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雪gl》宙清尘

2、竹枝上的心愿 第二章

　　第二章：竹枝上的心愿
　　第二章：竹の枝に掛けた願い
　　那场七月七日的夏雪，成了村里人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有人说这是凶兆，有人说这是神明在示警，流言蜚语像野草一样疯长。但对于千代和梅子来说，那个飘雪的清晨，却成了她们漫长羁绊的开端。
　　日子在蝉鸣与热浪中一页页翻过去，两人在不知不觉中抽条长高，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千代依旧穿着素净的茶色或鼠灰色和服，只是身量越发挺拔，眉宇间的清冷愈发沉淀，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刀锋，不动声色。而梅子出落得更加温婉，浅色的碎花和服裹着纤细的腰身，那块红色的胎记在岁月里不再显得狰狞，反而像是一朵不小心落在雪地上的红梅。
　　不知从何时起，梅子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千代家的武馆附近。她总是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或是刚做好的点心。借口总是现成的：“阿爹让我来给道场送驱蚊的药草。”
　　起初，千代只是隔着廊下远远地看一眼，然后继续回到道场挥汗如雨。梅子也不打扰她，只是乖巧地坐在廊下，把药草仔细地分成小束。等千代练完剑，她便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蝉鸣声几乎要震破耳膜。千代刚结束一组极其耗费体力的剑道训练，呼吸略微急促，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剑道服上。梅子像往常一样递过帕子。
　　“千代小姐，擦擦汗吧。”
　　千代接过帕子，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梅子的手指。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梅子飞快地垂下眼帘，耳根悄然漫上一层绯红，假装去整理篮子里的草药。千代则握着帕子，僵立了半瞬，才若无其事地擦拭起额头的汗水。
　　帕子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香与草药混合的气息，是属于梅子独有的味道。千代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梅子那截白皙的后颈上，忽然觉得手里的帕子有些烫手。
　　“你的剑，握得不对。”
　　千代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练剑后的一点微哑。梅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啊？”
　　千代没有解释，只是走到一旁，拿起一把较轻的木刀，递到梅子手里。梅子手足无措地握着刀柄，那姿势确实别扭至极。千代走到她身后，右手覆上梅子握刀的双手，左手轻轻按住梅子的肩膀。
　　“肩膀放松，不要用力。”千代的声音就在梅子耳边，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梅子的侧颈上。
　　梅子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乱了节拍。她能感觉到千代微凉的掌心贴着自己的手背，手指修长而有力，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两人靠得极近，和服的衣袖交叠在一起，浅色的碎花布料与素色的茶色布料纠缠着。
　　千代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过分亲密的距离。她停住了动作，原本按在梅子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片刻后，像是触电般猛然松开。
　　“你自己练吧。”千代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背对着梅子，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淡，只是谁也看不见她藏在袖中微微发颤的指尖。
　　梅子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木刀，看着千代僵硬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乖巧又狡黠的笑意。她没有拆穿千代的慌乱，只是轻声应了一句：“好，我听千代小姐的。”
　　时间流转得飞快，又是一年七夕。
　　今年的七月七日没有下雪，天气闷热得像个火炉。村里的七夕祭如期举行，神社的院子里摆满了写满心愿的竹枝。傍晚时分，两人并肩走在通往神社的石板路上。梅子穿着那件浅色碎花和服，发髻上簪着一朵小小的白花，手里捏着几张裁好的短册。千代走在她身侧，手里替她提着一盏灯笼。
　　“今年的短册，写了什么？”千代侧头看她，灯笼的暖光映在她素净的脸上，让那双漆黑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
　　梅子连忙把短册藏到身后，俏皮地眨了眨眼：“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千代也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两人在神社的竹枝前停下。梅子踮起脚尖，努力想要把短册挂到最高的那根竹枝上。她的身量不够，连着蹦了两下都没够到。
　　“我来吧。”千代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短册，轻而易举地挂在了最高的竹枝上。
　　梅子站在她身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神情虔诚地许愿。夜风拂过，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有些凌乱，那块红色的胎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千代低下头，看着竹枝上那随风摇曳的短册。鬼使神差地，她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而是微微倾身，嘴唇极其轻缓地落在了梅子被夜风吹起的发梢上。
　　那是一个比蜻蜓点水还要短暂的触碰，像是一片落花拂过水面，无声无息。
　　梅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转过头。千代已经直起了身子，面不改色地看着远处的灯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那只提灯笼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梅子看着她，感受到发梢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松木香。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躲闪，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她伸出手，轻轻拽住了千代和服的衣袖。
　　千代身体微僵，却没有抽回手。两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夏夜的风吹过竹枝。短册上的墨迹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上面依旧是梅子那歪歪扭扭却用尽全力的字迹——
　　“愿千代小姐，岁岁平安。”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