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难藏》苏晚绒

20、逆风 林知意暗中

　　10月21日，早晨八点。

　　冷空气全面接管了临川。偏北风刮到了四五级，阵风撞在公寓的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呼啸声。室外气温跌到了十四度，寒意透骨。

　　夏野从客卧出来时，沈厌已经不在公寓里了。

　　餐桌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盒胃药，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沈厌那种没有半点弧度的工程字：“事务所急事，我先走了。”

　　夏野看了一眼那盒药，眉头蹙了起来。昨晚还疼得按胃部，今天一早就去事务所。

　　她摸出手机给沈厌发消息：“药吃了吗。”

　　直到夏野开车抵达荒野，那条消息才收到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荒野的冷气没开，室内透着一股凉意。窗外的狂风把园区里的香樟树吹得东倒西歪，枯黄的树叶贴着玻璃划过。夏野把风衣挂在椅背上，刚坐下，助理就神色慌张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夏老师，‘初见’那个跨界展，可能要出大问题。”

　　助理把手里的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场地方发来的紧急函件。“他们临时通知，说我们前期的布展方案里，消防通道的设计不达标，要求立刻整改。如果不整改，下个月的场地不能租给我们了。”

　　夏野扫了一眼那封函件，目光停在落款上。

　　“上个月报批的时候，他们项目总监亲自签的字，说完全合规。”夏野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啊，所以现在突然这样，摆明了是找茬。”助理急得声音都变了，“如果展会开天窗，我们不仅要赔违约金，荒野在圈子里的口碑也全砸了。”

　　夏野把平板推回去，站起身。“去约场地方的运营总监。下午两点，我要见他。”

　　下午两点，荒野小展厅。

　　场地方的赵总准时出现。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挂着生意人那种滴水不漏的笑。

　　“夏老师，这事真怪不得我们。年底消防大检查，上面查得严。为了安全，只能委屈你们先整改了。”赵总摊了摊手，语气无奈。

　　夏野坐在他对面，米杏色针织衫，外面披着那件暖棕色风衣。她没急着说话，只是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卷宗推到了赵总面前。

　　“赵总，这是上个月你们签字盖章的消防审批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安全通道宽度一点八米。”夏野抬起眼，目光清冷，“如果你们单方面毁约，属于合同违约。赔偿金加上前期宣发损失，大概三千万。这笔钱，赵总要是能当场拍板转账，我立刻让人把画撤走。”

　　赵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翻开卷宗看了两眼，又合上了。

　　“夏老师，何必把话说得这么死呢。”赵总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其实，这中间是有点误会。有人给我们老总打了个招呼，说荒野最近卷入了一些……资本上的纠纷。对方的意思，是想让你们这个月把场地空出来，安静一下。”

　　“谁打的招呼。”夏野没绕弯子。

　　“这个……对方没留名。”赵总含糊其辞，“夏老师，我只是个跑腿的。对方说了，如果你们愿意退一步，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如果不愿意，以后不仅是场地，可能连荒野的供应商，都要查一查。”

　　用资本压人，用合规卡脖子。

　　夏野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那双平时风情万种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凌厉的锋芒。

　　“赵总，麻烦您回去给那个人带句话。”夏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荒野的展照办。如果这周末之前，消防的批文没有重新通过，不仅咱们法庭见，贵公司以往所有项目的消防审核流程，我也会让律师一条一条查过去。看看这栋楼里，到底藏着多少不合规。”

　　赵总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站起身，扯了扯领带，语气也硬了起来：“夏老师，敬酒不吃吃罚酒，对你没好处。”

　　“慢走，不送。”夏野没起身，甚至没看他。

　　赵总碰了一鼻子灰，拿着公文包匆匆走了。

　　展厅里安静下来。助理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夏老师，我们真要查他们的消防？”

　　“吓唬他的。”夏野站起身，把风衣穿好，“但律师函你现在就去拟。既然林知意想在暗处搞事，那我就把她拽到明面上来。”

　　下午三点半。

　　夏野拿着车钥匙下楼，准备亲自去一趟消防审批局。

　　一出园区，寒风扑面而来。风力比早上更猛了，阵风卷着满地枯黄的落叶和被打落的残花，贴着地面打转。空气里透着刺骨的深秋寒意。

　　她坐进酒红色的911，发动引擎。刚开出十几米，夏野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不知什么时候又停在了路边。昨天是黑色的商务车，今天是灰色的面包车。套牌，换车，但跟梢的轨迹如出一辙。

