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技‌》凌凌乘风

6、第六章 反水 反水

　　第六章反水
　　他们躲进了老城区的废弃防空洞。
　　这里是几十年前修的人防工程，通道错综复杂，像个巨大的地下迷宫，连基石科技的巡逻队都懒得进来搜。四个人把防空洞的一个小房间收拾出来，铺了捡来的旧被褥，暂时有了个能落脚的地方。
　　沈星大病初愈，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却每天都抱着那套数学习题册在做，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阳光从防空洞通风口漏下来，落在他年轻的侧脸上，像一幅安静的画。陆峥每天早出晚归，去街上打探基地的消息，顺便带点吃的和药品回来，他现在脸上贴了个假的刀疤，换上了工地工人的衣服，混在人群里，连熟人都认不出来。
　　林野的嗓子越来越糟了。以前他说话清亮，带着点少年人的活力，现在说几句话就会沙哑得发不出声，声带里的伤口反复撕裂，他却从来没跟另外三个人提过。他每天还是笑着，兜里永远装着橘子糖，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只有半夜他醒过来，捂着嘴小声咳，指缝里全是淡红色的血，他才会露出一点脆弱的神色。
　　许妄最近很少再摸那枚剃须刀片了。他每天坐在防空洞的入口，看着通风口漏下来的光，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他甚至会帮沈星把掉在地上的铅笔捡起来，会在陆峥回来的时候，递给他一瓶水。他活了二十九年，第一次有了“明天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的念头。
　　变故发生在他们去见那个线人的那天。
　　之前他们在补给站放走的那个巡逻队员，托人带了消息出来，说他手里有基地的完整内部布防图，还有所有被关押的天赋者的名单，想和他们做交易——他要四个人帮他把他被关在基地里的妹妹救出来，他就把布防图给他们。
　　林野觉得这事靠谱。他们现在缺的就是基地内部的详细布防，有了这份图，他们闯基地的成功率能提升七成。陆峥本来不同意，怕这是个陷阱，可架不住林野软磨硬泡，最后四个人商量好，在老城区的废弃面粉厂里和对方见面。
　　见面的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他们四个人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面粉厂，沈星在周围的巷子里转了三圈，确认没有埋伏，才给另外三个人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下午两点，那个线人准时来了。他穿着普通的夹克，脸上带着点紧张，手里攥着一个U盘，里面存着他们要的布防图。他看见四个人，第一句话就是求他们一定要救他妹妹，他妹妹才十五岁，只是天赋技是能让植物快速生长，就被基石科技抓进去了。
　　林野笑着接过U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放心，我们到时候肯定把你妹妹安全带出来。他们正商量着三天后怎么配合，面粉厂的大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密密麻麻的基石科技能力战士冲了进来，手里的枪全部对准了他们。为首的基地副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林野，陆峥，你们四个残次品，终于肯出来了。我等你们好久了。”
　　四个人瞬间变了脸色。陆峥第一时间把三个人护在身后，骨甲瞬间全开，黑色的骨刃对着冲过来的战士。沈星的指尖疯狂颤动，把射过来的子弹一枚枚偏开，子弹打在面粉厂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白灰。许妄主动迎着子弹冲上去，所有打在他身上的子弹，全部转移到对面的战士身上，对方成片地倒下去。
　　林野的情绪共振开到最大，沙哑的声波在面粉厂里横扫，让冲过来的战士们动作都慢了半拍。他转头看向那个线人，对方脸上满是愧疚，却红着眼睛喊：“他们抓了我妈！我没办法！我要是不把你们引过来，他们就杀了我妈！”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被足足上百个能力战士围在了面粉厂的中央，根本冲不出去。陆峥的骨甲已经砍废了三把合金刀，身上添了好几道新的伤口，鲜血顺着骨甲的缝隙往下淌。沈星的七窍开始渗血，精神力用到了极限，眼前一阵阵发黑，偏开子弹的速度越来越慢。林野的声带彻底撕裂了，他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靠着喉咙里的震动，勉强维持着共振的效果。许妄的身上已经被划开了十几道伤口，每一道都瞬间转移到敌人身上，他却连气都不喘。
　　就在他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不是基石科技的警笛，是市局的警车。那个线人趁着混乱，偷偷报了警，他不想当叛徒，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警车的支援。基地的人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能咬着牙下令撤退。
　　他们四个人浑身是血，瘫倒在面粉厂的地上，看着基地的人匆匆撤走，连站都站不起来。那个线人倒在地上，胸口挨了一枪，是刚才基地的人发现他报警之后，打的黑枪。他临死前，把那个U盘紧紧塞到林野手里，嘴里吐着血说：“求你们……救我妹妹……”
　　林野握着他逐渐变凉的手，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重重地点头。
　　那天他们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回到防空洞，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林野坐在角落，手里攥着那个沾了血的U盘，第一次没笑。他口袋里的橘子糖被雨水浸得发黏，糖纸粘在一起，再也剥不开了。
　　陆峥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沈星把新的数学习题册翻开，却一个字都写不进去。许妄看着窗外的雨，指尖那枚剃须刀片，又重新被他捏在了手里。
　　他们明明离基地的秘密更近了一步，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从他们答应线人要救他妹妹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和基石科技的死战，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那座灰色的、吃人的基地，正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们四个伤痕累累的人，一步步朝着它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