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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辞云墟,赴山河 云墟的云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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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墟的云海,自川渊离去那日起,便不再是从前那片只余孤寂的云海。
阿云日日立于云墟最边缘的结界裂隙旁,遥遥望向江河翻涌的方向。漫天流云在她身周缓缓流淌,从前只用来消磨漫长岁月的景致,如今每一寸都染上了等待的滋味。
她记得川渊临走前的许诺,待四海平定,便来接她去看三界山河。
云墟没有日月更迭,不分朝暮,阿云只能凭着云气聚散,默默数着光阴。云涛翻涌百次,千次,万次,她便静静等了万载光阴。
万年于上神而言不过弹指,可于一心盼着故人归来的云墟灵女,每一刻都漫长难捱。
这万年之间,她无数次回想初见那日的光景。白衣上神立在云海与大江交界之地,身后万里江潮奔涌,眉眼清冷淡然,唯独望向她的时候,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柔和。
她开始一遍一遍翻看云墟残存的古籍,一字一句读懂书上记载的四海江河、三山五岳,读懂仙魔纷争,读懂天道劫罚。越是去读,便越是向往外面的天地,也越是惦念那个执掌万川的仙人。
只是古籍之中寥寥几句,写上古上神动情,必遭天罚。阿云读的时候似懂非懂,指尖抚过泛黄字迹,只轻轻皱了皱眉,很快便抛到脑后。那时她心底只装着重逢的期盼,尚不知情爱二字,于高位上神,是何等沉重的枷锁。
这一日,原本安稳的云海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不再是当初川渊来时那般温和的仙力波动,而是狂暴、阴晦的魔气,自结界之外阵阵冲击云墟屏障,黑雾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拍打在云海边界。原本洁白柔软的云霭,被魔气触碰之处,一点点染成暗沉的灰。
阿云心头一紧,立刻踏云飞奔至裂隙之前。
结界之外,山河变色。
原本澄澈的江面上浮起滚滚黑雾,江水翻起滔天浊浪,无数水妖受魔气蛊惑,在江底嘶吼作乱。远处天际,仙兵的灵光与黑色魔焰不断相撞,轰鸣声遥遥传入云墟。
是魔界余孽卷土重来。
川渊要镇守四海,与魔军交战。
阿云看着外面动荡的天地,心口骤然发紧。她在云墟安然万年,从来不曾体会心慌的滋味,可一想到川渊身处战火之中,可能受伤,那股心慌便攥紧了她。
她伸手轻轻触碰结界的微光,薄薄一层屏障隔开了云墟与人间。只要她愿意,凭着云墟灵女与生俱来的力量,便可撕开这道并不坚固的裂隙,踏入外面的山河。
古籍上写,云墟灵女一旦离开秘境,便再也无法回来。
可她顾不上了。
她想见到川渊,想确认他平安。
阿云闭上眼,周身涌出纯净柔和的云墟灵气,源源不断涌向结界裂隙。原本微光流转的屏障一点点晃动,裂开更大一道口子,外界狂风卷着江水的水汽扑面而来。
一步踏出。
双足第一次踩在云海之外的土地上,脚下是湿润江滩,砂石硌着脚底,是云墟之中从未感受过的实感。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咸腥,远处战火的光芒在天际明明灭灭。
阿云抬眼,一眼就看见了江面上那道白衣身影。
川渊立在滔滔江水之上,素白仙袍已经染上数道深色魔伤,发丝被江风吹得微微散乱。他手中长河仙印光华大盛,万千江浪听从他的调遣,化作水墙,狠狠拍向袭来的魔将。只是魔界此次来势汹汹,魔将悍不畏死,源源不断从江底涌出,川渊孤身御敌,渐渐落入下风。
一柄浸满魔气的黑刃,趁着川渊刚刚击退一波妖魔、仙力短暂空虚的间隙,自江底悄无声息刺向他后背。
远处的阿云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调动全身云墟灵气,化作一道白色流光,不顾一切朝着川渊冲过去。
“小心!”
