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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门泊东吴万里船(五) 相顾无言, ...

  •   景三的脑袋一下子垂了下去。

      度寒塘看他这样。不知为什么自己心里也不算舒坦,于是他退了一步,舔了舔下唇说:“我也没说不可以。”
      景三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仰着脑袋看他:“所以?”

      度寒塘转过脑袋不敢去看那样晶亮的眼睛:“我只是不想我们的关系突然变成那样,我还没想好。”
      “哪样?”景三的脑袋被度寒塘抗拒地往后戳,歪着脑袋看似乖巧。

      “就是,”度寒塘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就是直接从不认识的陌生人变成能随便亲,亲嘴的关系你知道吗?!”
      景三思考了一下:“我叫景三,家里排行老三,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父母不在了,家住在禹州青城望杏村……”

      “停停停。”度寒塘急忙打断他,他怕景三再说下去连身份证号都要爆出来了,“我没说要知道这些!”
      景三微微皱着眉:“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度寒塘欲言又止,这个人的思维方式异于常人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不过刚才景三说的话一闪而过,他好像听到景三说“父母不在了”?
      度寒塘看着景三的脸色问:“你说,你父母都不在了?”
      景三点点头。
      度寒塘又问:“那你的兄弟姐妹呢?”
      景三摇摇头:“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度寒塘半开玩笑地说:“我父母也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们俩小时候可能流浪的时候住过同一个大桥底下。”
      也许是出自同样孤家寡人的怜悯,所以才说过组建一个家庭这样童言无忌的话。
      毕竟对于小小的度寒塘来说,和陌生人组建家庭的唯一方式就是像爸爸妈妈一样结婚就好了。

      景三没说话,把脸埋进度寒塘摊开的掌心里,摇了摇头。
      发丝跟着摇晃的幅度蹭过度寒塘的掌心,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手心。

      景三闷闷的声音带着潮湿的水汽从他掌心传来:“不是的。”
      度寒塘问:“不是什么?你一直蹲着腿不难受吗?”

      景三还是摇了摇头,这次却不肯再说话。
      度寒塘叹了一口气,抽出手,一使劲把景三从地上拽了起来。

      景三踉跄了一下,双手撑在床上,干脆一屁股坐在度寒塘身边,眼神殷切,还是盯着度寒塘殷红的嘴巴。
      度寒塘无奈地视而不见,捂着自己的嘴往床上歪:“睡觉吧行吗,我真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有什么好亲的。”

      景三的眼皮一瞬间耷拉了下来:“你是在迁就我。”
      度寒塘听不明白:“不迁就你,我打你行不行?”
      景三还是眼神哀伤地垂着头:“就这样吧。”
      度寒塘能迈出这一步,于他而言真是很大的让步。

      夜色有些发白,景三手脚局促地躺在床上,度寒塘呼吸清浅,脑袋歪在他肩上睡得正香。
      直到海平面上有一点桔红色探出头,景三才叹了一口气,搂着度寒塘往怀里靠,闭上乌青疲倦的眼睡去了。

      第二天度寒塘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下了床,眯缝着眼拉开房门,正看见万籁锲而不舍地敲着对面的房门。

      “你干嘛呢?”度寒塘扶着门问。
      万籁猛的回头,看看睡得眯瞪的度寒塘又看看房门,问:“我敲错了吗?”

      度寒塘一瞬间从混沌中惊醒,他掩遮着门解释:“呃…… ”
      话音未落,景三从身后一把拉开门:“谁?”

      万籁又看看景三,神色复杂,随后一把拉过度寒塘进了自己的房间,只留下刚睡醒状况外的景三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万籁一把关上房间门,把度寒塘堵在门口问:“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度寒塘挠挠脸不敢看她:“没,什么什么事儿?”
      “还问我什么事儿,你们俩昨天晚上睡在一起了?”万籁瞪大了眼睛。
      “什么就睡在一起了?”度寒塘神色惊恐,“这话你不能乱说啊!?”

      万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没狡辩的词儿了吗?”
      度寒塘额头疯狂冒出冷汗,一番头脑风暴之后他说:“我是在接近景三打探消息!”
      万籁状似相信了:“哦哦,所以你昨晚睡在一起的时候打探到什么了?”
      度寒塘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极速否认:“没睡!”

      万籁翻了个白眼:“心虚吧你就。”
      “不过说真的,”度寒塘突然正经语重心长地说,“这个任务做完,出去我就不做了。”
      万籁被吓了一跳:“你在这儿立什么死亡buff呢?你别告诉我你外面还有个未婚妻等着你?哦哦,门外肯定有个未婚妻等你。”

      “你一大早来敲我门干什么?”度寒塘扯开话题。
      “这个啊,沈荷早上说,今天是周一,按理今天甲板上要开派对的,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周一?”度寒塘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她怎么知道周一,这里不是通讯也被隔离了吗?”
      万籁一瞬间被问住了:“这个我也不清楚,要不等会下去问问她?”
      度寒塘点点头,开门的时候说:“我先回去洗漱一下就来。”

