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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柴门闻犬吠(九) 如果死后有 ...

  •   三百年前的某一天,阳光明媚的春日里。那时的黑骑士还不是黑骑士,叫塞利斯。
      他照常骑着黑马牵着猎犬狄斯,和弟弟费利克斯一同前往深林狩猎。他们二人是双胞胎,塞利斯比费利克斯早几分钟出生,从小相伴着长大,对于狩猎一事颇为熟悉,常常相伴出行。
      塞利斯和费利克斯长了同一张脸,两人同样俊朗勇猛,深受父母的宠爱。

      那天的深林有些阴郁,但两人并不当回事,还以为只是乌云遮住了阳光。
      那天深林里的猎物也少的可怜,两人狩猎了半天并没有猎到什么动物,又不好空着手回去,于是约定着再往深处走一走,起码猎到一只野兔也好。

      塞利斯牵着狄斯猎犬走在前面,狄斯突然停住脚步在地上不断嗅着什么,朝着深林深处爆发出一阵阵犬吠。
      费利克斯见状露出惊喜的表情:“哥哥,狄斯这样兴奋,深林里一定有一只大猎物等着我们,我们快进去吧!”
      塞利斯却有些犹豫,他看了看深沉的天色:“现在已经很晚了,费利克斯,要不然我们明天再来吧?”
      费利克斯有些不高兴地撇撇嘴:“哥哥难道你想空着手回去?再走一走我们就回家嘛。”

      塞利斯无奈同意了,两人驾着马往深林里走,然而里面等待着他们的根本不是猎物,而是一只饥肠辘辘,正红着眼睛流下口水的吸血鬼。
      “啊——!”两人尖叫着驾马往外跑,可吸血鬼饿了那么久哪有让食物逃脱的道理?吸血鬼一口咬断了马腿,塞利斯和费利克斯纷纷跌落马下,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身后的吸血鬼还在步步紧逼,哥哥塞利斯眼看尖牙就要咬穿自己的血肉,情急之下一把拉过弟弟费利克斯挡在身前。
      ……费利克斯死了,那张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里满是怨恨和不解,死前看着他敬爱的哥哥不甘地喃喃:“哥哥……”

      话没说完就被吸血鬼一口咬断喉管,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塞利斯的眼眸。

      塞利斯觉得自己从那晚的噩梦中活下来了。每日六点钟响,天黑之后,他就跨着黑马牵着猎犬狄斯出去狩猎,他的口味变得奇怪,开始茹毛饮血,他觉得是弟弟费利克斯的死换来自己的独活,他必须好好活下去。
      有时候他很想念弟弟,想念两人一同游玩狩猎的日子,照着自己的脸画出弟弟的画像珍藏;但有时候他又觉得那画像上的人好像永远在诅咒埋怨他,他不敢再去看,只是发疯一样毁了画像。
      想念弟弟的时候照照镜子就好了,弟弟也许会说:“哥哥,我本来就是要救你的。”
      照着照着弟弟的脸变得狰狞:“哥哥,你凭什么用我的命活下去?”

      ……
      古堡里的日子过得太快了,三百年过去,黑骑士早就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弟弟。
      直到度寒塘把所有东西都摆在他面前,直到他看见王铜为了救王金而死。
      黑骑士难过地想:也许就算自己没有用弟弟挡住吸血鬼的利齿,弟弟也是要舍命救自己的。

      直到黑骑士意识到其实自己也没能活下来,自己早就在那个血红一片的深夜里变成半死不活的吸血鬼。
      黑骑士终于想起来,自己才叫费利克斯。是他非要往深处走才碰见了吸血鬼,是他扯着哥哥塞利斯喂了吸血鬼,都是他!他太害怕了,对哥哥做了这样的错事,为了心里能好受一点,费利克斯把自己当作哥哥,人不人鬼不鬼地苟延残喘了三百年!
      不过是未死之人的残念罢了……黑骑士,不,费利克斯闭上眼,如果死后有天堂也好有地狱也罢,他愿意回到那个地方向哥哥忏悔。

      黑骑士终于死了,化作一把枯骨去地下找哥哥忏悔了。

      尘埃落定,王金脱力陡然跌坐在地上。
      兄弟三个,如今只剩他存活于世。作为最为年长的大哥,一次次目睹两个小弟的身死。对于活下来的那个,命运是否太过残忍?

