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寒夜烬（六） 青石镇，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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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客栈的后厨还没开张，霍安借了灶台，叮叮当当忙活起来。
千秋璟醒来时，照常展开神识探查周遭，看到的就是霍安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他继续闭着眼睛，直到霍安端着碗上来，他才收起了神识，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师尊，您趁热吃。”
碗里是最寻常不过的白米粥，上面撒了几粒葱花。
千秋璟接过来。
说起来，他之前并无吃早餐的习惯。反正早就辟谷，也不会饿死。但吃了，总归要稍微精神一些。
他用木匙搅动着粥，浅尝了一口，温和道：“很好。”
霍安抿眼睛亮了亮，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嘉奖。他立在一旁静静地等到师尊喝完，便凑上来问：“师尊，我们现在去散修集市吗？”
“嗯。”千秋璟放下碗，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少年人对新事物总会有些新鲜劲，也是可爱得很。
他随手戴上一顶垂着轻纱的斗笠，轻轻招手道：“走吧。”
霍安便小尾巴似的紧跟在他后面。
千秋璟遮掩容貌，也是无奈之举。
他这几年出来行走，为了避免被老熟人认出，一直在服用自行炼制的易容丹。不过，他现在这落魄情况，拿不到足够好的材料做高级些的易容丹，因而无法控制实际的效果。
他倒想让自己的脸泯然众人，只可惜，易容丹只在他原本的骨架上做了轻微改动，虽然看上去已完全不同，却依旧有些引人注目。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不至于被太过熟悉他的人怀疑，他干脆在人多的时候，遮住面容。
就这样，千秋璟带着霍安走到了散修集市入口。两个修士正守在门口，目光凶恶地看过来。
霍安立刻有些警惕，千秋璟按了按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他从容地走过去，没等对方开口，便取出两瓶丹药，拱手道：“辛苦二位，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两名守卫收了丹药，直接侧身放行，不再盘查。
小徒弟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千秋璟趁着衣袖的遮掩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用神识道：【跟我来。】
【在别人的地盘上，出手大方一点，可以省去很多麻烦。阿安记住了吗？】
霍安虽然没见过这样的行为，但既然是师尊教的，便乖巧点头。
进了集市，千秋璟寻了个干净些的角落，从袖中取出一张躺椅坐下，道：“阿安看着摊位就好。十颗灵石一瓶。”
然后，在一旁闭目养神。
霍安摆好丹药后，便乖乖在摊位前坐着。周围人来人往，师尊似乎并没有吆喝的意思，他想，师尊这样仙人一般的人物，做这种事情确实不太体面。不过，现在师尊有了他，可以由他代劳。
于是，他开始叫卖起来。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便彻底放开。
不断有人被吸引过来。没过多久，就已经卖出去了七八颗丹药。
霍安心中窃喜，偏过头偷瞄师尊。千秋璟自然能察觉到这小笨蛋的目光，他有些无奈地睁开眼，轻笑着点了点头。
小徒弟深受鼓舞，回过身继续奋力叫卖。
然而，麻烦随之而来。
“哟，这儿生意不错啊。”
三个泼皮无赖大刺刺地拨开人群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筑基初期修为。
千秋璟默默睁开眼，暗中看小徒弟准备如何处理。
“这位朋友，面生得很啊。”瘦高个走到摊位前，将大砍刀猛地一撂上来，“在咱们这做买卖，居然不和咱们报备，这账……怕是不好算吧？”
霍安不卑不亢道：“你想怎么算？”
瘦高个冷笑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只觉得毫无威胁，便极其嚣张地伸手去抓桌上剩的丹药。
“看你们这穷酸样，把药全留下，赶紧滚蛋！”
霍安深吸一口气，虚挡住瘦高个的手：“规矩我们不懂，这就补上。这五瓶丹药，全当……”
啪！
瘦高个一巴掌打飞了霍安递过去的丹药：“打发叫花子呢？听不懂人话？全留下，滚！”
千秋璟微微蹙眉。他起身长袖一卷，将飞出的丹药尽数揽入怀中，淡淡开口道：“凡事适可而止，做人莫要太贪心。”
那瘦高个看向他，突然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
“啧啧，看这身段气质，遮住脸多可惜！”
说罢，他竟直接伸手，一把朝千秋璟的斗笠抓去。
千秋璟并不躲避。他略有些不悦，他只是不在了十年，这种小地方的泼皮无赖，怎么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了？
他正欲不着痕迹地出手，小徒弟却抢先一步。
“把手拿开！”
霍安一掌拍开那只不怀好意的手，不管不顾地一拳轰出，直取瘦高个面门。
千秋璟心中轻叹一声。虽然小徒弟有意维护他，他确实该欣慰，但一个从未正经修炼过的练气期，对上刀尖舔血的筑基期，实在是毫无胜算。
果不其然，瘦高个嗤笑一声，轻而易举地侧身避开，眼看就要一个格挡，接一拳直击霍安胸口。
千秋璟不动神色地探出神识，攻向那瘦高个的识海。
这一下，瘦高个的动作诡异地一滞，原本凌厉的攻势瞬间溃散。
霍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没有丝毫犹豫，顺势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对方的下巴上。
“砰！”
