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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门泊东吴万里船(四) 思绪万千。 ...

  •   度寒塘把景三拽进房间里的时候,听见景三小声地回了一句:“熟的…… ”
      景三小心翼翼地站在度寒塘身后,仿佛某个乖巧忠诚的巨型犬一样等候度寒塘发号施令。

      度寒塘无奈地先指了指沙发:“你自己要睡的沙发。”
      景三一言不发,接收指令后动作笔挺地走到沙发前,再端正地坐下去。

      吃完饭后度寒塘其实深思熟虑过,觉得情感上头之后这件事还是有很多疑点的。明明两个从来不认识的人,或许此生仅有一面之缘,但在古堡里患难与共了一些时日,就有人说离不开他。或许只是因为这里鬼魅丛生,而彼此是唯一知根知底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这么想景三看着人高马大,实际也只是一个胆子很小的人。
      真让他很难不想到吊桥效应。仿佛刚才短暂的怦然心动都只是被悬在空中的一个错觉。
      度寒塘决定短暂担负起景三家长的职责来。

      况且他一生漂泊孜然一身,亲疏缘浅。自从父母双亡的那个血腥的夜晚之后,他就好像丧失了世人常说的情同意切或是世俗意义上的幸福美满,比起活着对未来的期待,他更像是期盼着在复仇路上悄无声息地死亡来结束这本就不值得憧憬的一生。
      如果有一个人想要与他有羁绊一生刻骨铭心的感情……
      如果这个人渴望得到同样炙热的感情回应。
      度寒塘大概率会装傻充愣借口逃脱,单薄的孤僻人生,实在没办法拴上别人的大好未来。

      度寒塘有些难过地在心底权衡过利弊,他无法跟景三在一个空间再待下去,转身就要进卧室。
      景三一把拉住度寒塘的衣角不让他走。

      度寒塘问:“还有事吗?”
      景三可怜地端坐在沙发上,说话却是陈述的语气:“你在躲着我。”
      度寒塘心平气和地说:“我没有。”
      景三:“你心有顾虑。”
      度寒塘:“……”
      这话不假,他没能反驳。

      景三又说:“我突然说这些都是事出有因。”
      度寒塘问他:“什么原因?”
      景三纠结了一下,下定决心一般说:“我们从前认识,你不记得了。”

      又是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度寒塘并不当回事儿,只是轻声说:“这样的话你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我文化不高阅读理解做不好,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还是谨言慎行。”
      “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你那是一时情绪上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
      “我知道!”景三打断了度寒塘的话,“从你闭着眼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度寒塘没想到景三会突然大声反驳,一时被噎的说不出来话,半响才接着说,“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不想离开你,我知道我接受不了你……”景三闭了闭眼,“我接受不了你不省人事了……”

      度寒塘被堵的说不出来话,心口又潮湿又闷重,连带着眼眶都莫名发酸。
      他无措地抬头四下看,从地板看到沙发,又迅速掠过沙发去看漆黑一片的窗户和海面。
      度寒塘最后还是自欺欺人地说:“可你也不了解我……”
      景三叹了口气:“寒塘,你在害怕什么?”
      “…… ”度寒塘沉默不语。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信我,没关系,我会等。”景三站起身,拉开房间门,“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走出房间,把房门小心地带上。
      度寒塘脱力一般跌坐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用手背盖住眼睛。

      过了几分钟后,他拿开手背,从长久的昏暗目光中去看炫白的灯光,看到眼尾酸涩才起身回卧室休息。
      窗外寂寥的大海发出低沉的叹息,流离的光点游于海面上,浅淡的月光把度寒塘的一颗心照得滚烫。

      他在黑暗中闭着眼沉思良久,又睁开眼。
      景三的话一直萦绕在心头。度寒塘自认为不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但景三说的那些话,景三说的“不想离开”、景三说的“不能接受”,到底都是什么意思?
      是否与他心底隐秘的期待一样,是否和他现在嘈杂的心跳短暂共鸣?

