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一见钟情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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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公里外的花都市公安高专理化毒理实验室里，顾彦斌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和医用口罩，正站在实验台前。
十二月的花都，最低气温也不过7、8摄氏度，最高温度却可能达到25摄氏度，所以实验室里直到现在还开着排风扇。
“顾老师，这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半个月了。”他的助教何晓峰已经戴了双层口罩还是受不了，他愁眉苦脸，“胰岛素分子量小，早就跟着尸体腐败和组织水洗流失了。之前做的五次免疫组化，都没找到抗原抗体反应，这一次要是还没有，咱们该怎么办啊。”
“晓峰。”顾彦斌专心致志的看着自己的实验，嘴里轻声说，“别急。”
怎么能不急？这是一起发生在隔壁滇省的胰岛素谋杀案。死者小风才十四岁，死后半个月才被人在村里后山发现。
孩子父母离异后和父亲生活，父亲忙于工作，将孩子交给爷爷奶奶照顾，直到警方通知，他才知道孩子死了。
法医初步尸检没发现任何外伤痕迹，内脏器官无破裂出血，常规毒物筛查全为阴性，只能在尸检报告上写下死因不明四个字。孩子奶奶却一口咬定孩子是被他爸爸害死的。
警方详细排查小风的社会关系后，发现他父亲是一名糖尿病患者，日常需要使用胰岛素，在小风死亡半年前为他购买了一份保险，且有再婚打算，他们立刻想到了胰岛素杀人的可能。
在大部分胰岛素谋杀案中，法医都用免疫分析①和免疫组化②两种方法来证明死者是死于外源性胰岛素注射。
可难题也随之而来，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已经腐败呈现巨人观，皮肤表面已经看不到针眼，不管是做免疫分析还是免疫组化都没有很好的检材。
滇省那边的法医做了好几次尸检，才在尸体上臂的三角肌中发现了微小的出血灶即针孔。
他们如获至宝，当即进行免疫组化检测，结果阴性后，他们又立刻委托给当地的权威法医机构，结果也还是一样。
他们那边的省厅专家很直白的说了难度太大，给他们联系国内胰岛素鉴定方面的第一人。那位专家了解够情况后，给他们推荐了刚从国外交流回来的顾彦斌，这当然不是顾彦斌本人在胰岛素鉴定方面有什么特殊的才能，而是他人在国外。
刚回国，还正在家中倒时差的顾彦斌接到滇省的电话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他并无把握，电话里就和对面说清楚了他不一定能做出阳性结果，且他只对鉴定结果负责，不会预设任何的立场。
那边说没问题，11月28号当天就办好了委托证据，安排专人带着标本和卷宗直飞花都。
11月29日上午，本该在家休假的顾彦斌就泡在实验室里看到卷宗和检材，下午就叫来了他的助教何晓峰，开始了实验，到12月3日，也就是今日，一直没有出阳性结果。
何晓峰沮丧又焦虑，黑眼圈几乎要掉在地上。
顾彦斌想了想，决定转变方法：
“人体自身产生的胰岛素是纯净的，人工合成胰岛素则不然，它是有辅料的，如果我们能找到它的存在……”
“就有证据了！”何晓峰欢呼，一改刚才的死气腾腾的模样，“顾老师你真是天才！我们现在要找的是什么？”
“我们先要知道小风的爸爸使用的是什么胰岛素。”顾彦斌说着，朝外走去，“我去给滇省的同志打个电话。”
下午，滇省那边就传来了准确的消息，犯罪嫌疑人使用的是目前市面上常见的诺和灵N。
顾彦斌让对方读了一下说明书，确定了这种通用名为精蛋白生物合成人胰岛素注射液里含有硫酸鱼精蛋白。
之后的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起来，只要找出死者小风体内的硫酸鱼精蛋白就可以了。
12月2日晚，HPLC（紫外检测器）出结果，检测出了鱼精蛋白。
人体自身会产生鱼精蛋白，但只要米青子细胞中，不会进入血液循环，也不会存在于其他组织或□□中。
而另外一种含有鱼精蛋白的药物是硫酸鱼精蛋白注射液，用于中和肝素过量引起的出血。
一个健康的孩子，没有任何理被硫酸鱼精蛋白注射液。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他被注射了中效胰岛素即诺和灵N。
小风死于谋杀，铁证如山。
将尸检结果告诉滇省那边后，顾彦斌就再次回到家中继续自己的休假。那天晚上，他久违的梦到了他失踪了很久的姐姐。
顾彦文在梦里笑着问他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们说好要一起去雾港看冻海的，你还记得吗阿斌？
12月3日，顾彦斌醒过来后就冲动的去楼下票务那里买了去雾港的机票，买完他才开始焦头烂额给阿爸阿妈解释自己为什么好端端跑雾港去，又给研究所和学校两边打申请，折腾到下午才抽空给他姐姐的前男友，他爸妈现在的干儿子于德海打电话。
12月5日晚上，顾彦斌接到奇怪电话。12月6日早上，顾彦斌接到奇怪的来自雾港的奇怪电话。
12月月6日晚上，顾彦斌落地雾港。
他来之前看过天气预报，也知道雾港是海洋性气候，12月的温度常年稳定在零度到零下七八度左右，他没想到体感会那么冷。这雾港的冷和天气预报里的数字好像是两回事。
停机坪上的风更大，机务人员在飞机旁边走来走去，每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