瘦高个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这还并不足以击败筑基。眼看他还想挣扎起来，千秋璟稍微下了些重手，顺势往那识海又补一刀。
瘦高个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剩下两个喽啰吓得怪叫一声，落荒而逃。
霍安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回头去寻师尊，发现师尊好端端地站着，连一点灰尘都没沾到，于是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师尊，我赢了！”
千秋璟隔着面纱，敛去出手的些微不适，浅笑道：“嗯，阿安真厉害。”
霍安更雀跃了。如果小徒弟有尾巴，想必已经摇得飞起。
千秋璟失笑。
这时，周围的人群突然散开让出一条道。一名须发皆白的金丹老者皱眉而来，显然是这里的管事。
千秋璟只觉得略有些麻烦。把管事引来，怕是要遭一番盘问才能被放走。
他干脆先发制人，神色带上些清高，不动神色地站在原地，道：“老先生，我看您这块地盘，很是不安全啊。”
那金丹老者一愣，显然有些意外一个青年居然敢和他如此说话。他心生疑虑，目光一扫，最终定格在摊位上那些止血丹上。
他快步上前，拿起一瓶，打开仔细端详。片刻，他面露震惊，神色惶恐起来。
千秋璟嘴角微微扬起。麻烦几乎解决了。越是有眼界的人，越容易被吓住。那金丹老者看出他炼丹水平不低，忌惮起他背后是否有大势力撑腰了。
他继续悠悠道：“老先生，既然已经收了入场费，还是要好好经营管理为妙。”
老者额头渗出冷汗，显然是不敢赌他的身份，态度彻底恭敬起来。
“都是老朽的疏忽，居然放了这种无赖进来，日后一定严加管理。”
“老朽有错在先，自然要赔罪。坊市内的物品，您随意挑选一件，就当是赔礼了。大师意下如何？”
千秋璟倒不是有意敲诈，但既然对方要赔礼，也没有不收的道理。
刚好小徒弟还缺一把武器。
“老先生有心了。”他淡淡道。
老者如蒙大赦：“阁下，您想要什么，可要老朽介绍一二？”
千秋璟看向小徒弟：“阿安想要什么武器？”
霍安一愣。他有些听不懂师尊和那老者的交锋，便乖乖站在一旁。没想到，他居然也有说话的份。
他小心翼翼道：“重剑。可以吗，师尊？”
“可以。”千秋璟温和一笑。
不多时，老者命人捧来一个长匣。盖子掀开，一柄重剑静卧其中，剑身厚重，锋芒尽敛。
霍安接过剑，指尖拂过剑脊，眼中流露出欣喜的神采。
他举起剑，向师尊展示道：“师尊觉得如何？”
千秋璟伸手揉了揉小徒弟的脑袋：“够用一段时间了。”
“剑道最是凶险，既然阿安选了，今后便要坚守本心，一步一个脚印，莫要回头。”
霍安重重点头：“嗯！师尊教诲，徒儿铭记于心。”
收了赔礼，两人被恭送出去。这一行，算得上满载而归。
…………
一个时辰后，一辆马车缓缓驶出青石镇。
千秋璟靠在车厢的软垫上，闭目养神。霍安则抱着那柄重剑坐在对面，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心里有不少疑问，但是又怕吵到师尊休息，不敢出声，只是盯着剑发呆。
千秋璟睁开眼，无奈地笑了笑：【想问什么就说吧，为师还没有困到说不了话。】
霍安得了许可，立刻问出来：【师尊，那无赖后来怎么突然僵住了？如果他不僵住，我那一拳根本打不中……】
千秋璟随口哄骗道：【想来，那老先生怕闹大不好收场，所以先出手制止那主动挑事的。】
【原来如此。】霍安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星星眼地问道，【那管事对您的态度转变得好快。师尊，您以前有多厉害？】
千秋璟想了想，又哄骗道：【为师修为一般，但在丹道上，还算有些造诣，曾经是个六品炼丹师。】
一品最低，九品最高。全天下的九品炼丹师一个手掌都能数出来，他千秋璟曾经也是其中之一。
顿了顿，他又耐心地解释道：【在修仙界，炼丹师几乎都被大宗门垄断。普通散修无力负担炼丹所需的庞大开销。更别提初学者常常会炸炉，稍有不慎便血本无归。】
【那老者看我炼丹水平不错，误以为我背后有势力撑腰，怕得罪人罢了。】
霍安问一句，千秋璟便耐心地答一句。
讲着讲着，他发现小徒弟处处透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这小笨蛋除了最有名的长明宗，其他宗派势力一概不知；甚至连境界划分、灵石换算、兵器特点、不同道的优劣，也说不出一二。
千秋璟的心底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心疼。
霍安并未察觉师尊的情绪变化，只是懊恼地扣着剑鞘：【师尊，我是不是很没用？今天如果不是那个老先生暗中出手，我不仅打不过，还会连累师尊……】
千秋璟看着少年自责的模样，轻轻安抚道：【阿安，年少气盛并非错事。我确实教你莫要惹麻烦，但麻烦真找上门来，我们也不必畏惧。你今天做得很好。】
听到肯定，霍安抬头，眼里的失落瞬间散了大半。
【不过，】千秋璟温和道，【虽说我身体不好，但至少也有筑基的实力。阿安不必像今天这般担忧我。】
霍安有些悻悻地点了点头，他又忘记师尊境界比他高了。
千秋璟又道：【此外，阿安也要明白，当力量悬殊过大时，硬拼是愚蠢的做法。】
霍安一愣。
【过程并不重要，你可以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
【比如说，今天这件事，你可以先假意答应那人，趁他放松警惕，撒开一把尘土迷他双眼，趁着集市人杂，卷着丹药混入其中，快速逃走。】
【又或者，在那人已经动手的情况下，明知不敌，你大可将丹药直接抛向围观人群，引起骚乱，趁机逃跑。】
【现在世道变了，我们虽不主动害人，但遇到有人害我们，行事不必拘泥。记住了吗？】
霍安愣住了，这似乎与父亲教的“光明磊落”截然不同。但他认真想了想，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徒儿记住了。】
千秋璟轻笑一声，摸了摸小徒弟的脑袋。
这个小笨蛋，真是乖巧得过分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寒夜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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