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花园》养小猫吧

24、门泊东吴万里船（二） 他决定还是

　　“所以，这个并未露面的吸血鬼一定是别有所图的。”度寒塘说。
　　景三：“可眼下我们一无所知。”

　　度寒塘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清凉的海风扑面而来，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船一直向前航行，似乎早已远离陆地。
　　“或许靠岸了我们就知道了。”度寒塘靠在栏杆边上，咸湿的海风不断拍打着阳台的玻璃窗，发出类似呜咽的风声。

　　景三靠在沙发椅上没再说话。度寒塘忽然生出一丝隐秘的烦躁感，好像两个人的关系从他陷入死亡险境再度复生之后就有些不一样了。他转身去茶几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还没等度寒塘在这安静焦灼的空气中品出哪里不对劲来，门被敲响了。
　　“寒塘哥，你在吗？”门外是万籁的声音。

　　度寒塘被这一声音打断了思绪，马不停蹄地跑到门口，看见万籁还湿着头发站在门口。
　　“寒塘哥，你也洗好了呀，我还以为你在洗澡呢。”万籁说。
　　“怎么了？”度寒塘让开身子，等万籁舒展着身子进去找了个舒服位置坐着。

　　“哎呀，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我自己在那个房间待着害怕，这儿哪有那么安全啊。”万籁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惊喜地发现沙发对面还坐着个板着脸的景三，“哟，有人比我还害怕啊来的比我还早。”

　　景三对万籁的调侃都当作没听见，度寒塘关上门，抱着手臂靠在门口：“要不要给王金也叫过来，都睡一块得了？”
　　万籁立马拍这手说：“好呀好呀，人多了安全。”

　　景三没表明自己的态度，反而是伸手把茶几上放着的水杯挪了个位置。
　　“你渴了？”度寒塘注意到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的一声轻响，问景三。
　　“没有。”景三摇摇头，随后又直起身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万籁伸了个懒腰：“你还别说，洗完澡我还真感觉有点困了，我们在楼下不会一天也没过去吧。”
　　度寒塘从自己扔在门口那个又脏又破的背包里翻出跟板砖一样笨重的手机，摁了几下依旧没什么反应，索性翻出充电线：“这儿看着是有电的，我找个插头看看有没有用。”

　　万籁撇了一眼：“可是这大海上有信号吗？”
　　度寒塘动作一顿，随机又满不在乎地继续找起插头来：“你真的觉得我们在海上吗？你不觉得这层楼真实的太奇怪了。”
　　万籁这才恍然大悟：“对啊，我们不是在古堡里吗，怎么莫名其妙跑到海上还来到船上了？”

　　度寒塘拎着充电线和手机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终于在沙发背后找到了一个插头，把充电器插进去，黑屏一块的手机毫无反应。
　　“奇怪了，怎么插头没有电？明明房间里的灯是开着的啊。”度寒塘小声嘀咕。
　　万籁听到这句话，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凑到度寒塘身边研究那个小黑盒子：“真的哎，是不是不适配啊？”

　　度寒塘摇了摇脑袋：“或许这个古堡本就与世隔绝吧。”
　　“什么古堡……我们不是在船上吗？”

　　度寒塘抬起眼，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万籁。万籁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一丝潮气，湿哒哒的黑发披在脑后，把身上那条浅色的衣裙都打湿了一小块。他总觉得自从上了船之后，万籁说话就前言不搭后语，但又没有什么异样，确实是万籁这个人没错。
　　万籁还在原地眨巴眨巴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度寒塘叹了口气，就当长久以来的精神紧绷让万籁脑子都糊涂了吧。

　　“既然困了就先进去睡会儿吧，我们两给你守在外头，总不用害怕了？”度寒塘眯着眼睛笑，看万籁犯困。
　　万籁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走进里边的卧室给门带上：“我先睡了，有事叫我。”

　　现在外面还是一片澄净白蓝的好天气，万籁把窗帘拉上，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才放心地歪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房间里，度寒塘看着关上的卧室门放轻了声音，生怕吵醒了万籁。他蹑手蹑脚地爬到沙发上，闭上眼睛就要睡觉。

　　度寒塘一闭上眼，梦境中那片汪洋大海与现下的处境不谋而合。他想起梦里模糊的记忆和温暖的触感，再次张开眼。
　　景三依旧正襟危坐在他对面，板直的身体，似乎从来都不觉得疲倦。

　　“你不累吗，天天坐那么板正。”度寒塘压低了声音问。
　　景三一板一眼地回答：“坐有坐相。”

　　“哦。”度寒塘嘀咕了一句，翻了个身又乱七八糟地扒着沙发靠背躺着了。
　　度寒塘没有困意，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又翻了回来，景三还是那副板正的样子。

　　度寒塘想起自己恢复知觉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景三硬朗的下颌，感受到那双坚韧有力的大手拖在自己腰间。
　　其实他是有些意外的，本来都已经几近宣告死亡了，还以为会被安置在古堡三层的角落里等待救援，没想到景三竟然要带着他往上走。如果他没能按时醒来，他们就要带着这么重一个累赘。

