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花园》养小猫吧

22、听取蛙声一片（九） 欢迎来到诺

　　通往四层的楼梯不可思议地漫长。
　　三人都没有说话，寂静的病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度寒塘柔软温热的躯体被景三抱得微微发烫。失去与现实的关联之后，他感觉四肢被泡在温水中不断漂泊。
　　漫无边界的海水淹过他的口鼻，他听见记忆深处朦胧的声音像被泡发的海水。

　　“……头发……长。”他听见自己的稚嫩的声音说。
　　好像有一个人回应了他一句，于是度寒塘高兴地说：“……新娘……好了。”

　　剩下的回忆被深海的泡泡咕噜噜淹没。
　　度寒塘不记得自己小时候说过这样轻浮的话，也不记得青春期碰到过怦然心动的女孩。
　　波澜平静的海面上忽然升起一轮又亮又大的月亮。也许不是月亮，是一团温暖的光晕。明亮的光照进度寒塘的身体，他感觉被海水泡得麻木的身体舒展开来。

　　他放空意识，任由自己漂浮在无边之海上，不再去想。

　　四楼的门紧闭着，万籁抬头看过去，可以看见门缝里透出温暖明亮的光芒。
　　就像在人间一样。

　　景三怀里感到怀里一直安静的人细小的动静，他低下头，发现度寒塘的睫毛正颤抖着。
　　景三偏过脑袋，也不嫌腥臭，将侧脸贴在度寒塘打绺的头发上，感受这个人渐渐起伏的呼吸与温度。

　　度寒塘费劲儿地睁开眼，缓慢眨了眨，意识才开始慢慢回笼。
　　一抬眼看见的就是景三挺拔锋利的侧脸，发觉自己躺在景三的怀里，第一反应就是翻身要下去：“不…… 不傲一丝（不好意思）。”
　　度寒塘脑袋眩晕，大着舌头说。

　　万籁听见度寒塘的声音，瞬间喜出望外：“寒塘哥？景三你治好他了吗？”
　　景三皱着眉回答：“不是我。”
　　不是他做的，度寒塘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自己康复了。

　　景三紧了紧手臂，没让度寒塘轻松翻下去：“别急。”
　　然后将度寒塘平稳地放在地上，靠着四楼入口的墙壁上。

　　度寒塘深呼吸两下，等脑袋稍微清明一点，才动了动发麻的指尖：“你们拿到解药了？”
　　万籁震惊都要写在脸上了，最后也只是跟王金同频地摇了摇头。

　　度寒塘有些好笑地指着自己：“那我怎么活的？”
　　万籁跟王金再次摇了摇脑袋。如果可以，他们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度寒塘见从他们俩身上得不到答案，转头去问景三：“我怎么活的？楚雨死了？”
　　景三避重就轻地回答：“死了。”

　　度寒塘还是觉得奇怪，他靠着墙缓慢抬起手臂动了动：“你们都不知道？”
　　万籁和王金乖巧地摇了摇头。

　　度寒塘没再问，仿佛就这样接受了这个看似匪夷所思，但皆大欢喜的结局。
　　王金这时才高兴地露出一路以来第一个笑容：“大兄弟你醒了就好，我还怕是我害的你…… ”
　　度寒塘疑惑：“此话怎讲？”
　　王金垂着头，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只剩下最后一瓶解药，景三兄弟把解药给我了。”
　　万籁跟着补充了一句：“楚雨也被景三打死了，我们马上就要上四楼了，还没进门呢，你刚好醒过来。”说完用担忧的目光上下扫视度寒塘，“寒塘哥，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度寒塘仔细感受了一下，小心地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没有，感觉很好。”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门，又去看从自己清醒之后就寡言少语的景三：“谢谢你。”
　　谢谢你选择把解药留给王金，不然等自己睁眼醒来，发现身边的人又少了一个，也许会暗自神伤一段时间。

　　景三沉默冷淡的目光凝在度寒塘身上片刻，最后也只是回了一句：“不必。”

　　度寒塘大概猜到了自己中毒还能顺利醒过来的原因。他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
　　吸血鬼能够通过血液将活人感染成吸血鬼，这个过程称之为缔结血契。
　　而被血契感染的人会对吸血鬼言听计从。

　　在不知道第几次任务之后，度寒塘眼睁睁看着吸血鬼的利齿刺进自己的脖颈，但自己并没有意料之中的被血契同化为吸血鬼。多次死里逃生的度寒塘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能够免疫吸血鬼的血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免疫，也许自己生来天命之子也说不定。这一能力大大提升了度寒塘出任务的成功率，度寒塘也更变本加厉地选择用自己身体作为诱饵的打法。

　　但那被吸血鬼利齿贯彻的一幕被同行的队友收进眼底，他们开始怀疑度寒塘的真实身份。任务结束之后，按照惯例任务的负责人需要将这一事情的来龙去脉报告到组织负责人那里。
　　不过也因此，组织对度寒塘的戒备心提高，度寒塘游离在组织边缘位置。这也是度寒塘坚定怀疑景三是组织派来监控自己的原因，组织始终不愿彻底信任度寒塘，把度寒塘当作吸血鬼的潜在卧底。

