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技‌》凌凌乘风

5、第五章 地下 地下

　　第五章地下
　　凌晨三点，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污水处理厂的围墙外面响起来。
　　探照灯的强光像刀子一样，透过钉着木板的窗户缝隙刺进来，把整个控制室照得忽明忽暗。陆峥瞬间从地上弹起来，骨甲几乎是瞬间覆盖了全身，骨刃的尖刃对准了大门的方向。
　　“他们找过来了。”陆峥的声音压得极低，“从后门走，后面连城市的旧排水渠，能通往市中心的老城区。”
　　沈星刚从高烧的混沌里醒过来，脸色还白得像纸，他攥着那套没拆封的数学习题册，指尖还有点发软。林野扶了他一把，把最后半袋橘子糖塞进他的口袋里，四个人顺着楼梯往地下排水渠跑的时候，身后的铁门已经被炸药炸开了。
　　追兵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密密麻麻响起来，像催命的鼓点。
　　排水渠里又黑又臭，齐脚踝的污水里飘着垃圾，墙面上全是厚厚的霉斑，手电筒的光扫过去，能看见成群的蟑螂顺着墙缝往里面钻。沈星走在最前面带路，他对这里的路熟得像自己的掌纹，左拐右拐，避开了好几个会通向地面的出口——那些出口现在肯定全被基石科技的人堵死了。
　　他们在黑暗里跑了整整一个小时，后面追兵的脚步声非但没远，反而越来越近。对方手里有热成像仪，能隔着厚厚的混凝土墙，定位到他们身上的体温。
　　“这样跑不是办法。”许妄突然停下脚步，“我留下来断后。我把自己的体温升高，引着他们往反方向走，你们趁机从前面的岔口绕去老城区的废弃防空洞。我能把所有打在我身上的伤害都转移给他们，他们抓不住我。”
　　“不行。”陆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一个人留下来，太危险了。他们手里有能封印天赋技的抑制剂，万一被他们扎中，你的能力失效，你连死都死不痛快。”
　　“那你说怎么办？”许妄的声音里带着点近乎破罐破摔的自嘲，“咱们四个一起跑，迟早会被他们追上，到时候全死在这里。我本来就想死，用我一条命换你们三个活，稳赚不赔。”
　　两个人争执的时候，沈星的身体晃了晃，高烧刚退的身体彻底脱力，直直往污水里倒下去。林野眼疾手快把他捞起来，少年人的额头又开始发烫，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膀上。
　　林野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们在排水渠侧面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电缆隧道，空间很小，只能容下四个人挤进去。陆峥用骨甲硬生生掰下来几块厚重的水泥板，把隧道口严严实实堵死，只留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透气。里面密不透风，混着霉味和铁锈味，四个人挤在一起，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追兵的脚步声很快就到了隧道口外面。靴子踩在污水里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林野伸手捂住了沈星的嘴，怕他烧得难受发出声音。陆峥站在最靠近洞口的位置，骨甲的尖刃对着水泥板的缝隙，只要外面有人敢挪开水泥板，他第一时间就能刺穿对方的喉咙。
　　“热成像显示他们就在这附近。”外面有人说话，声音在空旷的排水渠里回荡，“给我搜！每一块石头后面都翻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靴子的声音在隧道口旁边来回走，有个士兵的手甚至按在了堵门的水泥板上。四个人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许妄悄悄把手指搭在林野的手腕上——只要外面的人挪开水泥板，他就第一个冲出去，把所有伤害都转移到对方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他们靠的是把体温贴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强行把体温降到了和环境温度差不多，才骗过了热成像仪。
　　四个人谁都没动，直到外面彻底没了一点声音，林野才敢松开捂着沈星嘴的手。他的手心全是少年人呼出的热气，沈星烧得迷迷糊糊，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嘴里小声嘟囔：“糖……橘子糖……”
　　林野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橘子糖，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橘子的甜味在少年人的舌尖散开，沈星皱着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
　　可他们不敢出去。追兵肯定在排水渠的所有出口守着，现在出去等于自投罗网。他们只能挤在这个不到五平米的电缆隧道里，等着外面的人慢慢撤走。
　　沈星的高烧越来越严重，身体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爸妈的名字，一会儿说“我能偏开所有子弹”，一会儿又小声说“习题册还没做”。陆峥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用自己的手握住他滚烫的手，把骨甲运转时散发出的微弱暖意，一点点渡到他身上。
　　林野靠在冰冷的墙上，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他不敢用情绪共振，怕声波震动传到外面，引来追兵。他只能轻轻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那是他姐姐小时候哄他睡觉唱的歌，小声哼给烧糊涂的沈星听。
　　许妄坐在隧道口，背靠着水泥板，指尖捏着那枚磨亮的剃须刀片。他刚才甚至在想，如果追兵再回来，他就直接抹自己的脖子，把所有追兵的命都一起带走，换里面三个人平安。
　　他们在这个黑暗的隧道里，整整待了二十四个小时。没有水，没有食物，连动一下都怕发出声音。黑暗里时间像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熬。沈星的高烧终于慢慢退下去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看见三个男人都围着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显然一整夜都没合眼。
　　“我……没事了。”沈星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过来的沙哑。
　　林野笑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橘子糖——他居然还藏了一颗，刚才谁都没说。他把糖塞进沈星手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醒了就好，醒了咱们就走。等出去了，我给你买十套习题册，让你做个够。”
　　陆峥难得地弯了弯嘴角。许妄看着他们，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很奇怪，他活了二十九年，第一次觉得，被人等着醒过来的感觉，好像也不算太差。
　　他们挪开水泥板，从电缆隧道里钻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天刚好亮了。清晨的阳光落在他们沾满污水和灰尘的脸上，四个人站在排水渠的出口，看着远处的太阳慢慢升起来，没人说话。
　　他们都以为，熬过了这最苦的一夜，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可他们不知道，命运给他们留的最狠的刀，永远都在后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