　　于是度寒塘又小声问：“我如果真的没醒过来，你会把我带到哪里去？”
　　景三没有丢下他，也许他要把自己带回去寻个好地方埋了也说不定。
　　这想法实在晦气，但度寒塘一个人百无禁忌惯了，倒不是很在意这个。

　　景三从另一边的沙发椅上站起身，蹲在度寒塘面前，用刚好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斩钉截铁地说：“不会死。”
　　“说得好像你才是医疗兵。”度寒塘被景三认真的眼神看的发毛，瘪着嘴吐槽。

　　景三没急着反驳，反而伸出手，在度寒塘的咄咄目光中，把度寒塘的右手从沙发里掏出来，轻柔地握在手里。
　　中毒的就是这只手。如今再看，一点痕迹也没留下来。修长细白的手上除了一些常年练枪留下的茧子之外，只余下淡淡的青筋。

　　两个人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淡淡的幽香被体温蒸得逸散开，又因为贴近的距离而交缠在一起。

　　景三的目光缓缓往上，一寸一寸看过去。度寒塘宽松的衣服下晃荡着凸起的锁骨，这个人看着顶天立地不可一世，其实身子骨薄薄一截，并不伟岸到哪里去。
　　他想起那个模糊而遥远的约定，想起濒死时碰过他的呼吸，想起楚雨惊叫着死去却没办法再弄出一瓶解药的无奈。
　　他想起自己威胁楚雨的那些话。

　　他是为了度寒塘而来的，在行之末路之前，理应不该这样轻易在楚雨面前暴露真实身份。
　　但度寒塘但生命随着麻痹但知觉消逝的时候，他恍惚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一瞬间红了。
　　如果自己总有疏忽…… 如果真的没办法带这个人走出古堡……
　　景三手上不自觉握得更紧了。

　　度寒塘下意识红了耳尖就想往回抽回手，但看景三那认真的神色又悄悄卸了力。
　　景三的食指从度寒塘手背一直描摹到手腕，细碎的触感如同夜风吹海棠。

　　“都好了。”景三蹲在度寒塘身前，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他垂着的脑袋和鸦羽般漆黑的睫毛遮蔽了半边眸子。
　　度寒塘枕在手臂上，将半张脸都埋进手肘。垂下的右手被景三握在手里，他不自觉得“嗯”了一声。

　　一开始就觉得焦躁难忍的情绪此刻被狭小的空间放得无限大，度寒塘无法忍受长久的寂静，又偷偷地想要抽回手。
　　景三的眼神规矩地盯在度寒塘的手上，感受到他的抗拒，才罕见地主动开口问：“你很讨厌我？”
　　“嗯？”度寒塘不明白，“这个结论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景三威胁似的捏了捏度寒塘的指骨：“你很抗拒我的靠近吗？”

　　“呃……”度寒塘不知道怎么跟眼前这个看着一点也不心虚正直无比的人解释这一刻的难耐悸动，于是眼神飘忽，“男男手手不亲你知道吗，就是我的手它跟你的手关系一点也不亲，他们俩不适合经常放在一起。”
　　景三却一反常态地拽着那只干燥秀气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只是虚虚地挨着，呼出的热气如幽灵喷洒在度寒塘手上：“是吗？我觉得我们很适合放在一起。”

　　“碰！”一声巨响，度寒塘从沙发上翻落地面，整个人朝下趴在地上，唯有那只深得景三亲睐的手还被景三提溜着。
　　“你怎么了？”景三关切地问，另一只手腾出空来扶度寒塘起来，另一只手却依旧不舍得撒开。

　　度寒塘那只右手被握得酥软麻木，连带着半截身子都软了，他费力地爬起来坐在地上：“没事……就是沙发有点挤……”
　　他不敢问景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万一是自作多情岂不是要把他这么薄的脸皮臊没了。

　　景三语气紧张：“你需要休息吗？换个房间。”
　　度寒塘略带心虚地看了一眼里面紧闭的卧室门，万籁还在里面呼呼大睡，也不知道刚才跌下沙发的动静有没有吵醒她。
　　“不用。”度寒塘说着，心一横将手从景三手里抽了出来。

　　景三握了握骤然空荡的手，有些遗憾地垂着眼。

　　度寒塘重新站起身子，脸上一片火热灼烧之感。他目光逃避不敢看蹲在自己面前这个人，逃也似的推开阳台门。
　　外面的温度稍低，风也清凉，一下把他烧成浆糊的脑袋吹得清明了不少。

　　他佯装不在意地靠在栏杆上，不经意地往房间里看。
　　景三还是蹲在刚才那个位置，只是垂着头，略带神伤地看自己那只手。
　　暖玉肌骨，薄情寡负。

　　景三若有所感似得抬头看向阳台——
　　吓得度寒塘又再次收回目光，装作看海的闲散模样。
　　他觉得自己最近要少与景三接触，迟早会被这一惊一乍吓出问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