      ……
      度寒塘摇了摇头,抱着脑袋翻了个身。
      海浪声如同沉闷的呼吸,度寒塘闭着眼睛,困意月光般澄净。

      过了不知道多久,黑暗里似乎连时间流逝都停滞了。
      但度寒塘也一向不是一个扭捏纠结的人,既然这件事情已经影响到今天晚上的睡眠,那干脆就去解决了再睡觉好了。
      心底被繁杂的思绪搅合得翻江倒海,实在是要一吐为快才好。
      度寒塘站起身,没有开灯,摸索着开了房门,走廊还是亮着一些幽微的暖灯。
      他猜旁边这间空房就睡着景三,但从门下的缝隙来看,里面似乎没亮灯。

      度寒塘纠结再三,还是把手扣在了门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他没包着门会打开的期望,只是小声问了一句:“睡了吗?我有话想和你说。刚才我话说的有些强硬,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想一下……”
      等了一会儿门还是没开,度寒塘叹了口气,可能景三睡了没起。

      但抬起的脚还没迈出去,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伸出一只手。度寒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拽进幽深的黑暗里。
      没开灯,视野一阵漆黑,措不及防的,他被拉进一个有点拘谨的怀抱里,他闻到熟悉的沐浴香味,紧绷的心一瞬间放松下来。门在身后被紧紧关上。

      “……”景三炙热的呼吸声从头顶传来。
      度寒塘反应过来,等眼睛稍微适应了黑暗之后,有些局促地用手推了两下,声音也放得很轻,像是不忍心惊扰片刻的旖旎:“做什么!?”
      景三低下头,在黑暗中描摹眼前人的唇形:“你又想和我说那些划清关系的话?”
      “嗯?”度寒塘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在一片漆黑中对上了景三明亮期盼的眼睛。

      那样挺拔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一如初见时排山倒海倾盖如故的呼啸感。
      鬼使神差的,度寒塘伸出食指,想要摸一摸眼前高挺如山丘的鼻梁。

      “我想的很认真。”景三说。
      在度寒塘不知道的地方,景三已经以这个形态陪伴了他很久。

      “你想的结果呢?”度寒塘问。
      伸出去的食指在半路就被中断了,景三凑的更近,一只手扣在度寒塘腰间,一只手抓着那不安分的食指。

      “我的想法没变,或者说……”景三的声音放得低缓又柔和,如同古老的琴音流水。
      他抓着度寒塘的手指不住揉捏:“我想以一个更加符合礼法的身份站在你身边。”

      度寒塘的嗓子有些发抖:“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景三:“我喜欢你。”
      这个人怎么这样说话?度寒塘的脑子都被绕晕了。

      他早就听不见景三在说什么了,心跳声震耳欲聋,全身上下都如同被截住的那根手指一样被揉成一张不得章法的废纸。
      他的腿也发软,脖颈儿发麻,景三的呼吸一遍遍喷洒在他脖子上,他能感受到腰间那双炙热的大声和面前凌乱的呼吸,唯独双眼蒙尘,只能看见那双好像着了火的眼睛。

      景三现在会是什么表情?他那张冷淡如木头的脸会笑吗?笑自己的不合时宜,还是也像自己一样难耐。
      难耐,今天他不止一次感到浑身燥热难耐不止。
      只是自己又在等什么呢?度寒塘只要一深究就又觉得□□烧身,连喉咙也被灼的干渴。
      私欲还是情欲,他自己也分不清。

      景三等不到度寒塘的回答,哑着嗓子又耐心问了一句:“可以吻你吗?”
      可以吗?可以吗?
      度寒塘他回答不出来,明明刚才理性克制的话都是他说的,但此刻的逻辑都被融成铁水一样滚烫缠绵的液体,烧的他都快宕机了。明明知道此时离开是符合他人生信条的上上之策,但双脚如同生根了一样寸步难行,四肢如同树干一样恨不能舒展开渴求阳光与空气。
      好在这次景三没有坚持等下去,只是在沉默中喘息几下,就低着头吻了下去。
      度寒塘一瞬间被唇上一点温度烧得通红。

