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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门泊东吴万里船(六) “这一定是 ...

  •   甲板上热闹的氛围被一句话按下暂停键,越来越多的人或掩饰或直白地围了过来,所有人都为这边还未演变成一场冲突的找茬而感到好奇。
      无聊麻木的日子过的久了,这样难堪的冲突让许多人都感到一阵阵难言的紧张与刺激。

      万籁握紧拳头:“你误会了,麻烦你不要再这样误解我的朋友。”
      张光亮的眼神实在算不得友善,语气挪揄:“啊,还只是朋友,对你来说甘心为你去死的男人都只是普通朋友?”
      说完,张光亮伸长脑袋凑到度寒塘面前,用带着挑衅的语气问:“兄弟,连个名分都没有,你们到底看上这女的什么了?”

      度寒塘对万籁从前的评价只是略有耳闻,听说风评不佳的程度罢了。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算在意,毕竟他自己在别人嘴里也只是个独来独往的孤僻分子。
      度寒塘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张光亮之间的距离,状似无意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说:“这位先生,我们俩好像并不熟,你不用这种套近乎的口气和我说话。”

      被拒绝的张光亮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他抱臂站直身子:“真不知道万籁给你们下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两个都甘愿为了她去死。”
      度寒塘觉得好笑,掀唇反击:“怎么?你想为了万籁去死没排上号?”
      张光亮被气红了脸,声音都忍不住拔高:“我?就为了这种下三滥的女人?”

      “啪——”
      沈荷踩着细高跟鞋两步上前一巴掌扇在张光亮脸上,打断了张光亮的话,张光脸捂着被打红的左脸目眦欲裂。然而等他看见是谁打得自己之后,又缩着脑袋没敢说话。

      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话的沈荷扇完那一巴掌后,动作优雅地揉着自己的手腕:“嘴巴放干净一点,不然就不止这一巴掌了。”
      看样子沈荷的地位在这群人之中还算高,张光亮被愤怒烧红的眼神瞪了几圈,愣是梗着气红的脖子一个字都没再说出口。

      万籁有些震惊沈荷的出手,眼眶一下委屈地盈满热泪,颇为可怜地看向沈荷,仿佛看着自己的救世主那样;围观的人也爆发出一阵叫好声,似乎都在为沈荷的行为呐喊助威。
      张光亮被这起哄的声音燥得脸上挂不住,原先挺拔的身子也如同鸵鸟一样缩了回去。

      见张光亮发疯的状态总算有些有些缓和,度寒塘还是有些疑惑,他问:“所以你怎么会在这儿?”
      张光亮嘴角勾出一丝嘲弄:“在外面给人卖命的日子过够了,我来这里过几天好日子也有错?”
      “几天?”度寒塘惊奇,从张光亮杳无音讯到他接到任务进入古堡,已经过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张光亮没听出度寒塘的言外之意,又或许是他理会错了度寒塘的意思,他丢下一句:“想卖命卖自己的去”就匆匆逃离了人群。

      这场闹剧的主角之一张光亮仓皇出逃,围观人群眼见没了热闹看,没趣地做鸟兽散了。
      度寒塘转身看泫然欲泣的万籁,伸手往后捣了捣景三,成功获得一方手帕递给万籁:“没事吧?”
      万籁接过手帕压在眼角,但并没有真的落下泪来:“谢谢你啊,寒塘哥,谢谢你沈荷姐,我没事,这种人我见多了,没必要为他难过。”

      万籁还以为身边的人会好奇这场莫名其妙的恶意从何而来,但是没有,没有一个人问她为什么,只是站在她身后。
      王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嘴笨,但小姑娘你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这个高个子嘴巴也太不客气了。”

      沈荷更是毫不在意,仿佛刚才无事发生一样坐回原位,依旧不紧不慢地眺望海天一色,慢饮手中深红色的酒精。
      等围观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一旁目睹全程的吴庸才走上前来,面带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吴某不清楚事情全貌,实在不方便调节。”

      万籁点点头表示理解:“吴先生客气了,本来也不是你的工作。”
      吴庸看向张光亮离开的地方:“张光亮他来的比较晚,在这里还没待习惯,脾气也没收敛完,叫各位受委屈了。”
      这话说的实在奇怪,但度寒塘一时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只是摆摆手叫吴庸不必放在心上。

      吴庸说完这话就要离开:“先失陪了各位,我再去劝劝张光亮。”
      他离开时垂下的眼神扫过所有人,沈荷矜贵地仰了仰脑袋表示知道了,吴庸才朝着张光亮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这群人里吴庸的地位看似最高,但似乎格外尊重沈荷。
      度寒塘想起来甲板上的初衷,于是问沈荷:“沈荷小姐,听说甲板上的宴会是每周一的必备活动。”

      沈荷透明如玻璃珠的眼神从海平上收了回来,看向度寒塘,矜贵地点了点头。
      度寒塘又问:“不知道在船上是怎么确定日期的?”
      沈荷放下手中的酒杯,轻笑了一声:“确定?今天是几月几日星期几重要吗?今天有宴会今天就是周一,今朝有酒今朝醉。”
      度寒塘了然:“原来是这样,打扰了。”

      度寒塘眼见甲板上没有什么有眼缘的人,和景三在栏杆上靠着吹了一会儿海风就打算去找点东西吃。
      景三靠在栏杆上问他:“你饿了吗?”
      度寒塘摇摇头:“其实一直没感觉到,但开饭了不吃白不吃吧。”

      "你呢?"度寒塘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身问景三。
      景三站着摇了摇头。