清脆的喊声划破江面轰鸣。
川渊闻声猛地回头,只看见一道白色身影直直扑到他身前。黑色魔刃狠狠刺入阿云的肩头,污浊的魔气顺着伤口飞速侵入她的灵体。云墟灵体最是纯净,本就对邪祟魔气毫无抵御之力,魔气入体的一瞬间,阿云脸色骤然惨白,一口淡白色灵血自唇边溢出。
“阿云!”
川渊瞳孔骤缩,万年不变的淡漠面容第一次裂开裂痕。他伸手稳稳接住快要倒下的少女,指尖抚上她肩头伤口,浩瀚的仙力立刻涌出,试图压制肆虐的魔气。
“你怎么出来了。”他的声音难得染上一丝慌乱。云墟灵体离了秘境本就会慢慢衰弱,如今再被魔刃所伤,性命岌岌可危。
阿云靠在他怀中,肩头剧痛难忍,却还是勉强抬眼望着他,声音轻轻软软:“我看见有人偷袭你……我担心你。”
她不顾一切踏出安稳万年的云墟,只为替他挡下这一刀。
魔将一击得手,趁二人分心,再次催动魔气席卷而来。川渊眼底寒意骤起,将阿云小心护在身后,长河仙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万里江水冲天而起,形成巨大水牢,将那名魔将死死困在浪涛深处,转瞬绞杀。
江面上残余的妖魔见到主将陨落,气势大跌,纷纷遁入江底逃窜。
四海江面的骚动,暂时平息。
天地间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水流动的声响。
川渊抱着怀中少女,落在江边一处平缓的崖岸。他低头看着阿云肩头不断向外逸散的云气——那是她的本源灵力,魔气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灵基。
云墟的灵气,只能在秘境之中缓慢修复。一旦离开云墟,灵体受损,便是他执掌万川的仙力,也无法彻底根除魔气。
阿云微微喘息,抬眸静静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方才匆忙之间不曾细看,此刻近距离相望,他长睫垂落,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担忧、恼怒,还有一丝深藏的动容。
“我是不是……闯祸了?”阿云小声问。
川渊沉默许久,指尖轻轻拂过她沾染灵血的脸颊,声音放得很轻:“不该来的,云墟才是你的归处。”
“可是我想跟着你。”阿云望着他,眼底认真,“你答应过我,要带我看三界山河。云墟再好,没有你,再漫长的岁月也只是孤单。”
她的一句话,直直撞进川渊沉寂万年的心。
他执掌四海,身负守护苍生的重担,万年独行,从来没有人会不顾性命站在他身前护他。众生敬他、畏他,求他庇佑山河万民,唯独眼前这个自云海而来的少女,心中没有四海天下,只有他一人安危。
心底冰封万年的坚冰,彻彻底底碎开一道大口子。
川渊抬手,轻轻将她额前散乱发丝拨到耳后,目光沉沉地看向她:“随在我身边,前路凶险,仙魔之争未歇,天道还有重重法则。伴我左右,你要承受无数磨难,你不怕?”
阿云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明亮:“只要和你一起,我不怕。”
川渊低眸,看着怀中少女澄澈无畏的眼,心中已经做出抉择。
他抬手,仙力缓缓裹住她受伤的肩头,暂时封住魔气蔓延。
“好。”
一字落下,便是许诺。
“我带你走,踏遍万水千山。只是阿云,你要记住,仙者动情,天道难容,这条路,不会好走。”
江风吹过崖岸,白衣仙人与云墟灵女并肩立在江畔,江潮缓缓拍打着岸边礁石。
阿云并不知道,自她踏出云墟、替川渊挡下魔刃的这一刻起,天道的劫数,已经悄然锁定了他们二人。情根一旦种下,往后所有甜蜜时光,都只是劫难来临之前短暂的美梦。
川渊将阿云打横抱起,白衣乘风,向着群山之间的仙府飞去。
万里山河铺展在脚下,峰峦连绵,云雾缠绕。阿云靠在他怀中,低头俯瞰身下飞速掠过的大地,看见漫山草木,看见山间飞鸟,看见人间村落袅袅升起的炊烟。
是她在云墟古籍之中读了千万遍,却从未亲眼见过的人间盛景。
她悄悄抬眼,望向抱着她的川渊的侧颜,唇角悄悄扬起浅浅笑意。
走出云墟,奔赴山河。
纵然前路劫火遍地,只要身侧是他,便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