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红鞋的葬礼（1） 意外发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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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发生的猝不及防，别墅里除了还在忙碌的NPC们，其他人已经睡下了。
溯洄游戏提供的休整别墅永远安静，窗外那层恒久不变的灰蓝色天幕滤掉了所有风声，房间内只余下浅浅的呼吸声。小队几人刚刚从双S级副本失序火车死里逃生，连续数日紧绷在生死边缘，此刻卸下重担，沾到床铺几乎就能沉沉睡去。
陌辞宁作为全队精力最低的那个，早早摸出眼罩戴好，整个人陷进蓬松柔软的被褥里。床垫带着淡淡的晒过的阳光气息，是休整空间独有的假象。她蜷了蜷肩膀，四肢彻底舒展，连日积攒的疲惫顺着骨骼缝隙慢慢漫上来，没一会儿，便陷入安稳深沉的睡眠。
“叮～”
一声悠长绵延的镇魂铃响，毫无预兆地砸进她的意识里。尖锐剧烈的头痛瞬间炸开，像是有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颅腔，粗暴地将陌辞宁从安稳的睡眠里硬生生拉扯出来。
意识还混沌着，眩晕裹挟疼痛翻涌。
“叮～”
又是一声铃音。
陌辞宁猛地回神，下意识咬紧下唇，硬生生把到嘴边的痛呼咽回去，不发出半点声响。眼前一片漆黑，像是有厚重织物牢牢盖在眼上，隔绝所有光线。手腕、脚踝都被粗糙干涩的麻绳紧紧捆住，绳索勒进皮肉，稍微一动，粗糙的纤维就磨得皮肤发烫。
她动了动手指，绳索锁得很死，完全挣脱不开。
“叮～”
隔了片刻，第三声镇魂铃缓缓响起。
头部的剧痛再度加剧，像是有人攥住她的神经反复拧动。陌辞宁用力闭紧双眼，下唇被牙齿狠狠咬破，温热粘稠的血顺着下唇轮廓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她心里瞬间清楚——已经不在那栋安全的别墅里了。
毫无悬念，被强行拉入副本。
可诡异的是，耳畔没有响起溯洄游戏一贯冰冷的系统播报。
四周静得吓人，听不到虫鸣，听不到风声，也听不到其他玩家挣扎或者喘息的动静。身边空荡荡的，仿佛这间狭小的屋子，只有她一个囚徒。
陌辞宁天生抗拒一切精神类控制手段。这阵撕拉扯裂般的头痛，绝不是单纯被铃铛震出来的痛感，是有人借着镇魂铃这件道具，正在对她或者说她们施展精神压制。
可是为什么？
她安静地躺在冰冷的稻草堆上，缓慢梳理思绪。对抗精神侵蚀带来的头痛余韵，还在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荡，酸胀疲惫感压得人不想思考。
反正还有谢煜涵她们。
念头一闪而过，陌辞宁本能地不想消耗脑力。她习惯了小队并肩，习惯身后有人托底，既然同伴都在，没必要现在强行透支自己的精神硬扛。她静静躺着，保存仅剩不多的体力，等待疼痛慢慢消退。
稻草扎着后背，潮湿的泥土气息裹着一股淡淡的腐朽霉味钻进鼻腔，和别墅里干净舒适的环境天差地别。
隔着一道薄薄的土墙，外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放心吧，这可是商场SVIP才能买到的道具，就算是精神系的也得反应一会儿才能缓过来，而且抵抗越强痛感越强，我研究过了，那个大司命一点苦都不吃，绝对能给她疼晕过去。”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听上去年纪不大，约莫十四五岁，语气里藏着志在必得的得意，像是笃定这一次的埋伏稳操胜券。
土墙另一边，许久没有传来第二个人的回应，只有一声极轻的鼻音算作答复。
陌辞宁垂着眼帘，眼底掠过一丝淡冷的笑意。
敌在明，我在暗。对方还主动把情报送上门来，是打算趁着她被精神控制，拿先手优势吗？
她无声地弯了弯嘴角，依旧没有挣扎。挣扎毫无意义。
面板上自己那40点体力值，摆在这儿。就算拼命扭动，最多只能制造巨大的动静，暴露自己的位置，除此以外，什么都做不到。蛮力挣脱绳索只会更快耗空本就微薄的体力，徒增伤口。
与其莽撞行动，不如藏在暗处苟着，静观其变。