      不远处,恢复活力的万籁捂着肚子叫:“啊,我好饿啊!”
      沈荷轻笑一声,伸出手:“我带你去吃饭。”

      “啊——!”
      然而两人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走远,楼上传来一阵惨叫。
      度寒塘一瞬警惕地看过去,里面跑出来一个周身火光的黑影,依稀能看清火光里是一个人,一个浑身着了火的人。

      “啊啊啊——!嗷嗷——!”那黑影尖叫着一路跑到甲板上,路过的行人都被高温燎到避之不及。
      黑影目的明确地一路裹携着火星跑到船边,扒着栏杆翻过去,扑通一声跳进海里激起烟白的水雾,连惨叫声都隐没在海里瞬间没了踪迹。

      船上一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片刻之后才爆发出恐怖的惊呼:
      “跳海了!有人跳海了!”
      “烧死了!烧死了一个人!”
      “你看清那是谁了吗?谁不见了?”

      议论声嘈杂不堪,眼前的悲剧冲击力十足,仿佛一记火球瞬间将平静的水激个沸腾。

      甲板上的混乱还没停,上面的房间里又踉跄地追出来一个狼狈的身影,甲板上又响起惊呼声:“吴先生?”
      吴庸浑身的衣服都被火焰烧的黑灰一片,他追出来四处张望了一圈,并没有看见所想之人,呆怔地跌坐在地上。

      甲板上剩余的人一窝蜂上前围住吴庸,七嘴八舌地询问事情起末来。只是吴庸始终一副被痴傻的表情,无论怎么问都一言不发。
      沈荷拨开人群走到吴庸面前,见吴庸神色惨淡说不出话来,叫人把吴庸抬到里面房间的椅子上坐着,又叫人倒了一杯水喂吴庸喝下。

      度寒塘等人从一开始就跟在人群外面注意着里面的情况,毕竟这怎么看都不太像正常的意外。就连万籁也没功夫饿了,跟在沈荷后面严肃着脸一句话也没说。
      吴庸舔了舔被火舌烧的干裂的嘴唇,那杯水下去之后他意识清醒了不少,睁着浑浊的眼,看到眼前的沈荷,眼角流出几滴泪来。

      “发生了什么?掉下去的人是谁?”沈荷把手里的空水杯交给旁人,问吴庸。
      “张……张光亮……”吴庸哆嗦着嘴唇说。
      吴庸说完这话,眼神在周围的人群里搜寻了一圈,又重新垂下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沈荷注意到吴庸的动作,又问:“张光亮怎么会着火?”
      吴庸摸了摸胸前被火烤的漆黑的十字架,往人群后面又看了看:“张光亮和……和度先生他们起了争执……”
      “对!当时在甲板上的我们都看见了!”人群中立马有人应和,探究的目光追溯到度寒塘身上,人群自发地空出度寒塘身前的路来。

      度寒塘觉得这招有些耳熟,他嗤笑了一声,抬脚走到吴庸身前:“然后呢?”
      吴庸看见度寒塘来了,胸腔局促地起伏了两下:“度先生,吴某绝非有意。”
      度寒塘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这是事实,吴先生请继续说,我们对此也颇为好奇。”

      吴庸的眼神又停在沈荷的脸上,他咽了咽口水,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胸前那个颜色烤黑了的十字架:“起了争执之后,张光亮愤怒离场,我也跟了上去。”
      人群中窃窃私语,度寒塘充耳不闻,很是关切地继续问:“没错,接下来呢?”

      吴庸一开口就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整张脸都因为呼吸不畅涨的通红。他缓了一会儿,又被搀扶着喝下一杯水,才嘶哑着声音继续说:“张光亮对着我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
      他的眼神开始闪躲,不敢去看度寒塘,而是有些慌张地在万籁脸上一扫而过。

      万籁轻笑了一声,不用猜也知道不太好的话究竟有多不堪。不过这不是重点,她闭了闭眼装不在意。

      “我看他说的神情激愤,去给他找了点水喝。等我回来的时候,张光亮就不在房间里了。”
      说到这儿,人群里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张光亮消失之后发生的事情甲板上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我在旁边找了半天…… 听见厕所有呼救声,我跑过去看,张光亮浑身是火得求我救救他……我接了厕所的水泼上去,那火烧的更旺了……”
      吴庸满脸痛苦,用烫的通红带着擦伤的双手捂住脸说:“张光亮也许是痛得神智不清了,他想要扑到我身上被我躲开了,然后……然后他就跳进海里,也许真是没办法了想灭火。”

      众人看向窗外茫茫的大海,船还在海上永不停歇地行驶,所有人都知道这趟旅行是没有目的地的。
      吴庸说完话,浑浊的眼泪从满是灰烬的脸上流下来,泪水从他黑灰的指缝滴落在残缺的十字架上。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没人在这样惨痛的经过面前作出指控别人的事情。
      吴庸哭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绪颤抖着沙哑的嗓音说:“这一定是、一定是神罚!”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先静默的人群被这样的观点鼓动,起先还是小声地交头接耳,很快演化成沸水一样的争执。
      没多会儿,人群中有人高声定论:“一定是张光亮在甲板上与人争吵,触怒了神主!”

      度寒塘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们说的所谓“神主”是谁,听到他们把第四层的吸血鬼称为神主,只觉得有些可笑。
      隐匿在暗处不知名讳的吸血鬼,第四层的真正把守者,此刻才终于从汪洋的海面浮出零星一点声响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门泊东吴万里船(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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