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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门泊东吴万里船(七) 血契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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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句盖棺定论的话,也有不少声音指责是度寒塘等人的擅自闯入破坏了游船上的平衡。
“以前都好好的,自从他们来了之后…… ”
“这可不好说啊,张光亮真是无辜!”
……
“无辜?”度寒塘转身看向那个有此言论的女士,舔着虎牙狞笑说,“我要有这个能力船上的一个也别想跑。”
“啊呀!”那女士惊叫一声躲在同伴身后再也不敢开口。
景三低声问他:“何必吓唬人?”
度寒塘冷哼一声,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吴庸身上,吴庸还是保持那副苦大仇深的悲悯表情:“脏水泼的这么明显,偏偏是刚吵过架的张光亮。”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剧情相同,都是挑起内讧的戏码。
戏目中心的吴庸说完话便半阖着眼没了动静,只能看见他起伏的胸膛呼吸不畅。
沈荷坐在吴庸身边,美艳的侧脸充满疲倦,她晃了晃手将人群打散:“都回去休息吧,真的出现事情了我相信神不会不管我们的。”
这句话仿佛一剂定心丸,人群没一会儿就嘀嘀咕咕地散了,走的时候还能听见有人拍着胸脯安心说:“我猜也是,我们安分守己怎么会有神罚?”
“神主保佑,希望今天就是个失足的意外。”
“我可不想喂鲨鱼啊!”
“……”
等房间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沈荷抬眼看向没打算走的度寒塘,问道:“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杀人灭口?”
度寒塘一笑:“沈荷姐,我们可一直在甲板上待着,没离开过你的视线范围啊。”
沈荷点点头:“我知道不是你们,但张光亮死的太蹊跷了,唯一和他有过冲突的只有你们了。”
度寒塘笑笑没再说话,探究的神色不时往吴庸身上打量,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既然吴庸要把嫌疑引到自己身上,那也恰恰说明吴庸就是那个最心虚的人;但后者表现出十足的受害者扮相,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破绽。
沈荷又扭头看向身旁的万籁,轻柔地拍了拍万籁的手背:“你也先跟他们一块回去休息下吧,吓着了吗?”
万籁摇摇头,但还是乖巧地跟着度寒塘他们走掉了。
度寒塘不经意地回头,看着沈荷垂眸靠向吴庸的身影,两人似乎还有别的话要说。
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也没什么有心思玩乐享受,船舱里一下子变得冷清下来,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回房间躺着。
等回到休息的房间,万籁神色凝重得跟在度寒塘后面进了房,反手关上房门。
度寒塘看见跟着进来的万籁,问:“怎么了?”
万籁扭捏着,下定决心说:“寒塘哥,就是张光亮那件事儿,我觉得不能瞒着你了。”
度寒塘这才回过神来,万籁指的是张光亮讥讽她的事情,于是他无所谓地笑着说:“没事儿的,既然是你的私事我们也不好过问。”
万籁抿了下唇,有些倔强地侧过头:“谢谢你们这么维护我,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不能瞒着你们。”
度寒塘看出万籁的难处,指着沙发对她说:“坐下来慢慢讲。”
万籁点点头,坐在沙发上神色复杂。
度寒塘顺手从吧台上倒了杯水递过去。万籁接过度寒塘倒的水,才艰难地开口说:“张光亮说的这件事……就是我能力的来源。”
景三和王金都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安静倾听。
万籁喝了一口水,才继续说下去。
“吸血鬼可以使用血契控制普通人变成吸血鬼,高阶的吸血鬼在使用血契把人类转换成吸血鬼的时候会觉醒一个具有唯一性的异能,这个你们知道吧?”
度寒塘点点头,这算是常识,入行培训都做过的。
万籁放下杯子,指了指自己:“我的能力,就是这样来的。”
度寒塘对此早有猜测,并不感到意外。
反倒是王金有些害怕地捂住嘴:“所以你也是吸血鬼?”
万籁摇了摇头:“在我被血契控制的那段时间出了一点意外,我只有血契带来的异能,没能彻底变成吸血鬼。”
这样的意外倒是第一次听说,因祸得福,难怪张光亮嫉妒得神色扭曲。
万籁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与你们的经历也大差不差,父母都被吸血鬼所杀害,等我回到家里,正看见吸血鬼作恶。”
万籁说着,语气逐渐变得平静而沉稳,仿佛那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冲上去要跟他拼命,可他一见到我就改了主意,连我死去的父母,还热着的尸体都扔在一边,抓着我回到他的城堡里去。”
连给父母收殓都没来得及,自己又一个人掉进魔窟里去。
度寒塘记得那并不是多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的万籁也就刚刚二十岁。
说到这里万籁抬起眼环视了一圈,眼角真切地落下眼泪来:“那真是个很黑很大的城堡,我在里面总是迷路,不论跑过多少次都没能跑出去。”
“我原以为他抓我是为了下一顿吃了我,谁知道他居然一直放任我活着。”
“他说了很多我不懂的东西,他说要把我变成吸血鬼,我不愿意,他就说要杀了我。但最后有猎人顺藤摸瓜找到这个城堡,他们打了个两败俱伤,吸血鬼说要我陪他一起死。结果真到了要死的关头,他又自爆了,于是我就这样活了下来。”
万籁轻轻喘了口气,继续说:“带队进来的就是张光亮。张光亮看见了最后那一幕,刚才还你死我活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敌,他又突然感动这个吸血鬼的奉献来了。他不信那个贪生怕死的吸血鬼会为了让我活下去自己送死,他也不信我是无辜的,因为我成了唯一的受益者。”
说到这儿,万籁轻笑了一声:“家破人亡,变成孤身一个,竟然说我受益良多。”
万籁话说完了,王金为自己刚才的质疑开始道歉:“不好意思……我实在不该怀疑你是吸血鬼。”
度寒塘说不出宽慰她没事儿、都过去了之类的话,毕竟对于他自己来说都远远过不去曾经的那道砍。
于他而言是多年前一个模糊漆黑的夜,对万籁来说却是血洗一般清清楚楚,闭了眼都会荧幕一样刻在眼皮上痛不欲生的新鲜经历。
在人生刚刚起步,在熬过了小时候的不解和争吵终于长大的时候,她迎来世俗意义上的长大,可以拥抱父母逐渐苍老的所有好坏,却被人残忍剥夺了这个权利。
这是他们所有吸血鬼猎人共同拥有的回忆,这也是他们拥有同一个敌人的原因。
度寒塘被话语感染的神情悲伤,几度张嘴说不出话。
景三小心地靠过来,贴着度寒塘的耳边小声说:“对不起。”
倒是万籁,一扫提到父母时的悲怆深情,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别说他自己死了,就算他没死我也会杀了他的。”
这倒很符合万籁的人设。
只是这样的回忆让她刻骨铭心地想起那段不见日月的日子里,她想起那个叫安德鲁的吸血鬼抱着她说了很多她听不懂的东西,说什么爱,说对不起。
她无力地跌坐在吸血鬼满是血腥味儿的怀抱里,大脑如同雾蒙一样无助。
这群不人不鬼的怪物说什么“爱”?
