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花园》养小猫吧

14、听取蛙声一片（一） 欢迎来到大

　　王金把王铜的尸体收拾整洁，脱下身上的外套盖住王铜身上血黑的窟窿。
　　王金神情麻木，说出口的话像是保证也像誓言：“等找到出去的地方了，再回来把小弟带出去，找个好地方睡着。”

　　“……好。”度寒塘也沉着一张脸应和，所有人都尽量保持寂静，不忍心煽动王金心底的悲伤。

　　收殓好王铜的遗体，王金留下了那把断裂的砍刀，镇在王铜的尸体上面，不想让古堡里不安分的杂碎打扰了王铜的安眠。
　　万籁也蹲下身子，凑近王金小声说了句抱歉。自以为自己的本事通天能够一手翻覆生死，在绝对的危险面前仍旧无法起死复生。万籁沉寂着不停思考，脑子里不断回想王铜死前的一幕幕场景，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走吧。”度寒塘出声打断了万籁的沉浸，他注意到万籁的神色也不好，但他知道是因为忧思什么，王铜的死给他们带来的打击太大了。
　　“哦，好。”万籁从沉思中抽身，答应了一声背上背包跟上度寒塘的脚步，四个人走前后并排，顺着房间角落里的楼梯拾阶而上。

　　“度寒塘。”万籁出声，“虽然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我们是不是一直都没吃过东西？”
　　度寒塘有意缓和气氛，调笑道：“怎么？你饿了？”
　　谁知万籁没接话茬，一反常态神色凝重，“不是，就是背上带进来的这些罐头饼干想到的，感觉我们应该进来好几天了，为什么一点饥饿都感觉不到？”

　　度寒塘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不过不吃也是好事，起码我们不用操心这个补给问题了。”
　　万籁抬起无神的双眼：“寒塘哥，你知道吗？我感觉从进来之后我就一直在做梦，所以不管有多少楼梯多少房间，梦境一直重复，我们怎么都跑不出去。”

　　度寒塘没说话，万籁自顾自地说下去：“是梦就好了，至少醒过来的时候不会有人死了。”
　　王金闻言转头看了一眼万籁，叹了口气垂下眼睛，欲言又止。

　　度寒塘看向万籁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怎样开口开导她。万籁接触这些太少，以往更多的是在后方听从命令救治伤患，很少这样冲在一线直面吸血鬼，更是第一次亲眼所见自己都救不了的人死在眼前。
　　自己自大、胸有成竹说得那些话都散成空，没救出王银也救不了王铜。
　　她开始不停地反思复盘，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后悔、愧疚、自责的情绪快要把她淹没了，这句话不过是深陷情绪漩涡中偶尔探出头透口气罢了。

　　度寒塘没正面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万籁的脊背以作安慰：“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陈组长说我们俩是一样的人，一样孤身一人的组织。所以你应该和我想得一样，即便身死道消一百个，也好过放任一个吸血鬼在外流窜。”
　　一个流浪的吸血鬼会造成数百个家庭的流离失所。

　　不过这话有夸张的成份，更多时候度寒塘宁愿身死道消的越少越好，他相信作恶的自会有天收。

　　万籁抬起脑袋认真回忆了片刻才说：“哥，你说得对。但这实在太残忍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他们要用命去填？凭什么作恶多端的吸血鬼杀人无数，只消一条烂命就能平账？
　　但这话万籁哽咽了片刻没说出口，千错万错，都不是度寒塘的错，她不该这样质问度寒塘。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直到这层楼梯走到尽头，四人来到古堡的第三层。
　　踏上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度寒塘恍惚看见不远处正闪着霓虹的七彩光晕。

　　“那是什么？”王金的眼瞳里印着遥远五彩缤纷的灯光。
　　众人闻言抬起头，只见四楼入口处立着一个硕大的LED灯牌，上面眼花缭乱地闪着几个大字：欢迎来到大型游乐园。

　　度寒塘和景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疑惑与不解。
　　看来越往上走，越上面的吸血鬼越走浮华精致风，和一楼那个漏风的战损大厅完全不一样。

　　度寒塘还没来得及出声调侃这个土的仿佛二三十年前夜市上用来揽客的灯牌，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长夜：“救命——！”
　　听到动静的一瞬间，所有人端起武器进入防御姿态，警惕地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

　　远处，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地上不断摸爬滚打，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狼狈不堪。而白色身影的背后，赫然是一只凶恶的狮子，正露出獠牙向下咬去——
　　啪——
　　银枪猎猎飞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碎了狮子的利齿，狮子嘴边流出鲜血，脚步迟疑着往后退，兽瞳落在度寒塘身上似乎是在斟酌。

