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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逢人间 云墟万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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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墟万载,终年雾锁千山。
这里是三界最偏僻的秘境,不入轮回,不沾尘嚣,连天道法则都格外淡薄。漫天云海翻涌不休,软绵如絮,澄澈胜雪,日光穿透层层云霭,落下来是一片温温柔柔的白,无风雨,无寒暑,岁岁年年,皆是一成不变的静谧。
阿云便是生于此处,长于此处的云墟灵女。
她无父无母,是万千云气凝聚而生,自诞生起,便守着这片无边云海。她没有繁复的仙籍,没有高深的修为,心性纯粹得如同初生晨露,眼底装得下万里云涛,却从未见过云海之外的人间山河。
千年岁月,孤寂是常态。
云墟无人造访,无草木枯荣,无生灵往来,唯有流云为伴,朝夕往复。阿云日日踩着绵软云海漫步,伸手便可掬起一捧流动的云光,闲时便卧在云巅,看云雾聚散浮沉。漫长的岁月磨平了所有躁动,她安静、恬淡,以为此生便会永远困在这片纯白天地,无波无澜,直至岁月尽头。
她唯一的念想,便是云墟之外的世界。
典籍残卷里寥寥数笔,写外界有山河壮阔,江川奔涌,有烟火人间,爱恨悲欢。这些陌生的词汇,成了她千年孤寂里,唯一的期许。
这日,云海异动。
常年安稳不动的云涛骤然翻涌震荡,原本澄澈洁白的云霭,自天际尽头染上一层淡淡的清辉。一股浩瀚磅礴、包容四海的仙力穿透层层云雾,破开云墟千年不变的结界。
阿云心头微震,起身立于云巅,抬眸望向异动袭来的方向。
千万年了,云墟从未有外人踏足,今日,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她身形轻盈,踏云而行,顺着仙力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层层云海被她拨开,流动的云光在她身侧四散开来,一路澄澈通透,直至云墟最边缘的结界裂隙处。
裂隙微光流转,仙气浩荡,裹挟着人间山河的清风,缓缓漫入秘境。
云海尽头,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一袭素白仙袍,衣袂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昆仑孤雪。他立于云海与山河的交界之处,身后是万里奔腾的江河,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天光落于他眉眼,清隽淡漠,眸光澄澈凛冽,自带执掌苍生的肃穆威严,周身仙泽内敛,却藏着镇压四海八荒的磅礴力量。
是川渊。
执掌三界江河湖海的上神,受万川朝拜,承苍生敬仰,是三界最清冷、最孤高的存在。
他此番前来云墟,是因近日四海暗流躁动,魔界余孽蛰伏江底作乱,扰乱水域法则,唯有云墟的纯粹云气,可净化污浊、稳固水道结界。
川渊本无心驻足,只想取云墟云气,便转身离去。可目光扫过云海之中那道纤细身影时,万年不变的淡漠眼底,第一次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少女一袭云织白衣,发丝轻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云墟灵气,干净得不染半分烟火。她睁着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眸,静静望着他,眼底是全然的好奇与懵懂,无敬畏,无畏惧,纯粹得让人心头一软。
千年孤寂,不染尘俗,她像云墟孕育出的一抹精魂,干净得世间无双。
阿云怔怔看着他。
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也从未感受过这般浩瀚温柔的仙力。他身后的江河奔涌不息,风起浪涌,山河壮阔,便是她典籍里窥探无数次的人间万象。
原来云墟之外,真的有这般惊绝天地的风景,真的有这般清冷孤绝的仙人。
“你是谁?”
清脆轻柔的嗓音破开云海寂静,带着千年未闻尘语的软糯,轻轻回荡在天地之间。
川渊垂眸,目光落在她澄澈的眉眼间,声线清冷低沉,如同山巅落雪,干净而疏离:“川渊,掌四海江河。”
短短六字,自带无上威严。
阿云似懂非懂地点头,踮脚望着他身后奔腾的江水,眼底满是向往:“这里便是人间山河吗?比云墟好看太多了。”
川渊沉默片刻。
他看遍山河万里,阅尽世事沧桑,见惯了三界众生的贪嗔痴念、功利纷争,早已对世间万象毫无波澜。可看着眼前少女纯粹无瑕的模样,看着她眼底不染尘埃的期许,心底冰封万年的角落,悄然松动了一丝。
“云墟孤寂,千年无伴。”他淡淡开口,“你从未出过此地?”
“从未。”阿云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落寞,“我生于云海,长于云海,一生都被困在这里,不知人间四季,不懂爱恨别离。”
千年光阴,于仙者不过弹指一瞬,可于孤身一人的她,却是无尽的孤寂煎熬。
川渊望着无边沉寂的云海,望着这片隔绝尘嚣、只剩孤寂的秘境,默然无言。他执掌万里江川,护佑苍生万民,世人皆羡他权倾四海、长生无极,却无人知晓,高位孤寒,万年独行,亦是另一种无尽孤寂。
这一刻,两个同样孤独的人,隔着漫天云海,遥遥相望,莫名生出一丝惺惺相惜。
“我取云气稳固水道,片刻便走。”川渊收回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肃穆,“魔界作乱,四海动荡,待乱世平息,山河安稳,我可带你看一看三界山河。”
阿云猛地抬眸,澄澈的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像云海间骤然绽放的星子:“真的吗?”
那是她千年以来,收到过最好的许诺。
川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抬手凝诀,指尖清光流转,轻柔吸纳着云墟纯粹的云气,动作从容淡然。
阿云静静立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他。
白衣仙人立于云海江川之间,身姿孤挺,眉眼清冷,一举一动皆是仙者风骨。风起时,他衣袂翻飞,与漫天云海、万里江川融为一体,壮阔得让人心动。
她悄悄将这一幕刻进心底,悄悄记住了这个名为川渊的上神。
千年孤寂,一朝逢君。
她忽然不再觉得云墟岁月漫长无趣。原来荒芜万年的时光,只为等一场恰逢其时的相逢,等一个踏云而来、许她山河万里的故人。
片刻后,云气吸纳完毕,四海动荡的水系法则彻底稳固。
川渊收了仙诀,回身看向满眼期许的少女,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好生守着云海,待四海安定,我来寻你。”
语罢,他转身踏向万里江川,白衣身影渐渐消失在云海尽头,只留一缕清浅仙泽,萦绕在云墟天际。
阿云立于云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漫天云海温柔翻涌,日光和煦,岁岁如常。只是从此,这片孤寂万年的秘境里,多了一份绵长的期许,多了一场遥遥无期的等待。
她不知,天道最善弄人。
这场云海初逢,不是宿命馈赠的圆满,而是一场横跨万年、终究无解的劫难。
后来她才懂,所谓云深不见川,从来不是云海茫茫,隔断相逢。
是天道无情,宿命难违,他们始于云海初见,终于永世隔川,一念相逢,终身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