顾彦斌不受控制地被飘落的雪花吸引，他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伸手去接雪花，还没接到呢，拿着发光棒的机务人员就朝他走过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赶紧低头加快步子朝到达厅走去。
没走几步，他就觉得嗓子一阵不适，他咳嗽了两声，连忙竖起身上大衣的领子，又把旅行袋换到另一只手，把那只冻僵的手插回大衣口袋里。
这个机场是军民两用的，民航楼和军用停机坪只隔着一道铁丝网，不远的军用跑到上停着几架歼击机停，顾彦斌又没忍住，看了好几眼，结果鼻子就痒了起来。
他不敢再逗留，加快步子，提着自己的尼龙旅行包朝到达厅走去。
到达厅不大，门口站着几个拉客的，操着本地口音喊开发区开发区的，还有举着牌子接人的。
顾彦斌掀开门帘进去，扑面而来的热气让眼镜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大衣里面的衬衫下摆仔细擦了擦，才重新戴。眼前瞬间清晰了起来，顾彦斌松了口气，扫了一眼接机的人群，没看到说好要来接他的于德海，倒看到了一个鹤立鸡群的人。
那人的身高在接机的人里并不算特别突出，东北这边的人个子都高，他的肩膀看上去很宽阔，但也不突兀，顾彦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一个陌生的男人鹤立鸡群。
他移开了视线，但对方没有。
那人的眼神直白又不加掩饰，顾彦斌被看得非常不自在，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后就传来哎呀妈的声音。
他吓了一跳，忘了自己身后就是到达厅的门，差点就撞上进来的人，他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咳咳。”
顾彦斌捂住嘴巴，剧烈咳嗽了起来。今年八月份的时候，他作为技术指导和花都缉毒反黑处①的同事出了趟现场，因为意外吸入了高浓度的混合酸雾，呼吸道留下了一点后遗症。
本来只是呛到了一下，结果雾港的冷空气比他想象的要厉害，他直接咳得停不下来。
他的眼眶很快就红了，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鼻子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站在不远处的郑卫东，脑子里的弦断了。
他妈的。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那小瘪犊子没扒瞎！这顾彦斌长得真他妈是个狐狸精！别问他为啥一眼就认出来了！那郑淳就是顾彦斌的等比例缩小版！一个大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巴也红红的？抹了啥玩意？为什么这么远的距离，还香香的？
郑卫东真是个直男，别看家里有两妹妹，他从小就是在男人堆里光膀子摔跤长大的。他觉得男人就该能打、抗造、有爷们儿样。
可现在，光看着那个站在不远处那个捂着嘴咳嗽的，小犊子嘴里的他媳妇儿，郑卫东的心脏就不受控制的狂跳。和第一次摸枪时一样的亢奋和冲动在他的胸膛里胡乱窜着，他口干舌燥不说，手还痒。
他就他妈纯犯贱的像走过去，去给他拍拍他的背，把他身上那件大衣给裹紧点，要是能在他脸上掐上一把或者咬上一口那就……那就彻底坏菜了！
“郑大？你看啥呢？于德海上了厕所这么久，咱们能认出……”旁边刚买完烟回来的孟胜美顺着郑卫东的视线看过去，“哎呦，这……这和那孩儿，和你们队大雷捡回来的那孩儿长得一模一样啊！”
孟胜美话还没说完，郑卫东已经迈开长腿，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顾彦斌刚停下咳嗽，想着要不要先把药吃了，那个让他觉得格外不同的男人就走到了他的跟前，还用一种特别不善的语气说道：
“顾彦斌？”
“我是。”顾彦斌点点头，他发现自己说话带上了点鼻音，“请问你是……”
他话还没说完，手痒的不行的郑卫东就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尼龙旅行袋，还不忘摸一把他的手并斥责道：
“你这手咋跟冰块子似的？！谁家大老爷们来雾港穿这样式的大衣？你血彪啊？”
顾彦斌吓了一大跳。
他没见过这样自来熟的人，甚至已经不能说是自来熟了，他根本不认得他，他们就是两个陌生人。他二十多年的生活经历来看，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是要有的边界感的。哪怕是熟人，见面的时候也就是笑一笑、点个头，这样上来就动手动脚是不对的。
他本能往后退，在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后，又去拿自己的旅行袋：“你把我的包还给我……”
“什么你的我的！沙楞的松手！”在他们东北，在他们雾港，就没有让媳妇儿自个儿拿行李的，他郑卫东……
等等。
郑卫东脸都青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极其自然的揽住了顾彦斌的肩膀，还半强迫的带着他往前走了好几步，甚至还说些有些冒犯的话：
“你这穿的都是啥玩意儿？这大衣就不能挡住雾港的风。冻得跟个鹌鹑似的，这鼻涕泡都快出来了，哥揽着你给你缓和一下。”
被半搂半抱着往前带了好几步的顾彦斌整个人都懵了。
这人谁？他们认识吗？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更奇怪的是，他为什么没有觉得害怕和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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