　　夏野咬紧后槽牙。林知意的人，竟然连荒野的门口都敢明目张胆地盯。

　　她没有直接去消防局，而是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通往高架的单行道。

　　后面的面包车立刻跟了上来。

　　夏野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死死咬住的车头，脚下油门深踩。911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车流中穿梭。但这并不是在拍电影，高架上全是车，她根本甩不掉对方，对方也不怕被她发现，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这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戏弄。

　　夏野的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她不能去消防局了。带着尾巴去，只会把麻烦带给别人。

　　夏野在下一个出口下了高架，直接停在了路边。她看着后视镜里那辆同样停在不远处阴影里的面包车，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厌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沈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沈厌。”夏野看着窗外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声音出奇的冷静，“林知意动手了。她卡了我的展，还派了一辆面包车，现在正停在我车屁股后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紧接着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

　　“你在哪。”沈厌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机场高速下匝道。”

　　“别下车，别跟她们起冲突。”沈厌的声音很快，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把位置发我。我离你不远，五分钟后到。”

　　“你要过来？”夏野皱眉。

　　“夏野。”沈厌打断了她，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厉，“既然她敢把手伸到你身上，那今天，她派来的人，一个都别想走。”

　　电话被挂断。

　　夏野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风更大了。远处的云层被冷锋压得很低，天色灰暗得像要压下来。而后视镜里的那辆面包车，似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车门突然被拉开，两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走了下来，顶着风朝着夏野的车走过来。

　　夏野看着那两道逼近的人影，手摸向了副驾驶座下的长柄黑伞。

　　她没有锁车门。

　　她看着后视镜里逼近的两个人。对方步幅很快，其中一个把手伸进了黑色外套的内侧，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夏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没有像寻常人遇到这种情况那样惊恐或踩着油门逃离，在这个圈子里混，她早就不是被吓大的。

　　“咔哒”一声，夏野推开了车门。

　　狂风瞬间灌进车厢。她迈出一条腿，站直身体，顺手将副驾驶座下的长柄黑伞抽了出来。

　　她没有把伞撑开，只是单手握着伞柄，伞尖垂在距离地面不到十公分的地方。黑色的伞身在灰暗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那两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下车，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夏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走在前面那个平头男人压着嗓子开口，语气生硬。

　　夏野看着他们，没有后退。“林知意的人，现在都这么不懂规矩了？请人上车，连张名片都不递？”

　　平头男人眼神闪了一下，似乎没打算继续废话，直接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夏野的手臂。

　　夏野动了。

　　她没有用伞去砸，而是手腕一翻，用沉重的伞柄往前一顶。

　　“砰”的一声闷响。

　　伞柄精准地捣在平头男人的肋下。那人吃痛，闷哼了一声，步子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另一个男人见状，正要绕过车头包抄，夏野已经将黑伞横在身前，手腕一抖，伞尖直指对方的下颌。

　　她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招式，快、准、狠。

　　“你可以再往前一步试试。”夏野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清醒，“林知意让你来的时候，没告诉过你，我车里装了三百六十度全景行车记录仪，并且全程实时云端备份吗？”

　　两个男人僵住了。

　　“你们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头发，这段视频下一秒就会直接发到陈氏集团法务部。”夏野看着他们，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泛白，但气场稳得连一丝风都透不过去，“陈氏现在正愁找不到林知意违法的把柄。你们猜，她会不会为了保你们这两个跑腿的，去跟陈屹然硬碰硬？”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从后方传来。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Panamera以一个极其凌厉的甩尾，直接横停在了夏野的车后，严严实实地封死了那辆银灰色面包车的退路。

　　车门推开。

　　沈厌从车里走下来。

　　她依然穿着那件黑色薄西装，内搭高领紧紧护住脖颈。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沉得可怕，像淬了冰。

　　沈厌没有看那两个黑衣人，她的目光越过几米的距离，直接落在夏野握着黑伞的手上。

　　“上车。”沈厌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那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显然认识这辆连号的车，更认识从车上走下来的这个人。

　　“沈总……”平头男人捂着肋部，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沈厌打断了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去，“现在，滚。”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两个男人权衡了不到一秒，立刻转身上了面包车。引擎发出一声干涩的轰鸣，面包车灰溜溜地倒车，迅速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阵风还在刮，卷起地上的灰尘和落叶。

　　夏野收起伞，拉开车门，把伞扔回副驾驶。她转过身，走到沈厌面前。

　　“来得倒快。”夏野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我还以为，我一个人能对付。”

　　“你当然能对付。”沈厌看着她，声音里还有没散尽的冷意，“但你不该自己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