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花园》养小猫吧

21、听取蛙声一片（八） 现在，他来

　　万籁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往后退了半步：“……这我也无能为力了，我的能力对吸血鬼不起作用。”
　　楚雨目眦欲裂，像是不敢相信这个结果，声音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恨：“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在帮我！？”

　　万籁：“你不信？可你既然看到过，就应该知道我只有这个本事，我的能力只能对人起作用。”
　　楚雨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呆滞地盯着自己胸膛那一点血迹和无法愈合的陈年旧伤。

　　景三没了耐心，手握银枪的力道不断加深：“解药。”
　　楚雨脸上早已萎缩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你们没有治好我，所以交易取消了。”

　　景三不跟他废话，闪着寒光的枪尖刺破楚雨的脖颈，划出一道浅红的印子：“解药。”
　　楚雨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咧着嘴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反正疤治不好了，与其变成一个丑陋的怪物，还不如就这样死了，还能拉两个垫背的。”
　　说完，他挑衅的目光扫过躺在地上了无生气的度寒塘和毒发后一言不发的王金。

　　景三手背上的青筋爆起，连声音都变得颤抖：“解、药。”
　　楚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了，只有那一瓶，我本来也只打算让她一个人活着。如果不是那个实验体又蠢又笨，现在你还能站在这儿威胁我吗？”

　　景三攥紧的手一下子松了，他感到一阵无力，低头去看倒在地上的度寒塘。
　　度寒塘一定很相信自己，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闭上眼，一句话也没留下。

　　景三扔掉了银枪，骤然重获自由的楚雨长舒一口气：“比起用蛮力，你们更要紧的是求求我，这样我也许能想想还有没有存货。”
　　万籁怒骂：“无耻！”
　　楚雨毫不在意：“无耻又怎样？如果你用我这副皮囊活着，你也会明白我的。你这么漂亮，真是不忍心啊。”
　　万籁说：“皮囊？就算你一开始就用真面目示人，寒塘哥也会救你！救你的人是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害他？”

　　“为什么？”楚雨念了一下，脸色突然变得狰狞：“因为我是吸血鬼啊，难不成你真把我当成人了？我存在这个地方的意义，就是弄死所有想要上去的人。”
　　“上面有什么？”万籁问。
　　楚雨忽然闭口不谈，贫瘠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转：“想知道？可你们马上就要死了，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万籁怒不可遏，但又无可奈何，想骂出口的话在胸腔里打了个转，又在看见度寒塘的那瞬间化作难言的惆怅。
　　“救你的人是寒塘哥，至少，你不能毒他。”
　　楚雨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得猖狂：“你当我傻呢？你们全死在这儿才是我的任务。”

　　万籁还想说什么，被景三打断了：“别跟他废话。”
　　言毕，景三捏了捏关节，银色的指虎闪着泠冽的光。下一秒，握紧的拳头携风而去，利落又狠戾地砸在楚雨的右脸上。

　　楚雨被这一下打蒙了，回过神来骂骂咧咧，但雨点一样的拳头接踵而至。楚雨连喘息一个字的功夫都没有，被密集的拳头砸的晕头转向。
　　直到楚雨被打得鼻青脸肿，整张本就畸形恐怖的脸被指虎揍得满是鲜血和伤口。景三揪起楚雨胸前的绷带把人提起来，字字沉重：“解药，给我。”

　　楚雨满脸被血糊的惨不忍睹，粘稠的血糊住了他的眼，他从一片霞红朦胧的雾里看宛如修罗阎王的景三，仍然不怕死地笑：“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你照样救不了他。”
　　景三提起拳头再次砸下去：“你以为我不敢打死你？”

　　拳拳生风，打得楚雨皮开肉绽。等打得累了，景三提起像死狗一样濒死喘息的楚雨，俯身在楚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楚雨瞳孔猛地收缩，然后抖着手指了指门口。

　　景三对万籁说：“去门后面拿解药。”
　　万籁不敢停顿，起身就去。

　　说出解药的楚雨也没能死里逃生，景三一拳给楚雨的胸膛砸个对穿，楚雨如同漏气一样两息之后化作干尸。
　　死前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些似是而非的怪物身上，这都是他的杰作。楚雨不由得咧开嘴笑了。
　　混沌的意识消散前，他不由得想起这一切的起点。

　　十五年前，楚雨还只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他坐上了毕业旅行的车，幻想着这场浪漫的旅行给思念大学生活画下完美句号。
　　然而事与愿违，大巴车行至无人的公路时突然打滑，撞上了路障。整个车型严重扭曲，就连车门都变形了打不开。车厢内很快燃起烈火，火舌吞噬了楚雨对未来的所有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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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雨被烧的面目全非，直至火焰熄灭，他还没死。
　　整个车厢里都是烧焦的尸体和人体组织，只有他因为离车头最远，一直没能死掉。
　　身上所有的皮肤都被烧烂了，剧痛蔓延全身，脸上手上都是模糊的灼热和血。
　　他趴在地上，忍受痛楚一分一秒地碾过肌肤，仍然等不到死亡的解脱。