      所有理智、所有分析、所有欲说还休的拒绝和深夜敲门的理由都融化在唇间。
      景三的手从度寒塘腰部慢慢往上摸,五指如星点火,顺着精瘦的腰肢,摸到凸起的蝴蝶骨,再到纤长的脖颈。
      再往上,扣住度寒塘的下巴,偏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度寒塘哆嗦着身子往后躲,腰间却被景三的手掌扣得死死的。
      “嗯……”度寒塘缩着身子,连呼吸都被掠夺,“先放……放开……”

      景三控制不住地去追逐度寒塘躲闪的嘴唇,就像岸上搁浅渴求一滴水的鱼。最后他克制地在度寒塘上嘴唇咬了一口,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他。
      度寒塘喘息急促,连站都站不稳,半靠在景三胸口才没腿一软跪在地上。

      景三伸手在度寒塘嘴唇上抹了一下,才沙哑着开口说:“对不起。”
      度寒塘有气无力地拍在景三脸上,但那力道轻飘飘的,竟像抚过他的脸。
      景三微微侧过头,手臂横在度寒塘腋下把人拖到床上。度寒塘靠坐在床边不停地调整呼吸,攥着袖口擦嘴角,擦得嘴角发麻都没理清脑子里一团乱麻。

      景三蹲在度寒塘膝边,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他:“你刚才是想和我说什么?”
      度寒塘耳尖通红,被景三这句不要脸的话气得一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用手推着景三的肩膀不让他靠近。

      过了半天,度寒塘等脸上的温度降了下去,他才斟酌着小声说:“现在说还有用吗?”
      景三跪在地上,双手放在度寒塘膝上,去捉度寒塘不自觉颤抖的手:“我都听你的。”

      度寒塘炸毛:“你有听我说同意了吗!?”
      景三丝毫不感到抱歉,反而有理有据:“睡不着,来找我,是因为我?”
      度寒塘被戳中心事,无奈点头:“嗯。”
      “我也睡不着。”

      度寒塘疑惑:“为什么?”
      他还以为景三能随便说出那么多搅乱别人心事的话,应该是一个很没心没肺的人,竟然也能深夜睁着眼不肯睡。

      “在想你在纠结什么。”景三捏着度寒塘的手指上下摩挲。
      度寒塘被这句话分了神,一时都没注意到:“……在想你说的话,会不会是我想多了。”
      “不会。”景三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度寒塘一直都不理解景三为什么总是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那么有信心。
      “因为这是我们约好的。”
      “约好的?”度寒塘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模糊不清的梦。
      景三犹豫再三,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托盘而出:“小的时候,你拽着我的头发说喜欢我,说长大了要来娶我,”

      “我?”度寒塘倒吸一口冷气后仰身子,自己居然说过这样的话吗,为什么一点也不记得了,这话更像景三随口胡诌的。
      于是度寒塘抽出被景三握着的手:“你胡说的吧?为了骗我?”
      景三摇摇头:“确有此事,不是我胡说的。”

      度寒塘傻坐着,在混乱的脑子里搜索了半天还是没能想起一点,能想起的只有那个混沌梦境里的一点光亮。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度寒塘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悠荡。
      “没关系,现在我都告诉你了,所以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我?”景三的手撑在床边,仰着头看度寒塘。

      度寒塘躲闪着目光不敢对视:“小时候说着玩的,不能作数……”
      “能,”景三立刻打断他的话,湿漉的目光颇有些委屈,“约好的了。”

      度寒塘噎着一口气,他缓缓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记得了,现在没办法答应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门泊东吴万里船(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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