　　景三看了一眼度寒塘，依旧叹气。他已经快摸清了，度寒塘不仅乐于给自己承担责任，还乐于见义勇为当英雄。身怀英雄主义渴望救苦救难，只要有人呼救他就会出手。
　　这样很伟大，可是这样也很危险。

　　那边惨叫声还没停，白色的人影眼看得救，哭喊着朝度寒塘脚边爬：“救救我！救救我！”
　　他语无伦次，双手扑腾起的灰尘溅了一身。等白色的人影越靠越近，众人才看出来，这人影并非穿的一身白衣，而是浑身裹着白色的绷带，就连面孔都一点不落地全都缠上，只余下黑洞洞的眼睛和口鼻有几个小孔。

　　度寒塘被那黝黑诡异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可眼下的白绷带还哭喊着求救。疑云笼罩心头还是待会儿再说，眼下更重要的是先解决怪物。
　　没人会觉得这古堡里出现的狮子是正经狮子，度寒塘收回银枪，只挥起几下就把狮子钉死在地上，血红的兽瞳露出痛苦而又迷茫的神色，看得人背后一紧。
　　度寒塘觉得也许都是自己的错觉，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怪物会有如此复杂的神色？他收回银枪，转头朝着白绷带走去

　　“你这是？”度寒塘上下打量了一眼还爬在地上的白绷带，开口问。
　　白绷带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身上的绷带被灰尘泥土和点点血迹蹭得红一块黄一块，他颠三倒四地回答：“谢谢你，谢谢你……也不知道这狮子怎么突然抓了狂，对着我又抓又挠，差点没命了。”
　　度寒塘似乎对他这身装扮更感兴趣，他上下扫视白绷带身上的绷带：“你身上的绷带？伤得很重吗？”

　　白绷带嘿嘿一笑，但脸上缠着绷带，笑容也看不真切，只是露出两个黑乎乎的眼睛看，怪渗人的。他笑完满不在乎地说：“不怕告诉你们，我是被这里的吸血鬼抓进来做实验的，身上已经被折磨得没一块好肉了，自己看着也恶心，干脆都缠起来，省的吓到人。你们看，我眼睛是黑色的，我不是吸血鬼。”
　　似乎是看出众人的怀疑，白绷带急忙指着自己的眼睛辩解。

　　度寒塘点点头，万籁还想上前说什么，被景三一把拉住，示意她先别说。
　　他们都知道万籁深受打击，此刻也许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并非累赘，可眼前的怪人并非可以信任的路人，还是先不要暴露身份为好。

　　万籁点点头，问白绷带：“你真是被抓进来的，他抓你干什么？”
　　白绷带似乎垂下眼，满是悲伤地说：“我是夜跑爱好者，一个晚上顺着公园往河边跑，没想到太沉浸了，不知不觉就跑到这片地方来，刚好碰见那吸血鬼打猎，把我抓了进来在我身上做人体实验。不瞒你们说，这个吸血鬼实在变态，不仅做人体实验，只要是活物他都要抓进来实验，这层藏着数不胜数的怪物，刚才那狮子还算是小巧的了。”

　　万籁捂住嘴巴，感到一阵阵恶心。
　　“哦对了，我叫楚雨。你们是搜救队的吗？能带我出去吗？”说完，白绷带眼睛里带着期待看向度寒塘，他似乎把度寒塘当作这支小队里武力最强的中心了。
　　度寒塘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几分：“不能，很显然，我们也是被困在这里的。”

　　比起遇见王金王铜时的坦然和承诺，度寒塘如今多了几分谨慎探究。
　　“这样啊。”楚雨遗憾地垂下眼，“那让我跟着你们吧！我实在不想回去继续忍受那些实验了……实在太疼了……”
　　楚雨说着，眼角几乎渗出眼泪来。

　　度寒塘看向景三，见景三点头才说：“可以跟，但不包活。”
　　楚雨兴高采烈：“只要不回去，死个干净也是好的！”

　　“那你知道这灯牌上的字是怎么回事吗？”度寒塘用银枪指了指眼前硕大闪耀如同花蝴蝶一般的灯牌。
　　楚雨摸了摸下巴：“这我倒是不清楚，我平时都被困在实验室了，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度寒塘见眼下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三楼的空间都被眼前这一个大型游乐场所取代，也只能进去找找路：“走吧，进去看看。”
　　众人跟在度寒塘身后，将楚雨团团围在队伍中间。

　　楚雨颇有些受宠若惊：“哎呀，你们太客气了，这样保护我。”
　　万籁歪头甜蜜一笑：“不用客气，你伤得重，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楚雨空洞黝黑的眼睛在万籁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干巴巴地说：“谢、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