　　三天过去，他还是没死。无人的公路鲜少有人经过，他爬不出这个车厢，被烧坏的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在浑身烧烂的伤口似乎感染发炎了，他感到意识一阵阵眩晕，似乎终于等来了死神的光顾。
　　来的并不是死神，是魔鬼。

　　夜间偶然路过此地的吸血鬼发现了楚雨，他没想到一车焦脆的尸体外，还有一个活人苟延残喘。楚雨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吸血鬼没有下嘴的欲望，也或许是出于对死物的怜悯，楚雨变成了吸血鬼。
　　他以另一种形式活了下去，只是身上的疤因为长久的搓磨，就算变成吸血鬼也无法消除。

　　楚雨开始不敢看镜子，甚至不敢路过水面。
　　他会被模糊镜面里没有人样的自己吓得魂飞魄散，镜子里那个形容恐怖，宛如枯树皮一样吓人的，真的是自己吗？
　　楚雨开始寄希望于科学。大学学的生物专业，让他迫不及待抓了一批又一批生物做实验。他利用吸血鬼的能力把不同生物之间的器官进行嫁接，渴望早日能找到合适的皮嫁接倒自己身上。
　　实验最后都失败了，他用绷带把自己缠得严严实实，再也不想看见这幅令人恶心的样子。

　　心灰意冷之时也许别有洞天，他站在三楼，无意间看见楼下的万籁展露治愈能力。他以为上天对他死而复生的惩罚终于结束了，他终于可以用自己本来的面目长久地活下去了。
　　没想到死之后变成了一具枯槁干尸，仿佛那个外表活力年轻的楚雨早就死在火焰燃起的车厢内了，这之后的一切都是楚雨自欺欺人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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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籁从门后的一只怪物背上的壳里拿出了解药，只剩下小小半瓶。
　　景三望着那晶莹剔透的小半瓶液体愣神。

　　王金看到那浅浅的在瓶里晃的药剂，沉默中开了口：“给寒塘兄弟用吧，有他在你们才能走出这个鬼地方。”
　　王金此刻也只有脑袋还能转动，脖子以下都已经没了知觉。
　　景三默不作声。如果放任王金死在这里，度寒塘睁开眼也不会活下去的。
　　他说过要带王金活着出去就一定会带他活着出去。

　　万籁拿着那瓶仿佛烫手山芋的药剂纠结：“怎么办？就剩这一点了吗？没有其他地方了吗？”
　　景三摇摇头：“他不会再说谎。”
　　万籁略带好奇：“景三，你跟他说什么了他突然就把解药交出来了。”
　　景三摇着脑袋不肯说话。

　　只是思索了片刻，景三当机立断：“把药给王金。”
　　万籁不可置信，眼角都噎着泪：“那寒塘哥呢？”

　　景三抄起度寒塘绵软的腿弯一把抱起：“我会救他。”
　　万籁睁大了朦胧的泪眼：“你能解毒？”
　　景三却答非所问：“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救他。”

　　说完，抱着度寒塘就要离开这层楼。
　　万籁心中疑窦丛生，最后也只能选择相信景三。她慌慌张张地把药水倒进王金嘴里，指着不远处群龙无首的怪物问：“那些怪物怎么办？”
　　景三波澜无惊的目光扫过那群躁动的怪物，轻飘飘丢下两个字：“烧了。”

　　药水顺着王金的肺腑流经四肢百骸，渐渐恢复了意识：“寒塘哥真的会再醒过来吗？”
　　万籁看着王金的眼睛，她没法回答，她从包里拿出火柴，擦亮火柴扔到目光呆滞的怪物群中。
　　霎那间熊熊烈火席卷了整个游乐场，而那些怪物却仿佛无知无觉地站在远处，直至烈火舔舐它们的身子，与灰烬共同埋葬在无人之处。

　　景三抱着毫无意识的度寒塘踏上了通向四楼的阶梯。度寒塘温软的脑袋歪在他胸口，整个人静谧美好的如同一片午后的云。
　　景三紧了紧抱着度寒塘的手，抬脚继续往上走。

　　万籁和王金紧随其后。万籁三步并两步跳上楼梯来到景三身边，看着他怀里不省人事的度寒塘：“寒塘哥什么时候能醒？”
　　景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度寒塘：“我不知道。”
　　万籁惊恐地问：“不知道？那你让我把解药用了？”
　　景三的步子迈得平稳，说出口的话也一样倔强又坚定：“我能救他。”

　　不管往上是怎么样的修罗地狱，我都会带着度寒塘活着出去。
　　景三的神情变得柔和而眷恋，因为这是两人很久之前的约定。
　　现在，他来履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