如果爱是这样惨痛的代价,那么恨呢?恨的感觉就像油煎火烹,恨世事无常恨大仇难报,恨到最后还是恨自己无能。
她记得自己总是咬紧牙关,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那段日子的很多事情她都记不太清楚了,她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这之后安德鲁仿佛很受伤一样推开了万籁。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衣袖里的匕首扎进了安德鲁的胸口。
安德鲁的胸口绽开浅红色的小花,他咧开嘴笑了:“这样杀不死我。”
万籁瞳孔猛得震缩,整个人控制不住得颤栗。
安德鲁握着万籁的手用力往里推,匕首一寸寸破开血肉扎进深处:“起码要这样。”
万籁恍惚间感受到痛彻心扉的感受,她觉得那把匕首刺得是自己,自己的心肺快被这一把小匕首搅烂了。
她又掉下很多眼泪来。
普通人面对无能为力的事情接连发生,唯一的武器竟然只有眼泪。
眼泪这样懦弱无能的武器竟然真的会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起作用。
眼泪跌落在安德鲁的手上,安德鲁仿佛烫伤一样抽出匕首丢在地上发出“当啷”的刺耳声响。
安德鲁胸口还是没干的血迹,他的手上也沾上了数不清的鲜血。但他仿佛没看见一样慌张地把万籁重新抱回怀里安慰她:“我没事,匕首是铁的我没事,不要哭…… ”
万籁从前并不知道还有吸血鬼这样的怪物,所以也不知道一定要用银器才能杀死这些怪物。她的精神很差,也无法继续思考,哭累了就头一歪睡着了。
愚蠢的吸血鬼心底漫出苦涩的甜蜜,他还以为万籁爱她所以于心不忍,其实万籁只是觉得痛才哭出了声。
……
直到安德鲁死的那天,万籁神情恍惚地被救回组织接受审讯,她才终于了解吸血鬼这个物种,也在这里明白了自己曾短暂地被埋下吸血鬼的血契。
血契有一个极其隐晦的作用,那就是代主受过。
作用在吸血鬼身上的伤痛会被转移到血契者的身上。
匕首插进安德鲁胸口的那阵痛楚,万籁曾无数次自责是自己无耻,到这时才知道都是吸血鬼的诡计。
她闭了闭眼不再去想,一点爱也不愿意给,一点恨也不要施舍。
安德鲁已经变成一捧死灰了。
邮轮的房间里。
万籁从回忆抽身,对度寒塘说:“谢谢你们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所以我不想再瞒着你们了。”
度寒塘说:“其实你的事情我略有耳闻。”
万籁不在意地耸耸肩:“我不用猜都知道怎么回事,张光亮回到组织之后对这段事情添油加醋,吸血鬼被神化成伟岸无比的情圣形象,我成了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度寒塘说:“张光亮因为这些谣言被处分过很多次。”
万籁怔愣了一下,那段时间她的精神还没完全恢复,对于流言蜚语的应对已经耗尽心力,关于张光亮的事情根本抽不出时间关心。
万籁说:“……也许他就是不服气才离开组织。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对那个吸血鬼如此真情实感,好像做了夫妻的是他们一样。”
听到这儿王金才舒展眉目,没什么心肺地笑了一声。
万籁摆摆手说:“我真的不是很在意那些事情了,毕竟不管怎么说救了我的人是张光亮,我不会对他做什么。”
度寒塘笑着说:“我们从来没怀疑过你,也没想审问你。”
被怀疑久了,久违地感受到信任,万籁不由得鼻尖一酸:“我们两个也太可怜了,整天不是被这个造谣就是那个怀疑。”
度寒塘说:“所以你应该放宽心,至少我绝对不会怀疑你。”
万籁感动地用力点了点头。
度寒塘又说:“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张光亮的死究竟是人为还是鬼做的?”
万籁想起三楼楚雨所说,吸血鬼都可以隐藏自己的外貌,于是她问:“难道船上的都是人?不会再有鬼混进来了吗?”
度寒塘早就对此怀疑已久,他神神秘秘地从房间翻出那个满是脏污的背包说:“我有个办法可是实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