外面这孩子，这么快就放松警惕，以为镇魂铃已经牢牢制住了目标，到底还是太嫩。
陌辞宁轻轻撑了撑身子，浑身发软，四肢提不起半点力气。她不由得轻轻啧了一声。
她如今这般模样，堪比废物。一个头脑清醒，却被体力桎梏困住的废物。
对方特意挑中她最擅长的地方下手，用镇魂铃折磨。这笔账，她记下了，不报非君子。
陌辞宁耐心等待，直到脑海里精神冲击留下的疼痛余韵慢慢淡化，才借着墙面支撑，一点点挪动身体，靠着冰冷土墙缓缓坐起身。
就在这时，一道缥缈轻柔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带着蛊惑的缠人调子，反复低吟。
“和我合作吧，我可以帮你，来吧，来吧，我可以帮你，跟我来吧～和我合作吧～”
声音不远，仿佛就站在她身侧，像薄雾一样包裹住她。
陌辞宁直接被气笑了，不是她就这么废物的吗？谁都能骑到她头上了？笑声低低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她干脆彻底卸力，后背重重靠在土墙上，就这么笑了好一阵子。
这笑声完全不在对方预想之内，陌辞宁的笑声嚣张到疯魔。
墙外偷听的那个小姑娘骤然一惊，慌慌张张快步逃走，脚步声凌乱，踩过屋外枯黄的杂草，匆匆远去。
耳边那道蛊惑的声音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打乱，戛然而止。
长久以来，落入幻境、被她找上的人，无一例外，全都陷入绝望，要么惶恐哀求，要么感激涕零，心甘情愿成为她的傀儡，一步一步沦为她汲取力量的养料。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猎物，反过来用笑声吓到她。
“帮我？”
陌辞宁开口。她平日里说话会刻意稍稍放软，微微夹着一点调子，塑造出温和柔软的模样。此刻卸下伪装，露出原本的声线，嗓音微微偏哑，平静的话语里裹挟着平日里刻意收起来的威压。
女鬼愣了一瞬，没想到猎物会是这个反应，短暂的错愕过后，依旧不愿放弃拉拢。
“我可以帮你提升体力值，还可以帮你解决掉副本里所有麻烦，真的不愿意听我的吗？”
“收起你的小家子做派，养养料就养养料，还谈什么合作……呵。”陌辞宁一边说话，一边把捆在身后手腕上的麻绳，抵在墙面凸起的尖锐石头上，来回缓慢地摩擦。粗糙的麻绳一点点被磨开，锋利的石棱割破皮肤，鲜血顺着腕骨往下流淌，染红了半截袖口。
陌辞宁毫不在意腕上伤口，继续匀速打磨绳索。绳线“啪”地一声断裂，双手终于重获自由。她抬手，一把摘掉盖在头上、遮挡视线的织物。
是红盖头啊……
艳红的料子，厚重垂坠，在昏暗草屋里，红得刺目。
【叮！恭喜玩家进入副本红鞋的葬礼】
【本次副本为红蓝对阵副本，请玩家积极游戏】
【请玩家珍惜生命】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姗姗来迟，在陌辞宁脑海中响起。
她面无表情听完播报，指尖点开积分商城，顺手兑换一瓶上好的外伤药膏。在女鬼错愕吃惊的目光下，她拧开药瓶，没有先给自己上药，反而倾斜瓶身，将清凉的药液直接淋在了女鬼身上。
女鬼浑身一僵，愣在原地。
做完这个动作，陌辞宁才重新挤药膏，细细涂抹在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上，抬眼看向女鬼，淡淡弯了弯唇角：“不想笑别勉强，丑死了知道不？”
“……你在做什么？！”女鬼猝不及防，身上沾着药汁，一时忘了继续蛊惑。
“看看能不能起效，手上血呼啦擦的，看着难受。”陌辞宁语气平淡，仿佛刚刚拿药泼鬼，只是随手小事。
女鬼彻底懵了，怔怔盯着她，半晌才拔高声音：“不是，你有没有脑子？你脑子有病？那你把伤药倒给我一个鬼是什么意思？我要吃了你！”
陌辞宁安静地抬眼，直直看向她。
女鬼周身阴气翻涌，黑雾在她身侧盘旋搅动，凶相毕露，可陌辞宁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移开，平静得近乎漠然。
“安静点，招来人对你我都没好处，嗯？”陌辞宁轻声开口。
“……你在威胁我？”女鬼忽然低低笑起来，黑雾浮动，“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人。其他人，不管男的女的，见到我都吓得发抖。不过你凭什么认为我要听你的？”
