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花园》养小猫吧

12、柴门闻犬吠（八） “只有活下

　　古堡的二楼一片惨痛狼藉：景三重伤跪地不知生死，度寒塘被抽飞数尺之外已是强弩之末，看着也不像黑骑士的对手。
　　王金看着眼前死的死、伤的伤，消极的想法不由得冒了出来：难道这个怪物真得不可战胜？那自己兄弟的仇怎么办？

　　躲在远处的万籁眼见这边战况不对，猫着身子偷偷往景三这边凑。
　　她眼睁睁看见景三浑身都是血，跪坐在地上不知生死；度寒塘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又撑着银枪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武器再度返回战场。

　　在所有人孤注一掷的战争里，万籁做不到置身事外。
　　她动作轻快，压着脚步。小跑过去的时候偶尔抬眼去看黑骑士，只看到黑骑士抽出短剑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想要解决负伤的度寒塘。

　　度寒塘还有躲避的力气，只是动作渐渐迟缓，躲避也越来越吃力。万籁此时也顾不上度寒塘，事情分个轻重缓急，万籁眼里只有濒死的景三最重要。她沿着走廊的边缘偷偷绕过去，好在黑骑士此时眼里只有度寒塘，并没有发现旁边还有个鬼鬼祟祟的万籁。

　　黑骑士手举沾血的短剑，身上盔甲随着他步步靠近发出沉闷地碰撞声。
　　度寒塘一手撑着银枪，一边狠戾地一抹嘴角溢出的鲜血说：“你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独活的结局？”
　　黑骑士脑袋一歪，笑了：“妄论天上事，好好记住这个忠告，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痛苦。”

　　听了这话的度寒塘丢了以往的冷静自持，冲黑骑士不要命地大喊：“如果当时活下来的不是你，而是你弟弟呢？”
　　黑骑士向前的脚步一顿，眼神一瞬变得冰冷危险：“你知道的太多了。”话音未落，裹挟着浓重血腥气息的短剑就腾空而起，直冲度寒塘要害刺去——

　　二楼的另一边，万籁蹑手蹑脚地走到景三身边，摇晃着景三不肯倒下的身子：“喂，景三……听得到吗？”
　　然后一手按在景三手腕，感受到食指下还有微薄的跳动。万籁悬着的心放下两分，还好景三还活着。

　　景三没回答，眼睛死死闭着。万籁不再废话，蹲在景三身边从包里抽出那把匕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在手臂上划出长长一条口子，血液争先恐后地流出，不要命地往景三腹部的伤口上滴。
　　“快点好起来吧……”万籁念念有词，仔细搜索着景三身上所有渗血的伤口和内伤，血液流过的地方都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愈合，血液一寸寸修补破碎的肢体，然后深入躯体，缓慢修复破裂的内脏和血管。

　　呼——
　　景三长长出了一口气，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激烈喘息着，刚才濒临窒息的死亡感让他出了一阵冷汗。

　　走廊的尽头，度寒塘挥舞着银枪不断后退，黑骑士劈下的短剑一次比一次用力凶狠，他几乎招架不住。

　　“有偷油的老鼠。”黑骑士沙哑的声音放得极轻，仿佛后背长眼了一样。他往后跳了一步，没有继续进攻，而是抛起短剑往后一掷——那短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着万籁的后背呼啸而去！

　　万籁的注意力都在“死而复生”的景三身上，根本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已经被黑骑士收进眼底。
　　“万籁——！”度寒塘浑身都是伤，意识到黑骑士要做什么的下一瞬破声大喊。

　　“小姑娘小心！”
　　听见声音的万籁猛得回头，是王金扑了过来一砍刀打飞了短剑。
　　但这一剑速度之快、力道之猛都是王金所难以承受的，短剑拐了轨道铮——跌落地面，王金手中的银砍刀也应声断裂。

　　黑骑士这次偷袭连带着出门被绊马脚都是王金坏的好事，不禁高看王金一眼。

　　黑骑士眯着危险的血瞳打量王金，将食指和大拇指并拢放在唇边吹响口哨。
　　一声清脆尖利的哨响划破天空，猎犬狄斯听到这哨声，体型竟原地胀大了几分，几乎有一头狼那么大。狄斯凶狠血红的狗眼巡视了一圈，然后钉在了万籁身上。
　　王铜拿着那把浸透了鲜血和豁口的砍刀和狄斯周旋了半天，可惜后者根本不怕死，死而复生就能恢复所有体力伤口。王铜精疲力竭，喘着粗气不肯后退一步。

　　狄斯一尾巴甩飞了不肯让步的王铜，张开血盆大口就冲万籁咬去——
　　度寒塘一惊，提起银枪上前一步，却被黑骑士死死拦住步步紧逼退回原地；景三死里还生，此刻还不知身在何处，正缓慢睁开双眼意识回笼。
　　万籁知道身后有猎犬凶猛而来，可她不能躲，躲开了身后就是还没站起来的景三。

　　万籁闭上眼，做好了任由猎犬撕咬的准备。
　　可意料之中的痛楚并没有传来，耳边传来利齿嵌入血肉的声音，万籁睁眼去看，竟然是王金手持断刀刺进狄斯的嘴里。但断刀只剩刀柄，长度不够，狄斯的犬齿合上正咬上王金的小臂。

　　断骨的痛楚从手臂传来，鲜血滑落滴进狄斯的嘴里，它舔舔舌头，眼眸红得发亮，似乎连那点断刀划破喉咙的疼痛也感受不到了。
　　“大哥！”王铜痛苦地喊叫一声，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不能承受大哥二哥接连在自己面前被这只畜生咬死的事实。

