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花园》养小猫吧

20、听取蛙声一片（七） “我是唯一

　　楚雨和王金争了半天也没争出个结果，把目光投向偷偷摸摸说了好久话的万籁和度寒塘。
　　“商量完了？”度寒塘笑着问。

　　楚雨不明所以，摇了摇头：“没商量出来。”
　　“想泼谁脏水？”度寒塘问。
　　“他就是想泼你脏水！”王金愤愤不平，依旧怒目看着楚雨。

　　楚雨无辜地摆了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度寒塘探究的目光移到楚雨身上，一挑眉毛：“没说？”
　　楚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汗流浃背，他不经意地往后退了一步，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没说。”

　　度寒塘没说话，只是抬眼往远处看。浓雾彻底消散，只剩下最后一扇门，毫无疑问，那是一扇通往四层的门。
　　王金顺着度寒塘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逃离的大门近在眼前，不由得高兴：“通关了？这么简单呢？”
　　万籁不屑地摇摇头，看样子有什么话堵在胸口，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度寒塘说：“你们两是打算继续在这儿解谜，还是先出去？”
　　楚雨和王金对视一眼，又看看近在咫尺的大门，都说要先出去。

　　度寒塘强撑着半截勉强活动的身子走过去，尽力维持身体的平衡。他的另一半身体已经麻痹不堪，手上的毒素正在朝着心口蔓延，他甚至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在被渐渐冻结。
　　度寒塘的脚步变得沉重而缓慢，他落在了人群最后面，一脚深一脚浅，直到完全失去平衡，直愣愣地摔在地上。

　　“寒塘！”万籁惊呼一声。
　　景三手疾眼快在度寒塘脑袋砸地的时候接住他，度寒塘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在景三身上，喘息了几下笑着说：“没看路，平地摔了。”

　　“平地摔？”楚雨蹲下身，神色关切地问，“真的吗？”
　　“不然假摔？”度寒塘扶着景三的身子借力起来，靠在景三身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事。

　　楚雨嘴角控制不住地往旁边咧开，嘴边的绷带被扯开，露出嘴角可怖而坎坷的皮肤，看样子像是经年累月的烧伤。楚雨的声音变得低沉和沙哑，像被烈火灼烧过的沙砾，宛如地底爬出来的阴狠毒舌：
　　“是身体动不了了吧？”

　　度寒塘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本来自己中毒较深，还想稳住楚雨等出了门再说，结果自己这一摔倒提前暴露了。
　　“不装了？”度寒塘懒散地靠在景三身上问楚雨。

　　楚雨闻言神色变得凝重，皱起眉问：“你早就知道是我了？我什么时候暴露的？”
　　度寒塘笑着说：“你演的太假了。”
　　怎么会有人刚好卡着他们上楼的时间，演一出被害呢？

　　楚雨想了想又不屑地哼了一声：“运气罢了。不过我是后来的，怀疑我也正常。”
　　度寒塘摇着头说：“非也非也。你那线索里不就告诉我了吗？树木潇森定珠露。树和木合在一起是‘林’字，‘定’字去掉一点，加上“林”字正好是‘楚’；檐下风起云低垂，说的就是下雨前的天象，不就是‘楚雨’两个字？至于后面那一句只是为了祸水东引，想让我们内讧故意带上我们的武器吧？只是你也没想到王金那么轴，就是不上当。”

　　王金听了这话先是恍然大悟，然后脸颊微微一红低了下去。
　　楚雨有些咬牙切齿：“你凭什么能猜出来？你不是没上过学吗！？”
　　度寒塘噗嗤一下笑出声：“我是没怎么上过学，但也不代表我是弱智啊？很难猜吗？”

　　一旁安静了半天的万籁幽幽地接了一句：“难……”

　　“另外，你穿帮了你知道吗？”度寒塘说。
　　楚雨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凶狠无比：“你胡说！我的演技天衣无缝！”
　　度寒塘翻了个白眼，靠在景三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你知道我的武器这很正常，但我们进入三楼以来，万籁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能力，所以你那句‘天降甘霖’原先是想污蔑万籁的吧？最后也只能全算在我身上。可惜，要是赖在万籁身上兴许有几分可信度。”

　　万籁一拳砸在度寒塘失去知觉的那半边身子：“你什么意思！”
　　度寒塘被打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夸你隐藏的好！”

　　楚雨的面部表情都变得扭曲，脸上的绷带因为扭曲而夸张的面部表情开始脱落，楚雨崩溃地说：“所以你们一早就开始怀疑我了？”
　　度寒塘注视着楚雨漆黑的眸子：“没错，虽然你眼睛确实是黑的，可你自己也说了，吸血鬼有变幻容貌的本事。”

　　楚雨仿佛被雷击中在原地，自己的话语不断在耳边回响——
　　“我是见过实验室里的他，也许你们有所不知，吸血鬼有变幻容貌的能力，也许他变成别的样子混进我们中间也说不定……”

　　楚雨嘲弄地挤出一个笑：“原来是我自己露出了马脚……”
　　度寒塘毫不客气地说：“别把自己说那么聪明。”

　　万籁依旧不太明白：“那他为什么要留下自己的名字当作线索呢？那不是很容易就被发现了？”
　　度寒塘指了指楚雨：“这你就要问这个变态了。”