陌辞宁微微挑眉。
下一秒，女鬼猛地皱起眉头，像是无数细针扎进大脑，一阵尖锐的痛感骤然袭来。她茫然看向陌辞宁，眼神里满是不解。
片刻之后，陌辞宁才缓缓开口：“现在能听我说话了？”
“能能能。”女鬼连忙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心里暗自盘算，眼下先顺着她，等时机到了，再从其他玩家身上找回今天丢掉的面子。
“讲讲吧，能说的线索。”陌辞宁懒得深究她心里这点小心思，弯腰，捡起地上另一块锋利碎石，继续打磨捆住脚踝的粗麻绳。
女鬼站在一旁看着陌辞宁手上动作，目光落在被摘下放在一旁的红盖头上，悄悄伸手想去拿。
“啪。”
陌辞宁腾出一只手，直接伸手把她的手打开。
女鬼吃痛，恨恨地瞪着她。陌辞宁伸手，将红盖头捞过来，随手搭在自己腿上，指尖摩挲布料边缘。
“原本是块白布吧。”
女鬼抿着唇，沉默不语，没有应声。
“边缘还留着原本的白边，”陌辞宁视线落在盖头布料上，指尖捻过面料，“看着不像是普通红颜料染出来的红色。”
布料的红色深沉厚重，带着一种浸透进去的暗沉血色，不是市井嫁妆那种鲜亮的胭脂红。陌辞宁是见过血染红的布料的，那时候她还小，她哥和她说不过是腌臜之地养的废物，让她别再往过跑了。后面她大病一场，之后的事她就忘了……
陌辞宁持续打磨脚踝的绳索，碎石磨破绳股，伴随着细碎纤维断裂的声响。耗费片刻功夫，捆着双脚的麻绳终于断开，落在稻草堆上。
她蜷起双腿，后背依旧靠着土墙坐着。那一大块艳红盖头铺在腿上，远远望去，昏暗破败的草屋里，一团浓烈的红，像一簇静静燃烧的火。
陌辞宁安静望着地面枯黄的稻草，思绪飘远，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侧女鬼听。
“……未来女孩的处境还不错，”她轻轻冷笑一声，“几乎人人高喊男女平等，能读书识字，能上桌吃饭，女子也能参与科举，凭本事求取功名……”
女鬼微微歪头，眼里带着茫然：“真有那么好？”
陌辞宁闭上眼睛，睫毛垂落，“嗯……反正看起来是挺好的。”
“……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女鬼不解，不明白猎物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不相干的话。
“连精神控制都做不透彻。”陌辞宁目光扫过身上不知何时换上的暗红色嫁衣，“这身衣服不错，针脚细密，手挺巧。”
【不是，大司命到底在干什么】
【其他人都被放倒了她还在那儿聊天？】
【女鬼为什么乖乖听她讲话】
【莫名其妙，完全看不懂】
【她们好像和贵族小队对上了】
【……这把必输局啊】
【怎么这么说？】
【对方装备精良，配合满分，玩家配置绝了，体力值每一个都在80以上，就连最小的那个都85了】
【我去，差距这么大】
陌辞宁点开悬浮的公开弹幕，扑面而来全是唱衰和焦急的评论。一条条文字飞速滚动，她静静看了片刻，颅腔残留的隐痛再次泛起，干脆直接关掉弹幕。
弹幕里没有任何有效情报，只确认了一件事。敌方小队，就算体力最低的人，数值都高达85，足足是她的两倍还要多。
陌辞宁低头看了看腰间简易的腰带，视线往上扫过草屋老旧发黑的房梁，而后重新抬眼看向女鬼。
“……你不介意再多一个女鬼姐妹吧？”
“滚滚滚！你给我做养料都不够格！”女鬼上下打量她，撇撇嘴，“硬邦邦的，好歹长点肉啊。”
“……”
【不是，怎么是这个走向】
【硬……硬邦邦的？】
【不是，这个是重点吗？】
【不是？】
【这是副本boss该说的话？（设计剧透，玩家已被屏蔽）】
【……卧槽】
【不是，这剧情走向对吗？】
【完全不对吧！】
【那可是boss级别的人物，对她起善心，这对吗？（设计剧透，玩家已被屏蔽）】
【我去，这不对吧？】
弹幕在关闭前最后闪过几条离谱评论，陌辞宁不再理会。她安静坐在稻草上歇了一阵子，暂时不急于离开这间草屋。
女鬼静静看着她，察觉到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落寞，语气软了几分：“我不是在这儿陪你说话吗？……明日便是成亲大典，记得要笑。”
“嗯。”
“那个要和你拜堂的人……挺凶的。”
“嗯。”
“你的同伴们应该也被带到迟府那边去了，别挣扎。越挣扎，迟府的家仆下手越狠。”
“嗯。”
“千万不要和那个男人拜堂，他是死人。”
“嗯。”
