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技‌》凌凌乘风

10、第十章 十步血 十步血

　　第十章十步血
　　天赋封印弹的麻痹感像无数冰针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许妄躺在浸满血水的地面上，连动一根手指都要扯起撕心裂肺的疼，他活了二十九年，第一次连痛感转移的能力都握不住，像个被捆住手脚的废人。
　　沈星被两个安保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颊蹭过碎玻璃，划开的血口顺着下颌往下淌。他视线越过负责人的肩膀，死死钉在核心控制室那道半开的合金门缝里——自毁开关的红色指示灯正漏出一点针尖大的光，离他们刚好十步。
　　十步，从前他指尖一动就能让所有流弹偏航，十步路连一秒都用不了，现在却像横在生与死之间的天堑。
　　负责人蹲在他面前，皮鞋尖轻轻碾过他落在地上的数学习题册，封皮被碾出一道深深的褶皱。“沈星，三年前你从我的下水道里钻出去，我找遍了半个城市的阴沟，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等抽走你的轨迹修正，我要把你的能力装在我最忠诚的战士身上，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挡得住基石科技的路。”
　　他抬手示意手下把沈星拖去实验台。就在安保的指尖刚碰到他手腕的瞬间，沈星眼底最后一点光烧了起来。他拼尽精神力最后一次震颤指尖，两个安保腰间的电击棍猛地弹出来，蓝色的电流精准砸中他们后颈，两个人连哼都没哼，直挺挺倒在血水里。
　　负责人脸色骤变，掏枪的瞬间，沈星像头被逼到绝路的幼兽，狠狠撞在他肚子上，把他撞得踉跄着退了三步。“许妄！开关！”
　　许妄咬着牙把指节捏得咔咔响，封印弹的效果正顺着他的经脉一点点崩裂。他迎着冲上来的安保走过去，主动把对方刺来的刀刃往自己心口送，锋利的刀尖刺穿衬衫的瞬间，本该属于他的剧痛和伤口，瞬间转移到了对面安保的身上。对方直挺挺倒下去，许妄胸口的伤口连血都没多流几滴。
　　两个人背靠着背往核心控制室冲。沈星的七窍不断渗血，视线被血糊得只剩一片模糊的红，他凭着本能颤动指尖，所有射向他们的子弹全部在半空中拐了弯，在他们周围织出一圈密不透风的空白地带。许妄像一道移动的活盾牌，所有漏网的刀刃和钝击，他全部主动迎上去，再把伤害原封不动甩回敌人身上，脚下的水泥地被他带血的脚印踩出一道长长的痕。
　　十步的距离，他们走了整整七分钟。
　　每一步都踩着敌人的血，每一步都震得骨头疼。沈星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影，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晕过去——他答应过林野，要把习题册做完；答应过陆峥，要一起去看海边的日出；答应过许妄，要让他最后走得安安稳稳。
　　他们终于扑进了核心控制室。
　　自毁控制台就在房间正中央，红色的按钮像一只嗜血的眼睛，静静盯着他们。可身后的枪声已经响了，负责人捂着流血的肚子，红着眼睛站在门口，枪口稳稳对准了沈星的后心。“我花了十年建起来的基地，你们四个残次品凭什么毁了它？”
　　枪响的瞬间，许妄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了上去。
　　子弹结结实实打穿了他的胸膛，滚烫的血喷在沈星脸上，烫得他皮肤生疼。许妄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却笑了——他等这一天等了五年，这一次没有无辜的路人，没有小猫小狗，他终于可以痛痛快快死一次。可下一秒，沈星通红的眼睛盯着他，少年人用从他身上偷偷学了大半年的反向转移，硬生生把那颗子弹连带着所有致命伤，从许妄的身体里拽了出来。
　　伤口瞬间转移到了门口的负责人身上。对方眼睛瞪得滚圆，胸口炸开一团血花，直挺挺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
　　许妄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胸膛，指尖抖得厉害：“你疯了？谁让你把伤挪走的？我本来可以死的！”
　　沈星喘着气，脸上的血混着眼泪往下掉，指尖重重按在了红色的自毁按钮上。冰冷的电子音瞬间传遍整个基地：“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三分钟。所有人员立刻撤离，倒计时三分钟。”
　　整个基地开始剧烈震颤，天花板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墙壁裂开密密麻麻的黑缝。沈星抓着许妄的手腕往通风管道口拽——那是他三年前躲在下水道里，偷偷用轨迹修正挪开钢筋挖出来的逃生通道，能直接通到基地后面的荒坡。“走！我们一起走！三分钟之内必须冲出去！”
　　许妄却猛地站住，反手把沈星往通风口推了半步。他看着少年人满是血的脸，笑得前所未有地轻松：“我不走。我早就改了天赋的绑定规则，只要你活着走出基地，我身上所有的致命伤都会自动留在我身上。沈星，我求了五年才求到这么一个不连累任何人的死法，你让我安安稳稳地走，行不行？”
　　他从口袋里摸出最后那颗橘子糖，糖纸已经被血浸得发皱，是林野最后塞给他的那一颗。“你要替我们四个一起活。去上高中，去看海上的星星，去林野的向日葵超市，替陆峥看一眼他没等到的日出。我们三个的日子，都交给你了。”
　　他猛地用力，把沈星整个人推进通风管道，沉重的金属盖子“咔哒”一声从外面锁死。任凭沈星在管道里拍得手掌流血，喊得嗓子嘶哑，外面再也没有一点回应。
　　许妄背靠着金属盖子慢慢滑坐下去，远处的火光已经顺着通道蔓延过来，热浪舔舐着他的后背。他没有拿那枚磨亮的剃须刀片，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好像看见林野叼着橘子糖朝他笑，看见陆峥收起骨甲站在旁边，三个人站在火光里朝他招手，说许妄，走了，咱们去海边。
　　他笑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