本圈,这样的新闻放出来,意味着内部早就炸了。
林知意昨晚的短信不是恐吓,是通知。她真的把陈宗泽的账本,捅出去了。
“叮”的一声。
夏野从客卧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温水,走到沈厌身边,把水杯放在她手边,又顺手把两粒胃药搁在餐巾纸上。
“先吃药。”夏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扫了一眼平板上的新闻,“陈氏的股票九点半开盘,怕是要直接跌停。”
“她选在霜降这天发难,连节气都算好了。”沈厌拿起药片咽下,端起温水喝了一口,“下周就是陈氏艺术基金会的年度晚宴,这个节点爆出资金问题,陈宗泽如果压不住,陈氏那些老股东会立刻反水。”
“不仅会反水,他们还会逼陈宗泽下台。”夏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陈屹然呢?他那边没动静?”
“他昨晚连夜被叫回了陈氏老宅。今天开盘前,陈氏必须出公告。”
话音未落,沈厌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陈屹然。
沈厌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新闻看了吗。”陈屹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隐约有翻动文件的纸张声,听起来一夜没睡。
“看了。”沈厌说,“具体情况。”
“林知意把一份内部的资金挪用明细,越过了董事会,直接交到了监管部门。”陈屹然的声音很冷,语速却很快,“被挪用的那笔钱,挂在陈氏资本名下,但最终的去向,是我二叔的一个海外空壳公司。”
夏野皱起眉:“你二叔?陈氏的钱,是林家做空的?”
“不。”陈屹然停顿了一下,“账本上的流水做得很真,甚至连我二叔的私章都有。但二叔去年就中风在疗养院了,他根本签不了字。这是林知意联合了陈氏内部的独立董事,一起做的套。”
“那个独立董事,叫林海生对吧。”沈厌突然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陈屹然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
“昨晚林知意发来的那条短信,提到了画框里的东西。”沈厌看着平板上的新闻,“她拿走了账本,反手利用里面的数据做局,把陈氏的内部老底掀了。现在陈宗泽就算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那笔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林海生是林家的旁支,这局他脱不了干系。”
“她这是一石二鸟。”夏野冷笑了一声,“既用监管部门的手清除了陈氏的旧派,又给你留了个烂摊子。”
电话那头传来陈宗泽暴怒的呵斥声,隔着听筒都清清楚楚。陈屹然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贴回耳边。
“今天上午九点,陈氏中心顶楼会议室,会开临时董事会。你们不用来。”陈屹然语气很快,“如果林知意把手里的那份账本交给第三方审计,陈氏接下来的商业信誉会彻底坍塌,甚至可能触发债权人挤兑。沈厌,你手里那份地下通道的图纸和材料报告,可能得先捂死。”
“你想用地下通道的合规问题,去压陈氏资本的名誉危机?”沈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只要证明陈氏在实业工程上依然有严格的合规把控和第三方监管,至少能给资本市场释放一点信心。
“只能先这样。我需要时间把那个独立董事挖出来。”陈屹然那边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挂了,有事发消息。”
电话被挂断。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外面的天色更暗了,风开始刮起来。
夏野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厌:“陈氏的局,陈屹然去破。但林知意昨晚把咱们拖下水,画框里的账本被拿走,意味着荒野丢了东西,陈氏如果追责,我们首当其冲。”
“她拿走账本,是为了做局。现在账本已经变成了监管部门手里的线索,画框这个载体,反而成了废棋。”沈厌闭了闭眼睛,脑子里迅速重新构架整个沙盘。
“林知意现在手里,已经没有那份原始账本了。”沈厌睁开眼,“她只有复印件和捏造的数据。如果我们能把那份原始账本,在陈氏董事会结束前找回来,陈宗泽就有翻盘的余地。”
“可东西不在她手里。”夏野看着她,“她昨晚发短信,就是在告诉你,东西她已经交出去了。”
“交出去的是她以为的账本。”沈厌忽然站起身,走到夏野面前,“你昨天在看画框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夹层里除了空的,还有什么?”
“夹层里有被撕扯的痕迹,没有灰。”夏野回忆道。
“陈墨画这幅《无声》的时候,为了寓意,他在背板的木质上,用极细的刀工刻了一组数字。”沈厌看着夏野,“这组数字,对应的是陈氏艺术基金最早的一批捐赠者名单。如果这组数字加上昨夜那份被拿走的数据,才能拼出完整的资金流向图。”
“所以林知意只拿走了纸,没注意到木板上的刻字?”夏野猛地站起来。
“她太急了。她以为陈宗泽的账本都在纸上。”沈厌转身往玄关走去。
“你去哪?”夏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去荒野。”沈厌回过头,看着夏野,“把画重新拆开,把背板上的数字拓下来。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帮陈氏反杀的底牌。”
“你不能去。”夏野的手没有松开,相反,她稍稍用了点力,把沈厌往自己面前拉了一步,“你现在这个身体,出去吹风,去荒野折腾一圈,还没把底牌拿到手,你自己先倒了。”
“陈屹然撑不到下午。”沈厌看着夏野,语气很沉。
“我去。”夏野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我现在带人去荒野,拿背板的拓片。你,回卧室躺着。”
“夏野。”
“沈厌。”夏野打断她,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这是第二本里才该出现的默契。但在第一本,你得先学会怎么让自己活着,才能去破别人的局。”
沈厌看着夏野。
夏野没再多说,转身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和风衣,换上鞋。
“外面降温了,厨房里还有粥,自己热。”夏野拉开门,冷风带着霜降的湿气灌进来,“等我回来。”
门关上了。
沈厌站在客厅中央,听着夏野的脚步声在走廊远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已经变凉的温水,和那两粒没吃的胃药。
她慢慢走过去,把药吃了下去。
吃完药,胃里的痉挛并没有立刻平息。沈厌靠在桌沿,视线扫过桌上那份摊开的图纸。
她不能就这么等。
夏野去荒野拆画找底牌,陈屹然在陈氏顶楼顶着股东的压力。如果她就这么回卧室躺下,一旦中途出了差错,林知意会立刻吞掉陈氏,把所有人逼上绝路。
沈厌转身,走到那张深色实木工作台前,拉开椅子坐下。她插上机械键盘的线,冷白色的屏幕光打在她没有血色的脸上,将她的眼神映得格外幽冷。
她登录了事务所的最高权限内网,调出陈氏地下通道近五年来所有的隐蔽工程验收底档。
林知意想用资本局的烂账拖死陈氏,那她就用最硬核的工程合规数据,去对冲陈氏资本的信用危机。只要证明陈氏的核心实体项目没有任何违规操作,林氏资本企图做空陈氏商业信誉的图谋,就不攻自破。
沈厌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密集的清脆声响。她将整理好的一份长达十页的《陈氏地下通道工程安全合规声明》,连同三套备用应对方案,一并加密发送给了陈屹然的邮箱。
“叮”的一声,邮件发送成功。
沈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做完这些,她才感觉到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极薄的冷汗。
她撑着桌面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天色愈发阴沉。中午刚过,霜降的冷雨终于落了下来,裹挟着五六级的阵风,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把整座城市变成一片模糊的灰。温度急剧下降,连玻璃上都蒙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沈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陈屹然的对话框,打了四个字:
“拖住他们。”
发完这条消息,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雨幕。
她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氏中心顶楼的会议室里,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而夏野,正开着那辆酒红色的911,迎着这场冷雨,去往荒野。
她不能倒。
她得在这里,等底牌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