“……不要吃任何人递给你的食物，那都是贡品，吃了……以你的小身板难逃一死。”
陌辞宁原本漫不经心应声，听到这句，微微一顿：“嗯？”
“一旦吃下贡品，你就归入鬼门名册，晚上那道劫数，你躲不过。”
“嗯。”
“门外野果树上结的果子可以吃，饿一点没关系，但是别乱吃别的。野果子记得悄悄藏一些，一旦进了迟府，府里任何东西一口都不能碰。”
“嗯？”
“迟府里面很多东西，是纸浆混合幻术做出来的……千万小心，误食或者触碰过多，会慢慢变成纸人！”
“嗯。”
“绳子已经被你切断了，等迟府家仆进来，把你抬去花轿的时候，千万不要让他们看出来绳索已经断开。装作依旧被捆住的样子。”
“嗯。”
女鬼说完一长串副本生存规则，沉默片刻，忍不住发问：“你……为什么不质疑我？”
“没必要。”陌辞宁淡淡答复。
“为什么？万一我骗你呢？”
“直觉。”陌辞宁抬眼，忽然开口吩咐，“帮我抓些兔子来。”
“……什么？你真把我当仆人啊！”女鬼瞬间炸毛。
“我妹喜欢兔子，快去找。”
“不是你……”女鬼顿了一下，满是困惑，“你妹喜欢兔子，在这个副本里找兔子有什么用？这里是冥婚副本，哪里来的活兔子？就算抓到，也带不出副本。”
“……啧，我说有用就有用。”
陌辞宁心里惦记主线任务，一想到接下来还要老老实实推进副本流程，心底烦躁，几乎想直接把这个副本拆碎。她本身就不喜欢冥婚这类沉重题材，更厌恶自己此刻无力、什么也做不了的处境。
女鬼还在耳边喋喋不休，一句接一句，絮絮叨叨不停，烦躁感成倍上涨。她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念头，干脆来个人把她直接救走算了，不用继续应付眼前这只鬼。
忍到临界点，陌辞宁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你能不能向我妹学学？人家至少在我耳边嘀咕的全是有用的关键信息，不像你现在，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大半都没什么价值！”
“我说了那么多保命规则，你居然说我没用？！”女鬼气得音调拔高。“那你把我的盖头还给我！”
“想的挺美的。”
“……你你你！”
“闭嘴！”陌辞宁身子轻轻一歪，一把抓过腿上的红盖头，直接重新盖在自己头顶，闭上眼打算就地睡觉，不再和女鬼争辩。
厚重的红布再次覆上眉眼，世界重归一片暗红的昏暗。稻草垫不算舒服，身上嫁衣布料厚重，压在身上闷闷的。
女鬼站在一旁，看着盖上盖头、直接闭目休憩的陌辞宁，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她本是副本里执掌幻境的鬼，向来是猎物被她牵制，何曾见过这般完全不按剧本出牌的玩家。
草屋之外，风声穿过枯枝，发出细碎呜咽。远处隐约传来铃铛轻响，不再是方才镇魂铃那种尖锐的攻击铃音，是婚嫁仪仗上挂着的铜铃，慢悠悠随风晃动。
迟府的人还没有来。
陌辞宁闭着眼，没有真正入睡。盖头之下，她的意识依旧保持警醒，耳朵捕捉屋外所有细微动静。体力值依旧低迷，40点的上限牢牢困住她，不能贸然消耗。
她在脑子里复盘刚刚听到的所有线索。
红蓝对阵副本，对手是贵族小队，全员高体力，道具充足，提前埋伏，用SVIP道具镇魂铃偷袭她，目标很明确，优先废掉整个小队的所有行动力，镇魂灵的作用，她以前听过，其他人估计还在幻境里睡得正香呢……
队友被分散转移，送往迟府。冥婚，新郎是死人，贡品不能碰，迟府遍布纸浆幻术，触碰多了会化为纸人，门外野果可以充饥，拜堂是死劫。还有这一块原本为白布、被血色浸染而成的红盖头。
副本名字叫红鞋的葬礼。红鞋是什么，她暂时还摸不透，需要进到迟府再慢慢探查。
身侧女鬼安静了一阵子，耐不住寂寞，又轻轻开口，声音压低，隔着红布传进来：“喂，你真睡着了？”
没有回应。
“我跟你说，迟府后院有一口枯井，千万不要靠近。井里面锁着东西，怨气很重的。”
红盖头底下，陌辞宁睫毛微微颤动，依旧没有应声。
“还有，花轿行进路上，路边会有小孩子站在道旁，捧着一双红绣鞋。千万别接，一旦伸手接过那双红绣鞋，很多事情就再也扭转不回来了。”女鬼自顾自继续补充，“我刚刚没和你说这个，你可别傻乎乎伸手。”
陌辞宁终于缓缓开口，隔着一层红布，声音闷闷的：“早不说。”
“谁让你刚才一直打断我！”女鬼赌气一般，“我看你一副万事不在乎的样子，还以为这些你早就猜到了。”
