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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根深种 川渊的仙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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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渊的仙府建在临江的青云山巅。
山巅终年绕着一层薄云,不似云墟那样漫天厚重云海,是清清淡淡的烟霞。府中殿宇不多,素白石阶一路顺着山势铺到江边,几株苍松立在殿前,风过之时松涛阵阵,安静悠远。这座仙府已经伫立万年,往日里只有川渊一人驻守,处处皆是清冷,不见半分人间烟火。
自阿云到来之后,死寂万年的青云仙府,终于添了生机。
川渊将她安置在临水的偏殿之中,日日渡入温和的江河仙气,帮她压制肩头残存的魔气。只是云墟灵体本就依托秘境云海而生,离开了故土,损伤的本源云气恢复得极慢,肩头伤口时好时坏,稍稍动用灵力便会隐隐作痛。
阿云毫不在意身上的旧伤。
她像一块刚刚接触世间万物的白纸,对眼前一切都充满好奇。
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踏着白石台阶跑到殿前,蹲在松树下,盯着石缝里破土而出的野草看许久。云墟只有流云,从来没有花草,这一点点翠色,都叫她满心欢喜。待到日出,金辉洒落在奔腾的江面,浪波泛着碎金,她会趴在临江的栏杆上,静静看江鸥贴着水面掠过。
川渊处理四海水系公务之余,便陪着她。
他从前万年岁月,所思所想唯有江河安稳、苍生无恙,不懂陪伴,不知温情。可面对满眼好奇的阿云,他耐下性子,一一为她讲解世间风物。
他告诉她四季流转,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告诉她山间百花各自的名字,为何草木会枯荣;告诉她人间的爱恨离别,凡人短短数十载的一生。
阿云托着腮认真听着,一双澄澈的眼眸牢牢锁在他脸上。
“凡人的一生这样短?”阿云轻声问,“数十年便走完一世,那他们相爱,是不是很快就要别离?”
川渊望着滔滔江水,声音轻缓:“正是如此。可纵然寿命短暂,世人依旧愿意奔赴情爱,明知终有一别,还是会倾尽真心相伴一程。”
阿云似懂非懂,转头看向身侧白衣的仙人。
他侧脸轮廓清隽,长睫垂落,眸光平静望向大江。阿云心底悄悄冒出一个念头——她与川渊皆是长生仙身,若是可以,她想和他相伴千万载,不用体会凡人那种匆匆别离的苦楚。
念头升起,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川渊敏锐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看向她:“在想什么?”
阿云猛地回神,慌忙移开视线,指尖攥紧栏杆,小声摇头:“没、没什么。”
川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笑意,没有继续追问。
他心里清楚,少女眼底藏着的情意。自云墟初见,再到江滩之上她不顾一切替自己挡下魔刃,那份心意坦荡炽热,不加半分掩饰。万年冰封的心,早已全然向她敞开。只是他身为执掌万川的上神,天道戒律悬于头顶,仙神动情乃是大忌,他不敢轻易许诺长久。
可克制越是深重,情愫越是疯长。
白日里,川渊带着阿云走遍青云山。他教她辨认山间灵草,携她乘长风掠过连绵群山,俯瞰万里江河;夜里,月色铺满江面,二人并肩坐在崖边,静静听江潮起落。
阿云会伸手扯一扯他垂落的衣袖,歪着头同他说起云墟的日子。说起她孤身一人,日日与流云相伴,漫长岁月无人说话,只能独自看云聚云散。
“那时我常常想,外面是什么样子。”阿云声音轻轻的,“直到你来,我才知道,世间最美的风景,是江河万里,而世间最难得的,是遇见你。”
川渊沉默,抬手,指尖小心翼翼,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顶。
“委屈你了。”
一句话落,阿云抬眼,正好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江风轻轻拂动二人衣袂,月光落在江面,泛开粼粼银波。天地寂静,唯有江涛声声。
阿云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她往前微微靠近,声音细若蚊蚋:“川渊,我心悦于你。”
一句话,掷在寂静的山巅。
川渊的指尖顿住。他静静望着少女清澈而认真的眼睛,心底所有的顾虑、对天罚的忌惮,在此刻尽数被这份滚烫的心意冲淡。他万年孤寒,护尽天下江河万民,却从来没有一人,将他放在苍生之前。
他缓缓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怀抱清浅,带着江水独有的清冷气息。
“我亦是,心悦于你。”
话音落下,阿云靠在他的肩头,唇角扬起极甜的笑意。
青云仙府的朝夕,是他们这漫长宿命里,为数不多安稳甜蜜的时光。他们一同看朝暮日出,看漫天星月,踏遍青山江河,暂时抛开魔界余孽的隐患,抛开高悬于头顶的天道法则。
只是潜藏的危机,从来不曾远去。
这一日,川渊收到四海水神传来的传讯玉符。玉符灵光急促,里面传来急报:江底魔气再次涌动,多处水域出现异常,似是魔界正在积蓄力量,谋划一场更大的动乱。
川渊捏紧玉符,神色一点点沉下来。
阿云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养灵汤药走来,看见他骤然凝重的神情,脚步一顿:“出事了吗?”
“魔界并没有真正偃旗息鼓。”川渊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忧虑,“上次只是暂时击退魔将,魔界主力依旧蛰伏江底,怕是很快便会再起大战。”
阿云捧着药碗的手微微收紧。她还记得那日江面上厮杀的场景,还记得刺入肩头那柄漆黑魔刃带来的剧痛。
“我陪你一同前去。”
川渊轻轻摇头:“你身上魔气尚未根除,本源云气受损,再遇大战凶险万分,留在青云仙府,这里相对安全。”
阿云还想再说,对上他不容置喙的目光,只能轻轻颔首。
夜里,川渊独自立在崖边,望着漆黑翻涌的江面,久久无言。
他知晓,仙神动情的消息,瞒不了天道多久。一旦天道察觉他动了情根,天罚必将降临。若是再遇上魔界大举进犯,内有天罚,外有魔祸,两面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可怀中少女明媚的笑脸不断浮现在脑海。他放不下苍生,亦放不下阿云。
两难之间,心头已经有了隐隐的不安。
几日后,四海各处水神齐聚青云仙府,共同商议抵御魔界的对策。殿内仙神林立,众人商谈江防布局,一名年迈的水神目光不经意扫到站在川渊身侧的阿云,眉头猛地一蹙。
那老水神活过上古战乱,见识广博,一眼便看出阿云身上独有的云墟灵气,更察觉到她体内蛰伏的魔气。他私下拉住川渊,面色沉重。
“上神,此女乃是云墟灵女?云墟灵体出世本就引天道侧目,您与她朝夕相伴,情意显露,此事万万不可继续下去。上古之时,便有上神动情,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天道无情,不会顾及情爱。”
川渊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低声道:“我知晓。”
“知晓便该及早断了这份情缘,送她寻一处安稳之地隐居,切莫再留在您身边。”老水神长叹一口气,“一旦魔界抓住这个软肋,以她胁迫您,四海危矣,您也难逃天罚。”
一番话,字字戳中要害。
川渊没有应声,目光望向殿外。阿云正蹲在台阶上,伸手逗弄一只飞来的白色江鸟,笑容干净明媚,不染半点愁绪。
他心头一疼。
大战将至,风雨欲来。属于他们的温柔朝夕,快要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