　　狄斯的牙齿尖锐锋利，此时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下咬。王金痛得脸色都变得扭曲，手臂毕竟是肉骨而不是银器，狄斯快把王金的手臂咬断了。
　　王铜见大哥落入险境，提起砍刀从后头把狄斯砍了个对穿。王金这才把被咬的血肉模糊骨头翻飞的手臂抽出来垂在一边。

　　王金看了看手又看了看毫发无伤的万籁，叹出一口气。
　　“没事，只要这姑娘还在就还有救。”王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万籁蹲在地上吓得快要哭出来，她起身说话时都带了哭腔：“谢谢你救我，我给你看看手臂吧。”
　　可二人还没来得及喘息片刻，“大哥小心！”王铜的喊叫声撕裂而来。

　　王金转头去看，几乎目眦欲裂。
　　谁知体型暴涨的狄斯连复活都没有空隙，那边银刀刚砍死了狄斯，狄斯只是在地上打了个滚就爬起来继续冲王金和万籁两人咬去。
　　王铜再提起已布满豁口的砍刀去挡，早已无力格挡，狄斯一口咬在王铜的颈侧，利爪贯穿了王铜的胸膛。

　　王铜回眸看了王金一眼，如同漏洞的风筝一样晃悠悠倒下了。

　　“先救我小弟！先救我小弟！”眼泪瞬间汹涌而出，王金拖着残破的手臂，哭叫着求万籁。
　　可狄斯还没死，它的利爪踩在王铜不断流出血液碎肉的胸膛，狰狞的狗脸上好似张扬着轻蔑的笑。

　　王金心下了然，他用没断的那只手拿起断刀：“我去拦住那只畜生，求姑娘先救我小弟。”
　　说完仿佛下定决心，忽视身上痛楚就要以身饲犬。

　　“我来。”景三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咬牙站起身，十指紧紧握拳，一个闪身上前，凌厉的拳风一下接一下砸在狄斯身上，狄斯连复活的功夫都没有就被接连而来的拳头砸成肉泥。
　　万籁一刻也不敢耽误，连滚带爬赶到王铜身边。万籁方才救景三时手臂上的血还没干涸，不要钱似地往王铜胸口的血洞里滴。
　　可是奇迹迟迟没发生，伤口也没有愈合的迹象。

　　万籁瞪大了满是泪水的眼眸，还以为是血流的不够，抽出匕首不死心地往手臂上又划了一道，鲜血如注滚滚而下，伤口还是没有半点要愈合的迹象。
　　万籁心如死灰伸出手去探，王铜早已经没有了鼻息，身躯不再起伏。

　　“对不起……”万籁小声说，“王铜他……已经没气了。”
　　王金神色恍惚，脚下踉跄了两步：“……”
　　他胸腔如同泥土钢筋生锈般堵着，只觉得天旋地转，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直与度寒塘厮杀的黑骑士不知为何分了神，被见缝插针的度寒塘一枪划破了脸颊。
　　可惜，那一枪没能直接削掉黑骑士的脑袋。度寒塘体力不支，提着银枪不停喘气。

　　“假的。”黑骑士不愿与度寒塘再纠缠，飞身几步到王金身边，“他死了？”
　　黑骑士轻描淡写的语气过于挑衅，王金几乎瞬间被愤怒点燃：“是你，你弄死了我的弟弟！你干脆一剑把我也弄死好了！”
　　黑骑士沾着血的脸显出一丝疑惑来：“你以为我不敢？只是他就这么死了，我还想问问他为什么愿意舍身救你？”

　　王金笑了：“你这种没有感情的怪物当然不会明白。”
　　“怪物？”黑骑士捡回短剑继续向前，“我怎么是怪物？我是人啊。”
　　“呸！”王金啐了一口，“你还算个人？你怎么不看看自己的眼睛？”

　　黑骑士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的眼睛是红色的，我已经死了？”

　　景三还死死扣住狄斯不让它起来，万籁跪在王铜身边流泪忏悔，度寒塘撑着银枪警惕注视黑骑士的一举一动，而王金看不懂这黑骑士想干什么，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保持静默，没有人回答他。

　　黑骑士无所谓地捡起短剑，转动着短剑，从切口整齐的剑锋上看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既然我已经死了，只好也送各位一起去死。”
　　说罢举起短剑，然而下一刻黑骑士头身分离，睁大了惊骇的眼睛不肯闭上。

　　度寒塘在黑骑士分心与王金交谈的时候就已提起银枪蓄势待发，只等时机成熟，化作一点寒芒飞去，黑骑士的头颅应声落地。与此同时，景三拳下的狄斯也哀嚎一声，瞬息变成一条干尸野狗，彻底不再复活。
　　度寒塘还是不放心，招呼景三一起把黑骑士的盔甲脱下，补了一枪贯穿心脏。

　　“这盔甲真是……太重了。”度寒塘低声抱怨。
　　黑骑士瞪着死不瞑目的眼，从四肢开始，血液仿佛流干了，化作一具干尸。

　　“怎么会有弟弟愿意以死相救……那我的弟弟？”黑骑士仍旧不死心，可怖的头颅干巴巴地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躯干变成干尸。
　　“上次被你拖走的年轻人呢？”度寒塘问。
　　“人？”黑骑士像回味似地舔舔嘴唇，“很美味。”

　　王金崩溃地用手捂住脸，嘶哑着发出断裂的呜咽声。

　　“你是这城堡里最后一个吸血鬼吗？”度寒塘又问。
　　“我？”黑骑士笑了一声，“吾王沉睡，我等不过是守护罢了。等吾王苏醒……你们都跑不掉。”

　　黑骑士的头颅似乎也流干了血，两个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再没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