      接过门一开,正对上站在门口如同哨兵一样一动不动的人。
      度寒塘:“……”
      你这么明显我刚才想好的说辞都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万籁看见门口如同一座山一样挡在门口的景三,偷笑了一声:“哟,未婚妻在这儿等你呢。”
      度寒塘红着耳朵尖把景三推回对面的房间里:“…… 我有话跟你说。”
      景三点点头,任由度寒塘推了进去。

      回了房间,度寒塘先扎进卫生间一顿洗刷刷,等擦着脸出来的时候看见还在沙发上傻坐的景三:“你去洗吧。”
      景三点点头,进了卫生间。
      “哦,对了,那个灰色的牙刷我用了,你用那个黑色的吧。”度寒塘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等景三也满脸水珠的从卫生间出来,度寒塘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景三坐下。
      景三照办,度寒塘伸出三根手指说:“昨天晚上的事情…… ”

      景三知道度寒塘又要逃避,于是破罐破摔地说:“我会当没发生过…… ”
      “我会认真再考虑一下。”
      度寒塘的声音与他同时响起,反而令景三感到意外。

      度寒塘的眼睛也一瞬间睁大了,他小心问:“你是想要当没发生过?我也可以…… ”
      “不,我不是,我不想。”景三近乎急切地否认。
      他以为天亮之后梦境无处遁藏,就连自己昨晚偷偷靠近过度寒塘的事情都可以归咎为晚宴上那杯冒着细密气泡的果酒上,只是没想到天光大亮,幸运女神如期而至。
      景三语速有些快:“抱歉,我以为你觉得这样更好…… ”
      度寒塘笑了一下:“我不是那种拍拍屁股不认账的人,既然我给了你某种可以继续的信号,我也要为此负责。但是我这个人会有点麻烦,在想开之前都没办法给你肯定的答案,可以吗?”
      “…… ”

      这次景三没说好,而是眼神飘忽,看向天花板。
      鬼影迷踪,寂静孤月夜。景三总以为命运要他事与愿违,但现在看来自己也并不是一直在倒霉的。

      景三的沉默让度寒塘心里打鼓,于是他又说:“我是不是过分了?”

      景三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摇摇头:“不,你说得很对,我会等你的答案。”

      度寒塘忍不住叹出沉闷的心绪:“万籁说楼下有派对,可能有点线索,我们下去看看?”
      景三从沙发上站起来:“好。”

      除了昨天晚上偶尔的感情流露,大多时候景三都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唯一和木头不同的区别是,景三会对度寒塘说的所有话都给予肯定的回应。
      景三看着走在自己身前那个单薄的背影,他一个人如同孤魂野鬼,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拉住一个鲜活的在世之人是否正确。
      但这些复杂的思绪靠着景三单薄的话语还是难以说出口,他抬起头,往上的楼层如同警钟一样敲在心头,他明白时日实在无多,即便是这样畸形的陪伴他也渴望能长久一些。

      到现在为止景三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在见面的第一眼就拉住度寒塘的手,对他说:“好久不见,我来赴约了。”
      相顾无言,只说不相识。

      等两人洗漱完来到甲板上,甲板上热闹非凡。甲板上放置了精致华丽的餐桌,上面有许多珍馐美味,一个棕色喷漆的复古留声机正播放着典雅的舞曲,人群随着古典雅致的音乐舞动身姿。
      度寒塘在人群搜索,看见万籁早已来到甲板上,和沈荷穿的一个色系的墨绿色裙子,两个人凑在一起正聊得开心;王金则坐在一边,边听两个女生聊天笑笑边往嘴里塞吃的。
      甲板的另一边,吴庸则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摸着脖子上挂的十字项链和旁边几个男士说话。

      度寒塘收回打量的眼神,朝着万籁走去:“万籁!”
      万籁从聊天中回过神来,冲度寒塘招招手:“这儿呢!”

      吴庸身旁的男士跟着声音转过来,嘴里带着疑惑:“万籁?”
      万籁也没想到这里有人认得自己,顺着声音转过去,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身旁的沈荷注意到万籁的神色,安抚地拍了拍万籁的后背:“你没事吧?”
      万籁白着嘴巴说:“没,没事。”
      度寒塘也疑惑这里面竟然有认识的人,转过身去,这才认出吴庸身边的人来。

      吴庸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叫张光亮,快三十岁了,最后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音讯全无,组织还以为他出意外死在外面了,谁知道竟然在这里能重逢。
      张光亮此刻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笔挺身姿,端着一杯澄莹的液体站在吴庸身边。昔日长久训练过的躯体被严丝合缝地包裹在西服中,看着有一股蓬勃的力量。他眉目粗旷,带着长久厮杀的粗粝。

      张光亮看见万籁,端着手中的酒杯靠了过来。王金看来者不善,担心他要对万籁不利,站起身挡在万籁身前。
      张光亮更惊奇了,眼神在万籁和身旁的王金度寒塘身边不停打量:“公主啊,真是命好,这次献祭了谁的命保护你到现在的?”
      万籁被这一句话激怒,惨白的嘴唇止不住哆嗦:“住口……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样的解释在张光亮耳朵里全变成无力的挣扎,他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把玩手中的酒杯,不友善的目光肆意在度寒塘身上打量:“长得好就是命好啊,不停地有男人愿意为你前赴后继地去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门泊东吴万里船(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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