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技‌》凌凌乘风

9、第九章 骨尊 骨尊

　　第九章骨尊
　　爆炸的余波还在通道里震颤。
　　陆峥把那半袋沾了灰的橘子糖塞进贴身的口袋里，骨甲重新在身上展开，黑色的铠甲上还沾着林野爆炸时溅过来的细碎血点。他没回头，也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转身冲回那片火海，把林野从里面拉出来。他只能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碎：“走，去核心区。替他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沈星的眼泪砸在地面的碎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把怀里那本数学习题册抱得更紧，封皮夹层里的录音笔，还留着林野的温度。他指尖颤动，把所有朝着三个人飞过来的碎石全部偏开，在前面带路，脚步虚浮，却一步都没有停。
　　许妄跟在最后面，后背对着那片燃烧的火海。他第一次觉得，死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林野刚才走的时候，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笑着就进了武器库。他活了二十九年求而不得的死亡，在林野那里，成了给队友开路的铠甲。
　　他们沿着通道往核心区走，路上遇到的残余安保，几乎都被林野最后那波共振搅成了疯子，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三个人一路杀过去，脚下的地面全是血迹，墙上到处都是爆炸熏出来的黑痕，像一幅浸了血的画。
　　走到核心区外的休息走廊时，他们突然停住了脚步。走廊的墙面上，用沾了血的指尖，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小人，旁边写着“残技”两个字。是林野在爆炸前，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绕到这里刻下的。他早就做好了再也走不出去的准备，连最后留给他们的记号，都提前藏在了这里。
　　陆峥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墙上那四个小人的轮廓，骨甲坚硬的边缘被磨得发疼。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污水处理厂的控制室里，林野叼着橘子糖，蹲在墙前面画画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亮得像星星。现在那个人，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只剩下墙上这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他们没在这里停留太久。远处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基地的终极守卫，那个植入了十二份顶级天赋的改造人，已经带着最后的精英安保，堵在了核心区的大门前。
　　改造人身高接近两米，全身覆盖着金属质感的外骨骼，眼睛里泛着红色的光。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皮摩擦：“陆峥，沈星，许妄。你们三个残次品，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毁了我们半个基地，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陆峥往前跨了一步，把沈星和许妄死死护在身后。他的骨甲百分之百展开，黑色的尖刺从他的手肘、膝盖、肩背全部伸出来，整个人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黑色山岳。他没说话，直接冲了上去，骨刃带着破风的巨响，狠狠劈向改造人的头颅。
　　两个人的对撞让整个走廊都在震颤。改造人的力量比陆峥想象的还要强，他的外骨骼挡住了骨刃的攻击，反手一拳砸在陆峥的胸口。陆峥喷出一口血，却连退都没退，骨甲的尖刺顺着对方外骨骼的缝隙扎进去，硬生生撕下一块金属碎片。
　　沈星站在侧面，指尖疯狂颤动，把改造人所有攻向陆峥的攻击全部偏开。他的七窍流出的血已经染红了胸前的衣服，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只能凭着本能去感知那些飞过来的攻击。他想起林野塞给他的数学习题册，想起林野笑着说等出去了给他买十套习题册，他咬着牙，不肯让自己倒下。
　　许妄在战场边缘游走，把陆峥身上受到的所有重击，全部悄无声息地转移到冲上来的精英安保身上。他的身上被反向转移过来的伤口划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场战斗打了整整四十分钟。陆峥的骨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好几处地方已经彻底崩碎，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骨骼。改造人的外骨骼被他撕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冒着火花的线路。最后陆峥抓住对方的破绽，整个人扑上去，骨刃直接刺穿了改造人核心的能源晶核。
　　改造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彻底失去了动力，重重倒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陆峥刚松了一口气，身后的合金墙壁突然缓缓打开。基地负责人穿着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脸上带着残忍的笑，走了出来。那瓶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是专门针对骨甲天赋技的“能力溶解剂”。
　　“陆峥，我等你很久了。”负责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我研究了你三年，你的骨甲确实很强，强到我整个基地的改造人都拦不住你。可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礼物。”
　　他抬手，把整瓶溶解剂，全部泼在了陆峥的身上。
　　淡蓝色的液体接触到黑色骨甲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坚硬的、无坚不摧的骨甲，像冰雪遇到热水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陆峥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他的骨骼暴露在空气里，被溶解剂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剧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单膝跪地。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弯过膝盖。在地下格斗场被人用铁链拴住的时候没跪，在看见未婚妻尸体的时候没跪，在被上百个敌人围堵的时候没跪。现在，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坚硬的膝盖砸在水泥里，磕出一片血痕。
　　负责人踩着他的头，把他的脸狠狠按在地上的血迹里。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你不是很有尊严吗？你不是地下格斗场的王者吗？现在怎么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你未婚妻当年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她的时候，比你现在体面多了。”
　　陆峥的手死死抠进水泥地里，指缝里全是血和碎渣。他想挣扎，可融化了骨甲的身体连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任由对方把他的尊严，像踩垃圾一样碾在脚底下。他活了三十二年，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现在却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人踩在脚下，连死都死不痛快。
　　沈星红着眼睛要冲上去，却被负责人身后的两个安保死死按住。许妄想把陆峥身上的腐蚀伤转移到自己身上，却被负责人提前扔出来的“天赋封印弹”击中，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倒在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负责人嫌陆峥的血弄脏了自己的鞋，皱着眉，示意手下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到旁边的实验尸堆里。那里面堆满了被实验致死的天赋者的尸体，血水漫过脚踝，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他们把陆峥随手扔在尸堆最上面，连一块裹尸布都不肯给他。
　　那个曾经站在格斗场顶端，连腰都不肯弯一下的男人，最后死在冰冷的尸堆里，脸上沾着陌生人的血污，身上的骨甲碎成了渣，死得没有半点体面。他最后睁着眼睛，望向通道口的方向，好像还在等着林野、沈星和许妄，过来喊他一起去看海边的日出。
　　负责人拍了拍手，示意手下把沈星和许妄押起来。他看着两个人，脸上露出残忍的笑：“两个特级实验体，刚好，带回实验室，慢慢萃取你们的能力。”
　　可他没看见，沈星的指尖，在被按住的缝隙里，轻轻颤动了一下。林野留给他的那本数学习题册，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背包里，封皮夹层里的录音笔，还在等着最后发挥作用的那一刻。
　　他们离核心区的自毁开关，只剩最后不到十米的距离。可现在，四个人里已经死了两个。剩下的少年人和连死都做不到的男人，站在尸山血海里，连站都站不稳。
　　这场反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而现在，他们手里的筹码，已经快输光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