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技‌》凌凌乘风

4、第四章 裂痕 裂痕

　　第四章裂痕
　　接下来的半个月，废弃污水处理厂成了他们的临时训练场。
　　没有专业的设备，没有系统的教程，四个人就凭着从死人堆里摸出来的实战经验，一点点磨配合。
　　陆峥站在训练场中央，骨甲只展开了三分之一，黑色的骨刃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他故意放慢出拳的速度，拳风擦着沈星的耳边扫过去，少年人站在他身后半步，指尖轻轻一动，这道本该落在他脸上的拳风，硬生生拐了个弯，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砸出一个浅坑。
　　“不对，力度不够。”陆峥收了拳，骨甲的碎片顺着皮肤缩回体内，他指了指远处立着的一排空易拉罐，“下次我全力出拳的时候，你要在零点一秒内，把所有偏离目标的攻击全部修正。基地里的改造人速度比我快三倍，你现在的反应速度，不够用。”
　　沈星点了点头，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指尖因为反复发力，泛着不正常的白。轨迹修正这个能力，每用一次，都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用久了太阳穴就像被针钻一样疼，可他咬着牙没说一个字。他想起三年前在基地下水道里，为了躲开巡逻队扔进来的毒气弹，他连续偏开了十七枚弹体，最后晕过去的时候，脸泡在脏水里，醒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干。现在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旁边的林野靠在机器上，清了清有点沙哑的嗓子。他最近频繁使用情绪共振，声带已经开始出现出血的征兆，说话多了就会带着点撕裂的疼。他对着站在十米外的许妄抬了抬下巴：“妄哥，等会儿我数三二一，你就用那把训练用的橡胶刀捅自己，我试试能不能在你受伤的瞬间，把我的共振同步绑在你的痛感上。这样下次你挨刀的时候，不仅伤能转移出去，你的痛也能被我分走一半。”
　　许妄皱了皱眉：“没必要。我早就习惯疼了。”
　　“不行。”林野走过去，把橡胶刀塞进他手里，脸上的笑半点没商量的余地，“你要是疼晕过去，谁给我们挡子弹？别废话，来。”
　　许妄握着那把软塌塌的橡胶刀，指尖用力，猛地捅进了自己的小腹。钝钝的痛感传上来的瞬间，林野的声音同时响起，温烫的声波裹着那股痛感，硬生生从他的神经里分走了大半。许妄愣了愣——他已经五年了，从来没有人，想把他的痛分走一半。
　　“看见没，有用。”林野咳了两声，嘴角溢出来一点淡红的血，他飞快地用手背擦掉，又露出那副没心没肺的笑，“以后咱们四个，谁都不许自己硬扛。你的痛我能分，我的伤陆峥能挡，沈星帮咱们躲开所有要命的攻击，咱们四个凑在一起，就是铜墙铁壁。”
　　他没说，刚才为了同步共振，他的声带又撕裂了一道小口子。他藏得很好，没人看见。
　　训练的第三天下午，意外发生了。
　　沈星连续修正了上百次陆峥的全力攻击，精神力彻底透支，眼前一黑，直直往前倒下去。陆峥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他，少年人的额头烫得吓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迷迷糊糊地喊着“别抓我爸妈”。
　　林野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色瞬间变了：“是能力透支引发的高热，他的天赋技用得太狠，精神力过载，体温烧到四十度了。再烧下去，他的神经会被烧坏的。”
　　他们手头没有退烧药，林野转身就要往外冲，手腕却被陆峥一把抓住。陆峥的脸色很难看：“现在外面全是基石科技的巡逻队，你出去买退烧药，等于把自己往他们手里送。通缉令贴满了每条街，你的脸所有人都认识。”
　　“那怎么办？”林野的声音第一次急了，“总不能看着他烧死！他才十七岁，他连高中都没上过，连向日葵超市的橘子糖都没吃过！”
　　许妄站在旁边，突然开口：“我去。我的通缉令照片很模糊，他们认不出我。我去买药，我不怕死。大不了我挨一枪，直接把痛感转移给他们，稳赚不赔。”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死了也没关系，反正我早就想死了。”
　　最后争执了半天，还是林野和许妄一起出去。林野用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许妄走在他身侧，两个人贴着墙根走，像两个普通的下班工人。他们在巷口的小药店里买到了退烧药，林野还顺手拿了一套高中数学习题册，是给沈星买的。
　　往回走的时候，他们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两个基石科技的巡逻队员。对方的目光在林野脸上扫了一圈，瞬间变了——哪怕他遮了半张脸，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还是太好认了。
　　“站住！”巡逻队员掏出警棍，朝他们冲过来。
　　许妄几乎是立刻把林野往身后一推，主动朝着警棍迎上去。警棍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头上，剧痛瞬间转移到对面两个队员身上，他们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许妄晃了晃，站稳了，额角连个伤口都没有。
　　两个人拼尽全力往污水处理厂跑，跑回去的时候，林野的卫衣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他把退烧药和习题册塞到陆峥手里，笑着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咱们运气好，什么事都没有。”
　　他没说，刚才跑的时候，他的声带震得太狠，咳出了一口血，全咽进了肚子里。
　　那天晚上，沈星吃了药，沉沉睡过去。林野坐在他旁边，用炭笔在控制室的墙上，画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举着拳头，一个捂着嘴笑，一个指尖抬着像是在拨什么东西，最后一个背对着大家站着。他在四个小人下面，写了“残技”两个字。
　　陆峥站在他身后看着，没说话，却伸手掏出自己随身带的打火机油，在炭笔画上轻轻抹了一层油——这样就算墙潮了，这四个小人也不会花。
　　他们都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慢熬下去，熬到他们攒够足够的炸药，熬到他们能冲进基地。可他们不知道，白天那两个被许妄放倒的巡逻队员，没过多久就醒了。他们把看到的一切上报给了基地，一张精准的搜捕网，已经朝着污水处理厂的方向，彻底笼罩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