　　楚雨长开双臂，脸上满是陶醉的神色：“你们看到这个游乐园了没有？里面所有的怪物都是我精心制作的杰作！”
　　“每一个怪物！它们被割下头颅的时候就应该死去，但都被我用神乎其技的手术硬生生地救活了，并且进化成更加强大、更加完美的生物。我就是这里的造物主！”
　　楚雨狰狞着笑看向万籁：“我是这里的神！我是这里唯一的神！如果没有人知道神的名讳岂非可惜？”

　　万籁被他注视着，后背不寒而栗但不理解：“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楚雨愤怒地吼了一声，脸上的绷带掉下，露出真容。绷带下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陈年烧伤的肉丘在那张脸上起伏，整张脸都因愤怒涨的通红，脸上的疤痕宛如一条条燃烧的毛虫。
　　随着一声怒吼，不远处的游乐园传来动地的震动声。

　　度寒塘小心地调转身子去看，方才他们见过的、形容诡异的怪物全都扑朔而来。眼下只有景三一个人没中毒，自己又半瘫动弹不得，于是他当机立断一把推开景三：“你去抓住楚雨。”
　　自己则往旁边一歪，顺势朝万籁倒过去：“接我一下，万籁。”

　　万籁伸出还残留知觉的另一只手扶住度寒塘，度寒塘就像没骨头一样软绵绵地歪倒在万籁肩膀上。
　　度寒塘已经自暴自弃，接受了自己半身不遂的事实。

　　但万籁自己也中毒颇深，难以接住度寒塘的压过来的分量，旁边开始毒发的王金也伸出援手，三个中毒的可怜人凑在一起相互支撑。

　　景三的视线从空落落的肩膀飘到度寒塘身上，点点头，从度寒塘身后抽出银枪。
　　银枪在他手中利落地转了一圈，银色的弧光如同一条跃出湖面的锦鲤，游鱼一样游曳在楚雨脖颈边。

　　银枪尖利的枪头划破了楚雨脖子上的绷带，随着力道一点一点加深，银枪在楚雨脖子上留下一串血红的印子，银器也把楚雨灼烧得龇牙咧嘴。
　　“解药。”景三轻声说，手下的银枪倒越来越重。

　　楚雨痛得大叫起来：“你松开！松开！我没说过我不给！”
　　度寒塘没想到事情那么简单，顺带着蹬鼻子上脸：“还有你后面那一大堆怪物。”
　　“可以！可以！我不让它们过来了！你先让他把我放了！”

　　度寒塘艰难地转动脖子。毒素蔓延得实在太快，他感觉自己除了脖子以下都动弹不得了。
　　他再一次感受到时间的紧迫，他感到自己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都在冻结，就连呼吸都宛如压在巨石之下。但他还不能就这样失去意识，剩下的人会阵脚大乱的。

　　景三看了一眼度寒塘，说：“可以，先拿解药。”

　　楚雨撇了撇嘴：“这件事我们商量一下。好歹彼此也认识了那么久。”
　　度寒塘问：“你有什么好商量的？”
　　楚雨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头：“我只有一个要求。”

　　度寒塘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楚雨的脖子微微往后缩，躲避银枪的锋芒，眼神却落在状况外的万籁身上：“我要她，治好我身上的伤。”

　　万籁不解其意：“我？”
　　楚雨点点头：“对。”他热烈的眼瞳迸发出近乎偏执的光，“我一直都在偷偷关注你们，我知道你的能力是治愈，我只想你治好我身上的疤！”

　　说完，楚雨一把扯掉胸前摇摇欲坠的绷带，露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烧伤。
　　度寒塘不禁往后仰，似乎被那伤疤烫到了一样，倒吸一口凉气：“你不是吸血鬼吗？你自己治不好？”

　　楚雨的眼里露出类似悲伤的复杂情绪：“这是我变成吸血鬼之前留下的疤，我试过很多办法，做过很多实验，都没办法去掉。直到我在下层看见了你，你治好了他们的伤连一点疤都没留下，你也能治好我的吧？”

　　万籁中毒已深，失去力气和度寒塘背靠背坐在地上：“我不知道，我现在中毒太深了没办法救你。”
　　楚雨对此毫不在意：“只要你同意救我，我可以给你解药。”

　　万籁转着眼珠子去看度寒塘，度寒塘此刻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缓，似乎连呼吸的力气都要消散了。
　　景三握着银枪的手细微的颤抖，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挂在度寒塘身上，看着度寒塘从一开始的还能扭着脑袋说话，到现在安静地倒在地上一言不发。

　　万籁点头说：“我可以答应你试试，不过我没给吸血鬼治过，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
　　楚雨：“你的能力宛如神迹！我相信这一定是上天给我恢复健康的机会！解药！我口袋里有一瓶解药，先给她用。”

　　景三伸手在楚雨的口袋里摸出一小瓶药剂，顺手抛到万籁手里。
　　度寒塘已经意识不清，恬静地靠在万籁身上没有生息。万籁心一横，一手握着药剂的瓶子，用牙咬掉瓶盖，将解药倒进嘴里。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药水流经身体各个角落，万籁就感觉麻痹的身体开始恢复了知觉。她站起身子，从背包里抽出匕首划出血口子，将血滴在楚雨敞开的胸膛上。
　　楚雨贪婪的眼神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万籁手指冒出的鲜血上。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雨身上的伤疤并没有一点要愈合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