      王金跪坐在地上,恐惧而又带着某种侥幸地靠近王铜的尸体。他一把年纪,自以为见识过了生离死别,就能看淡人世间的聚散离合。直到最亲近的人接二连三地倒在身前,才恍然发现凡人都难以免俗,都在心底祈求过长生。
      数年前父母离世的夜里,他跪在坟前发誓会照顾好两个弟弟;受生活锉磨辗转后深陷古堡,王金跪在弟弟的尸体前埋怨自己食言了。
      最不济,他的小弟今年刚成家立业,也不该倒在这个地方。

      一旁的万籁也跟着蹲下,小声带着鼻音:“王金哥,对不起……是我没来得及救王铜哥。”
      王金怅然失魂地抬起苍老的眼:“小姑娘,冤有头,债有主,怪不到你头上,别自责。”
      干涸的眼眶再度湿红,王金拖着残破的手臂去摸了摸王铜冰凉的脸:“都是命啊,我这个人活着,身上欠了两条命了。”

      沧桑的语调变得哽咽,听的万籁心中满是潮湿的愧疚,她拉着王金受伤的手臂说:“王金哥,我先给你看看这只手吧”
      王金没有出言拒绝,万籁双手小心地捧着王金的断手,动作轻柔地治疗完王金身上的伤口。

      景三一向不善言辞,面对这场景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沉默地待在一旁。
      度寒塘浑身狼狈,扔掉手中沉重的银枪,坐在王金身旁,跟着低头:“对不起……”
      王金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明明杀人的是黑骑士,为什么他们都抢着跟他道歉?王金不是什么圣人做不到一点私心没有,偶尔他心底也会有微小的声音恶毒地想,为什么死得不是别人?为什么死得偏偏是自己家人?

      “对不起,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度寒塘坐在王金身旁轻声说,那疲惫不堪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一定会把你活着带出去。”
      王金听了这话手指才蜷缩着感受到一丝模糊的温暖:“大兄弟,你们不用这样,我不是不分黑白的人。”
      度寒塘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是我的错,我自以为是地猜测低估了吸血鬼的实力,才害得你们死得死伤得伤。”
      他这话不止是说给王金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度寒塘想起之前出任务的时候大多都是他自己,顶多有个陈组长,所以他行事一向极端,只要能把吸血鬼弄死,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身旁有那么多人,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左右着所有人的生死,他应该慎重、再慎重。
      就连景三都差点死在自己眼前,而这只是第二层。
      按黑骑士所说,他们还没有找到古堡真正的主人。

      度寒塘抬起脏乱疲倦的脸,微长的头发半遮着墨黑的瞳孔。
      他抬头看去,古堡的穹顶笼罩在众人之上,长得看不到尽头的一条路已然无法再回头。
      除了继续上前,没有任何退路。
      此刻他从未如此炽热地,甚至于虔诚地渴望,希望这该死的闹剧能有一场漂亮的收尾,期望肆意残杀生命的魔鬼能得到上天的制裁。

      万籁挨个给大家治疗伤口,她神色低落,仿佛颇受打击,一改平日里叽叽喳喳活泼的样子,如今只剩沉默。
      王铜的死如同乌云笼罩在活着的人心上,他的死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警示所有人,这是活生生的炼狱与厮杀,不是好玩的冒险游戏。

      伤口被治疗过的度寒塘坐在楼梯口,等其他人收拾东西整顿休息。
      景三坐在他旁边,拿出手帕一言不发地擦拭武器。

      度寒塘抬眼扫了一下,轻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害得你也差点死在这里。

      景三扭头皱眉,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一直在道歉?”
      景三觉得度寒塘心思太沉重,他自作主张地把所有人的生命都当作责任背在肩上,但有时候世事难料,度寒塘也无法左右命运,他实在不必过度苛责自己。

      度寒塘心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没再回答。
      景三也没再开口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度寒塘的肩膀,挪了屁股坐在度寒塘身边。

      沉默许久,景三才斟酌地开口:“你不用自责,我来是为了保护你的,所以我不会死。”
      只是这话在度寒塘耳朵里被自动翻译成了:没监视你拿到证据之前我不会出事。
      度寒塘在心底感叹了一下大哥你还真是敬业,然后鬼使神差地,问出那句藏在他心里好久的话:

      “我们之前认识吗?”
      为什么看你总觉得是旧相识,倾盖如故?

      景三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仿佛枯木逢春,在他那张木头脸上转瞬即逝:“见过。”

      度寒塘大吃一惊!居然真是旧相识,可他全然没有印象。
      景三垂下眸子,深黑的眼眸浸在莫名的悲伤里:“在你很小的时候我们见过的,只是一面,你忘了也正常。”

      小时候?那可能是自己太小了反而记不清了吧。度寒塘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说辞。
      景三的眼中带了一点期许,似乎是期盼眼前人能想起往事。只是度寒塘皱着眉用力思考了半天仍旧没想起来,带着歉意说:“抱歉,我记不得了。”

      景三收起浓重的心绪说:“没关系,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你相信我。”
      度寒塘心想我早就信了啊!哪有你那么称职的监控、摄像头、记录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柴门闻犬吠(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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