　　但换句话来说，如果未来在剿灭吸血鬼行动中出现以外，组织全军覆没，度寒塘也会是唯一一个绝对安全、不会被同化的人。
　　所以组织对度寒塘抱有微妙的心思，既希望他能为自己所用，牢牢控制在自己的视线里，又对他心怀戒备。

　　总之，也许楚雨的毒是想通过自己的能力感染改造度寒塘，恰好度寒塘能够免疫吸血鬼的感染，于是他在彻底毒发之后反而阴差阳错地重新清醒了过来。

　　等度寒塘站起身确定身体没什么问题，景三把背了许久的银枪还给度寒塘：“枪很好，有名字吗？”
　　度寒塘摇摇头：“没有。你给取一个？”
　　景三说：“银枪出鞘如星桥铁锁，铁树银花。不如就叫铁树银花。”
　　度寒塘笑说：“铁树银花。嗯，真是个文雅的好名字。那就这个，多谢景兄赐名啦。”
　　景□□说：“这名字与你最相衬。”

　　度寒塘竟被这话说的不好意思起来，接过银枪细细擦个干净：“谢谢。”
　　景三这下没说话，站在度寒塘身后，上上下下把度寒塘打量了一遍，看见人全须全尾的，才敛起眸子。

　　度寒塘拿过银枪，在手里迅速地耍了几圈，手感依旧，才恋恋不舍地把枪插回背后：“不能动了才知道拿枪这么幸福。”
　　万籁瘪瘪嘴：“你还用打一套军体拳吗？”
　　度寒塘摇摇头：“不用，我们现在进去？还是你们也需要休息一下。”

　　景三摇头，坐在地上的王金一骨碌站起来：“我也不用，我们快点出去吧。”
　　见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度寒塘推开面前那扇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门。

　　洁白的光晕瞬间笼罩几人，门被大开着。几人被刺眼的光芒笼罩，不自觉地眯起眼睛，等再睁眼能看清的时候，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门后面是一片汪洋的大海，雪白的海浪拍在度寒塘脚边，澄净的天空一望无际，偶尔还有几只白鸥鸣叫着飞过，苍蓝的海水发出悠远的声息，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就连度寒塘都张大了嘴巴：“这已经是异次元的程度了吧？”
　　万籁说：“完全没想到是大海，那我们怎么过去，我们需要游过去吗？”
　　度寒塘眺望了半天：“你看见岸在哪了吗？”
　　万籁费力地眯起眼睛分辨半天，摇摇头：“以我的视力暂时看不见。”
　　度寒塘说：“我们现在开始造船，兴许能在死之前过去。”
　　景三走过来拍了一下度寒塘：“别说不吉利的话。”

　　度寒塘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诽谤这个老古董。
　　就在几人抓耳挠腮思考怎样才能度过这片汪洋大海的时候，远处响起了苍老的汽笛声。
　　一艘庞然大物正鸣着汽笛靠近。

　　度寒塘笑着说：“真是瞌睡了就来枕头。”
　　这艘巨大无比的巨轮放缓了速度，在靠近度寒塘几人的时候停了下来，从船上吊下来一截绳梯。

　　万籁还对眼前的巨轮抱有怀疑：“……真的要上吗？”
　　度寒塘饶有兴趣地拽了拽绳梯，确定结实之后就往上爬：“没有别的办法能渡海了，上面有什么上去再说。”

　　度寒塘的一句话如同定心丸，剩下的王金对度寒塘是百分百信任，他抓着绳梯就奋力往上爬；万籁嘀咕了一声，也只能认命爬上去。
　　景三落在最后一个，等前面的人爬的差不多了，拽着绳梯借力一跃，两三下就跳到了甲板上。

　　“啪啪啪——”度寒塘鼓掌说，“四肢刚长出来忘了还有这一招能耍帅。”
　　景三没搭理他的调笑。

　　几人在甲板上站直了之后，响起一阵冰冷的机械女声：“欢迎来到诺亚方舟。”
　　“……”度寒塘看看景三，又侧着耳朵去听。

　　那机械女声没再出现，仿佛刚才都只是幻听。度寒塘问万籁：“你听见了吗？”
　　万籁点点头：“诺亚方舟，什么地方？”

　　“神话里渡过洪水的地方。”度寒塘说。
　　“什么神话？”景三问。

　　度寒塘知道景三这个人稀奇古怪，一副老派模样，对于现代社会的一切都知之甚少，现在和景三解释也有点复杂，于是他摆摆手敷衍说：“回头再跟你说。”
　　景三抱着手臂不吭声了。

　　几人从甲板走进船舱里，船舱大厅一片灯火辉煌的场景，白金华贵的水晶灯吊在头顶上，摆了一张长长的四边形餐桌，上面满目琳琅放置的都是闪着光的餐具和各色美食，四周都是金灿灿的装饰和摆件。
　　在餐桌之间有几人捏着酒杯谈笑风生。

　　度寒塘怕惊动了眼前这副觥筹交错的美景，压着嗓子问：“这里面会有活人吗？”
　　万籁想起三楼的楚雨，心有余悸地摇摇头：“不可能还有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