“我只是懒得动了。”陌辞宁微微调整坐姿，后背靠着土墙，“迟府里，不止你一个，对吧。”
女鬼的气息微微一顿，黑雾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没有直接承认，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另一个……和你关系很近。”陌辞宁平静地陈述，不是发问。
女鬼沉默许久，才闷闷地吐出一句：“你进去之后自然会见到。现在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陌辞宁不再追问。
“贵族小队进来，目标是……杀掉所有boss？”陌辞宁轻声道。
“他们想要除掉我们拿通关分。”女鬼的声音冷了几分，“那群人极度自负，傲慢。能让他们那么轻松就通关，那真是我才是那个废物。”
“哦，”陌辞宁了然：“不顾其他玩家死活也确实是他们的作风……抓不住其他玩家，就让所有人失去行动能力，可以的。这么狠，想不知道他师从何处都不可能啊……可惜失算了，而且我们没有同意这次的副本进入吧？”
“……本来是只有他们的……应该是用的道具把副本整个时间线打乱，呀，我跟你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你居然知道这是副本？”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从我发觉我被困在出嫁那一天，我就知道这是个副本了。这很难猜吗？”
“……”
陌辞宁指尖轻轻摩挲盖头粗糙的布料，脑海里想起别墅里安然沉睡的其他人。谢煜涵、赫清奕、段冰程……目前能确定的就是她们大概率是在幻境中，但是幻境是什么样子的？怎么叫醒？怎么解除道具控制？她依旧没有半点头绪。
至于她现在所在的完整的副本应该是冥婚，毕竟，副本嘛，来来去去题材就那么几个。看看自己身上这一身儿衣裳，真不错，可惜喽……她不喜欢沾了人血的衣服。但愿幻境能对她们几个友好一点，不然她迟早拆了那个死铃铛。拿镇魂之物做害人之事，当真是歪门邪道。
屋外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木底靴子踩在干枯杂草上，沙沙作响。迟府的家仆来了，是来草屋抬她前往花轿的。
女鬼瞬间收敛周身黑雾，压低声音急促提醒：“来了！快躺回去，不要暴露你已经挣脱绳索。记住，盖头不要摘，一路跟着花轿走，路上有人递红鞋，万万不可伸手。”
陌辞宁轻轻“嗯”了一声，慢慢躺回稻草堆，调整姿势，将双手摆在身后，假装依旧被麻绳捆绑，红盖头牢牢盖在头上，遮住全部神情。
厚重的红布之下，她的眼眸一片清明，静静等候迟府的人推门而入。
木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两道高大的黑影跨进门，身上穿着灰布旧长衫，面色惨白，眼窝深陷，死气沉沉。两人一言不发，径直走到稻草堆边，弯腰，伸手架住陌辞宁的胳膊。
“新娘该上轿了。”
声音干涩沙哑，没有起伏，像是木头摩擦发出的声响。
陌辞宁任由他们将自己架起，浑身刻意放软，装作无力挣扎的模样，手腕垂在身后，藏住已经断开的绳索。红盖头隔绝视线，只能闻到一股潮湿的腐朽木味，混着淡淡的胭脂与香灰气息。
她被半抬半扶着走出草屋。
屋外天色是浑浊暗沉的灰，没有太阳，分不清晨昏。一条土路延伸向远方，道旁枯树虬结，枝桠光秃秃伸向灰蒙蒙的天幕。路边低矮灌木丛旁，孤零零立着一棵野果树，枝头挂着青红色小小的野果，正是女鬼方才说的可以充饥的果子。
不远处，一顶暗红色的花轿静静停在土路中央，轿身雕花褪色，边角带着陈旧的污渍，轿檐垂落一串铜铃，风一吹，叮铃轻响。
家仆把她扶进轿内，轿帘“哗啦”落下，隔绝外面的灰蒙天色。
狭小的轿内空间逼仄，四处都浸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陌辞宁坐稳，安静听着外面的动静，花轿微微一晃，队伍启程。
唢呐声，慢悠悠响起来，调子诡异，分不清是嫁娶的喜庆，还是送葬的哀鸣。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红鞋的葬礼（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